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33临别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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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中无限感伤愧疚,便起身想去看望惊澜。//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她头昏目眩,定了定神,还是强打精神更衣。

    珊瑚扶了她步履轻飘飘的来到两宜斋,她情不自禁去望一眼隔壁的爽风小筑,却见温公公正在绿竹旁问如意的话,她微服一礼,一笑而过,只听如意答一句:“殿下颇是安静,就是不肯见人。”

    春晓来到两宜斋,看书童墨雨蹲在门外,用树枝划地。

    她走到眼前,墨雨缓缓抬头,看了她露出灿烂的笑:“三小姐,我家公子在书斋,同驸马爷说话,不许人近前。”

    是爹爹在此,爹爹平日最是器重澜表兄。春晓笑笑还是轻步向书斋去,只留了珊瑚同墨雨说话。

    门窗紧闭,她好奇,推门入内,听屋里一声沉闷的喝斥:“澜儿,若再纠缠此事,舅父定不轻饶。”

    慌得她停步,但惊澜的声音未停:“家母过世时舅父就在身边,家母可是行为不检,被逐回娘家的失节女子?否则家父如何将长子逐出家门,自幼生长在舅父舅母身边。”

    明驸马回首,正见春晓进来,惊澜慌得侧头。

    扫一眼跪地的惊澜,明驸马又看一眼爱女,训斥道:“澜儿,父母功过不是你做人子的可以枉议,你的书都读去了哪里?妄为大学士。若再无礼取闹,舅父定不轻饶,你见过舅父的厉害,若是舅父火气上来,眼里只有逆子,没有什么大学士,介时你不要后悔才是。”

    话音里满是恫吓,春晓不知澜哥哥如何无端猜疑小姑母的品行,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只是澜哥哥的疑虑自幼就有,曾几年澜哥哥落寞时也总在问,为什么爹爹不肯留他在京城家中。

    “老爷,老爷,大公子擒回来了。”家将跑来禀告,“只是才到府门,就被长公主殿下拦去。”

    “走!”明驸马放下惊澜,大步而去。

    大哥至仁终于没能幸运逃脱,被爹爹的护卫擒回了驸马府。她知道爹爹雷霆之怒下大哥怕是九死一生。

    “春晓,你去看看,不必管我,姑爹的脾气上来,怕是至仁兄吃不消。”

    她急匆匆直奔去爹爹的书房,果然,才跨进院就听到大哥的哀嚎声,母亲长公主等一群人在门外捶门痛哭。

    春晓慌得推开众人寻个缝隙挤到前面,那门死死反扣,爹爹的喝骂声声嘶力竭,她围着书房推着每道轩窗伺机寻个破窗而入的地方,但那破开窗纱的窗棂间,她见到爹爹一脚飞起,一团血肉腾空飞起,那是赤膊的大哥,只见他身体坠落在半空,爹爹手中的家法板子兜风舞起,狠狠拍下,“嗷唔”一声惨嚎,野兽般的悲鸣,春晓惊急的喊着“爹爹不可!”

    “还不凿开窗子进去拉劝?等什么呢!”春晓急得催促二管家,赖旺这才恍然大悟,家丁们争先恐后的凿破窗户跃进去拉劝,门闩打开,春晓才扑进去抱住了爹爹宽阔的腰,哀哀哭求。

    大哥一身是血,瘫软如肉泥奄奄一息,春晓解下披风遮掩在大哥身上,哭求着爹爹:“大哥罪有应得,爹爹还须保重身子才是。”

    “打死这个孽障,家门就清净了。”爹爹嘴里如此骂,却是老泪满面。春晓心中隐痛,大哥冥顽不灵,辱没门风,但他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哥哥,爹爹的长子,她不忍心让爹爹活生生打死大哥。

    “爹爹息怒,圣驾在府中,正为三殿下的病情烦忧,爹爹教训哥哥还是另寻个时机妥当些。”

    这才从爹爹手中抢下那根血淋淋的家法板子,眼见众人在大哥的哭嚎声中将他抬走。

    明驸马来缀锦阁看望春晓,见她和惊澜下棋,也不肯坐,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见她气色好了许多,明驸马嘱咐春晓不要因近日天暖减去衣衫,转身要走时,欲言又止,似有心事。

    春晓试探问:“爹爹,可是有事要吩咐女儿?”

