书名:昭昭日月

32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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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渐渐的,夜色沉沉,思前想后反是伤心,猛然坐起,喊来珊瑚吩咐:“去,让菡萏备车,我要出府。八戒中文网.”

    珊瑚惊得摸她的额头,讪讪的问:“小姐,去哪里去?”

    “我想去慈度庵,看望娘亲。”她抽噎着,无限伤感,从来没有如此落魄,珊瑚也慌了手脚说一句:“城门早就关闭了。”

    脚步声传来,听到了父亲的询问声:“三小姐因何不肯用膳?”

    “小姐说是肚子痛。”珊瑚慌张的声音。

    她倏的躲进了锦衾,蒙住了头,侧身向里,听那脚步迟疑的停住,又缓缓走向她。

    拉开她的锦被,冰凉的手背探探她的额头,她的眼泪如泉涌,抽噎着。

    “还在生爹爹的气?”爹爹沉了声问。

    “胃里痛,翻江倒海的。”她答,哽咽着,心里委屈,也不好太过执拗。

    “平白的如何会胃痛,不过打你几下,戒戒你的贼胆!”爹爹似察觉出她的把戏。

    她鼻子一抽,那份委屈又天翻地覆的涌来。

    又一阵脚步声,轻稳,那是澜哥哥,她听得出。

    她不肯回头,揉了肚子蜷缩了身子闭眼喃喃道:“府里日日惶惶不安,惊吓过度,就不时胃痛,前些时沧流河落入激流,受了寒,周身乏力,一直痛。才调养得好些,被爹爹适才雷霆之怒吓到,这胃里又翻江倒海了。”

    她说得可怜,小女儿娇痴的模样,爹爹似是深信不疑,伸手去扶她起身嗔怪道:“那也要吃些东西,空了胃岂不更落下病?还哭,让你表兄看了笑话。”

    “舅父,这几夜入夜霜降得寒气透骨的,陪惊澜去郊外给家母扫墓又淋了场大雨,怕是表妹真落了寒气。”澜哥哥为她开脱着。

    “阿嚏”她忍不住打个喷嚏,嗓子里也着火般生疼,鼻塞难过。

    春晓等回了惊澜,却没能等回昭怀。

    惊澜落寞的出现在她们父女面前时,带了一脸的怅然:“三殿下该不会离家出走,他能去哪里?桐音馆的别院被罚没,馆驿里暂住的昔日锦王府谋臣武将都不知他的去向,全城搜寻,城门四闭,他不会走远。”

    “这孩子,该不会心高气傲的想不开?”驸马明锐担忧的问,“皇上还想我能开导昭怀几句,昔日他十四岁便戎马军中在我帐下,也是这副倔牛犊的性子。”

    春晓摇摇头说:“爹爹,三殿下若是心死,他也会死在皇上面前。”

    她的话语坚定,凭了几日来同昭怀的交锋,她自信自己明白他的心,似乎就像看清今夜负气伤怀的自己。

    “锦王殿下找到了,锦王殿下找到了!”菡萏风风火火奔上来时,满脸摇曳着春光,如释重负的惊喜:“殿下去河道边祭奠九一公公放河灯,已经回府了。”

    春晓长舒一口气,菡萏却问:“姐姐藏的发汗去表的姜糖分给殿下一些吧,就是上次菡萏受寒时一吃就发汗的那个辣糖。”

    青瓷梅瓶都交付到菡萏手中,里面是春晓亲手调制的姜糖,菡萏如捧至宝离去。

    春晓心里虽然隐隐为昭怀的担忧,但知道他此时一定和她一样躲去被衾中独自心伤,不肯见人。

    明驸马安抚她两句起身去见昭怀,却吩咐惊澜陪伴她。

    灯影摇曳中,她和澜哥哥守着烛台,青光满梁,她低垂着眼睫,不去看他。

    “宫廷就是江湖,你进了激流就身不由己。若是晓妹厌倦这些朝堂上的争斗,日后……“他顿顿声,压低了声音说:“你我一叶扁舟寄情江海就是,不问尘世。我无心功名,你最明白我不过。只不过对弈都是有定式,不能胡乱落子,执黑执白,各有阵营,我聂惊澜虽自诩是‘棋痴’,但不是舍它不得的。”

    她抬眼,烛影跳动中那温润的容颜如美玉泛着一层朦胧幽光,他本是白衣卿相,如何会负了心性去做蝇营狗苟的蠢事?

    心里一阵懊恼,后悔出言无状伤了他,但心里一直不解,澜哥哥即便不是主谋,却一定清清楚楚知道投毒害昭怀一案的原委。他若不肯说,谁也问不出,皇上都不去追究,太子还急匆匆回了京城,怕是其中另有隐情。

    只是宫廷这“江湖”的水太深,惊心动魄的令她这小女子无法去试足。

    澜哥哥擒住她冰凉的手,如幼时一样哈气为她温暖着问:“夜寒,穿得太过单薄。”

    她赌气的抽出手,手背拭泪,不免委屈。

    “家父嘱咐说,趁了岁末晓妹行过及笄礼,就把亲事办了。晓妹也不必操神杂事,福安婆婆说,下次见到你,一定嘱咐你须得准备嫁衣了。来的匆忙,我在京里这一年为你寻了几匹别样的绸缎纱绡,想你见到一定欢喜。下次一定捎给你。”

    澜哥哥说话由来含蓄,就是人人尽知的眼前婚事从未如此直白的同她议起,想来是被她夜间的反目惊吓到了,好言宽慰她。另一番隐意是,她明春晓已经是聂府的人,宫廷争斗家族矛盾,都同她无关,她只要安然待嫁,就另有一番天地。

    “回凤州路上,我曾绕道去探望过二舅母,二舅母心里记挂你,嘱咐我叮嘱你不要任性,要听舅父和大舅母的话。”

    她点点头,惊澜提到的二舅母是春晓的娘亲,自她年幼就去了山里庵堂礼佛,不再回驸马府。

    她身在驸马府无法去探望娘亲,尽孝的事就多亏了澜哥哥私下张罗。

    “慈度庵潮气太重,我已经布施了些香火钱让老师太去修缮大殿和经房。起先是想,不过不到一年的光景,待你嫁到聂府,二舅母就能搬来同住,只是转念一想,将心比心,还是重修慈度庵的好,毕竟师太们还是要居住的。”他的话音满是宽抚,令她如闻瑞脑香一般渐渐平静了忧伤愤慨的心。

    她即将姓聂,她是澜哥哥的妻子,是她数年来梦寐以求的事。

    其它的烦扰都是南柯一梦,只眼前的他活生生的是真的自己的所有,爹爹为她选择的唯一归宿,想来甜滋滋的感觉满心,也少了些懊恼。

    春晓病了,一场惊吓假病真做后,如今真得惹了风寒。她咳嗽个不停,卧床不起,周身恹恹的没有力气,奇怪的是小菡萏这几日也不再来叽叽喳喳的纠缠,她只有吩咐珊瑚悄悄去打探昭怀的病情。

    春晓那日正在服药,捧了如银似玉的白瓷碗用羹匙一勺勺将苦药送入口中,呲牙咧嘴寻味那苦涩的滋味。

    珊瑚说:“驸马爷去看望过三殿下,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三殿下总算平静下来,也不闹了,也肯服药了,还是我家老爷是高人,强过宫中的御医。”

    珊瑚得意的神情,柳叶眉微扬,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模样颇为可爱。

    她也曾听人讲述过昭怀殿下少年投军,去了爹爹帐下,先时张狂倨傲,惹得营中诸将不服。爹爹恩威并施,收服教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爷,也令昭怀在军中一展才华。此后,每逢了年节,昭怀定然不忘从京城给这位德高望重的姑爹孝敬一份厚礼。

    “还打探得些什么?”春晓见她得意,似是有话,便追问。

    珊瑚神秘的凑去她耳边说:“还有个趣事儿,是驸马爷身边的得胜哥哥悄悄告诉我的。”

    得胜是爹爹身边的侍从,追随左右大致有了七八年光景。得胜喜欢珊瑚,她早便看出,只是珊瑚年纪小。

    春晓笑而不言望着珊瑚,珊瑚羞得双手捂脸跺脚道:“小姐,你还笑人家。若不是要为小姐打探消息,人家才不让他牵手。”

    “啐!不争气的小蹄子。”她笑骂,心里暗笑,得胜哥果然对珊瑚一往情深的。

    “得胜哥说,皇上和聂丞相看望驸马爷,谈到朝中大事和凤州的官司了。”

    “说些什么?”

    “得胜哥也没听多仔细,因离得远,只是听皇上说‘昭怀不负朕望,倒是个敢于任事办事的,就是年少鲁莽了些,本性总是难改,给他些教训,是应该的,小树还要修枝剪叉,疼,便疼了些,朕也心疼。”

    春晓心一动,原来皇上心里如此想。

    “聂大人就说了,劝皇上三思而行,三殿下再好,也是前朝皇上的骨血,庶出的皇子,国之根本不得动,太子还是太子,锦王不是锦王,日后可以在恢复他的爵位。驸马爷就说了,那不如让三殿下去军中,现在边关同突厥部落的战事不断,三殿下骁勇又聪明。可是聂大人说不可,说若是三殿下手握了重兵,皇上在呢,他还听话,若是太子即位后,怕三殿下会造反呢。结果驸马爷就不同意,同聂大人争执起来,驸马爷说,这样未免太过轻率。聂大人说了句,难道要重演昔日的手足相残吗?皇上就把手里的碧玉碗摔得粉碎,吓得聂大人跪地不起。吓得得胜哥一身冷汗,说皇上眼睛都喷火,要吃人呢。”

    春晓垂眸细细思量,这党派之争在朝廷中越演越烈,按说爹爹该是偏袒太子的,毕竟是翁婿,可如何要替锦王说话呢?

    “真的,得胜哥哥说他听得看得真真的。后来皇上责备聂大人不识大体,说他反不如惊澜公子心怀大局,还说惊澜公子将什么‘万民状’交给了皇上,还说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分明是惊澜公子替太子在做太子应该应分的事,就是要这种的大臣日后辅佐太子。”

    直到这里,春晓的心才难以平静,原本只是观潮,却因一句话将她卷入,无从平静。她冤枉了惊澜,惊澜的心思远高过她百倍,原来惊澜将万民状递给了皇上,难怪太子恼怒他。但他此举高明,向皇上表明太子一党的坦诚无私,心如明月。

    想到雨中小姑母坟茔前,惊澜哥挨了聂姑爹狠狠一巴掌,是不是也同此事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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