    明驸马干咳一声不去看她,随口问:“你珍藏的那瓶冬雪春露可还有?”

    那冬雪春露是止痛清热毒的,是白云观的老道人赠她的,爹爹要它做什么?

    “爹爹可是受了伤?”春晓关切的问,明驸马尴尬的摇头说:“你大哥那个孽障……若你手中那药还有些,赏他一口,鬼哭狼嚎,吵得人心神不宁。”

    春晓一阵心慌,惊奇爹爹竟是为了大哥来讨要这止痛清热毒的药,她却言语支吾忐忑不安地说:“只是那药……那日女儿见三殿下急火攻心,就吩咐菡萏拿与三殿下服用疗伤了,到底是否剩下,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余光偷望一眼澜哥哥,澜哥哥蓦然的转身,带了丝落寞。

    “小姐,锦袍取来了。可是小姐寻的那松石绿的扣子还是没能配到。”珊瑚捧来一件叠得整齐的雪云缎锦袍,银线锁边,抖开来针脚细致。

    惊澜眼前一亮,忍不住去抚摸问:“这不是我上次回家给你的那匹雪云贡缎?”

    春晓从愕然中回神,忙堆起笑应着:“可不是那匹料子,因是想着给澜哥哥做袍子才是物尽其用。澜哥哥喜欢白色,白衣雅士,这雪云缎轻而不薄,质地沉垂,澜哥哥穿上试试。可惜盘扣少了两颗,寻人去配了。”

    “不必了。”他微红了脸说。想这雪云缎是送给她的,不想她竟然裁剪为他做了袍衫。

    庭院中,天气转暖,春意在瞬间爬满枝头树梢。玉兰、海棠、连翘、丁香争奇斗艳,都在几日内争先恐后绽放枝头,一片生机盎然。

    众人散去,她轻移莲步来到他病榻前。

    他形容枯犒,面色如纸惨白,没了往日的丰神俊逸,却依旧衣衫齐整修饰精致优雅,虽然是白衫布衣装束,却精美绝伦。

    他半依半靠在榻上,看了他,唇角勾起一泓浅笑,似是痛苦中的坚强,看得春晓一阵心酸,眼泪直涌,又咽了回去。

    “一事~相求。”话音断断续续,他的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藏在那弯弯的长睫下:“药……冷香……续命丸……日后……替我……购得,宫中……母妃手中。”

    他指指案上的一封银子,如意捧了给她说:“拜托小姐了。”

    见她困惑不解,他看看如意,如意哽咽道:“我家殿下要走了,只此事托付小姐。”

    他剧烈的咳嗽,眼泪顺了颊边流淌枕边,那苍凉的笑容微微的展露在清浅的笑靥中,仿佛诀别之词。手缓缓的伸向春晓,握住她的手,淡笑说:“再为本御谈一曲《猗兰操》,如何?”

    她含泪点头,轻抚琴弦,那指尖的弦,是他所赠。

    皇上来了,春晓退去一边。

    太宗几步凑坐到塌边,一把揽起昭怀,愤怒的目光喝问:“孽障,你倒了所有的药,也不肯进食,还瞒了不报,讨打吗?”

    也不回避春晓,反令春晓听得如柳叶刀割心,愕然的目光望向昭怀,才明白他的托付是何意。

    叹口气,太宗吩咐太医进来,转身去端案上的蜜水要喂他。

    太宗微愣,训斥一句:“都十七岁了,再过几年就束发成人了,还如此的顽劣。父皇抱抱。”

    哼了一声,掀开他的被衾,揽他入怀中,将他打横抱起,挪动时昭怀一脸痛苦,倒吸了冷气,却脸上含笑望着他。

    “孽障,如何又将中衣衫子穿得齐整,如何的上药?若是顾颜面,就不要做那放肆的事。”

    食指戳他的额头。

    昭怀只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挤出一粒珠子说:“父皇,回京时……这个,交给母妃,只说是……麟儿,去戍守边关,不归了。”

    那粒珠子,晦暗无关,如青碧色顽石一枚。

    “此为何物?一枚石头,如何给你母妃。”太宗问,再摸那荷包,挤出几绺乌发。

    “父皇仔细看,是鲛人珠,麟儿的鲛人珠,只是这几日,放入口中,吐出来就变了颜色,晦暗无光,似玉石。”他懊恼道。

    他的嘴唇蠕动,微侧头,太宗满眼都是惊讶,分明先时看这珠子都是一层白得透出淡蓝莹光的宝物,如今竟然散去灵光如顽石。

    太宗脸色大变,猛然抱他起身,伸手去揭他的衣衫,昭怀无力的挣扎阻止:“父皇,饶了孩儿,这身干净的衣衫,是儿子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才换上的,莫去剥了他。若父皇想打,待来世,来世。”

    太宗拉起昭怀的手,那双手却是冰冷,他的手在抽搐,一抖一抖,似乎被无限心事牵拉。

    “麟儿,麟儿,你就是如此孝顺父皇的?父皇,何尝不心疼。麟儿……”

    “麟儿,听话,麟儿,你可听到父皇的话?”他晃动儿子。

    昭怀嘴唇蠕动,似要说什么,太宗附耳近前,依约听他呢喃着:“春晓,春晓……”

    他尝试着搂了昭怀在怀里,小心翼翼捧起药碗,放到昭怀的唇边。

    那唇干涸如蒜皮,轻轻一剥若落,惨白的颜色带了隐约难辨的一抹粉紫的痕迹,牙关紧闭没有生息。

    “嗡嗡嗡嗡”细微烦人的声音烦躁的在头顶盘旋,太宗一晃头,那苍蝇飞走,却扑向昭怀的腿上停留。

    太宗神飞天外,张张嘴,心头一阵激荡起伏,紧揪得难以喘气,手心一阵阵被牵动得发痒发麻,一阵阵热流冲击胸膛。

    太宗抱紧昭怀,对外大喊:“御医,御医!”

    昭怀奄奄一息,三日三夜,水米不进,太宗急得在庭院徘徊。

    温公公凑近前叹气说:“若说三殿下,别看在外张扬骁勇,这么一看,怎么看,骨子里,嘿,就还是个孩子。”

    老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出来,各个股栗不止。

    “锦王的病如何去医治?如何周身烫得人事不省?”

    “皇上,老臣等无能呀!”一群太医跪地求饶,涕泗横流:“皇上,三殿下的病不好,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其实不必再问什么,已经知道了答案。

    太宗大步进到厢房,昭怀静静地仰躺在床上,面容恬静,如褪色的清雅苍白的水仙,苍白中带了些干枯憔悴,眉峰凸起处如拧结了愁结,再也难展开。

    “药,灌不下,就是灌下,怕也无济于事。”太医颓然道,“殿下若无心求生,天神也难救他回生。”

    太宗轻轻捧起昭怀的头,为他垫高靠枕,手指从发间带过,竟然无意间勾缠了一绺头发带了下来。长长的,太宗本来以为不过是卷在了指尖的一掠乱发,却发现那头发却越扯越长,渐渐的全部脱离了那黑色的“锦缎”游弋在指间。仿佛看到了儿子的一只断指,或者一只断手,心里的惊骇令他周身一晃,险些跌倒,幸好扶了桌案,温公公忙叫了声:“皇上,留心。”

    太宗愕然坐在榻边,抬起手望着那绺乌发,飘飘的,荡荡的,似调皮的对他笑。

    太宗一阵凄然,仰头望蓝天上絮状白云,极力收泪。

    “皇上,皇上,老神医皇叔寻到了!”内侍欣喜的奔来通禀,紧随其后的御林军总管却一脸愁烦,跪地回道:“老皇叔虽然寻到,但皇叔千岁他老人家问过殿下的病情,执意不肯来为三殿下医病。他说,殿下一日不肯服药,就是活神仙也无力回天。”

    老神医皇叔昭子通医术高明,昔日太宗昭世安还是秦王时,被人毒害,命在旦夕都是老神医妙手回春。

    太宗愕然原地,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踱步进屋,缓缓抱起儿子的头,那羸弱的脸消瘦得露出颧骨,眼眶深陷紧闭双眼。

    “老爷,老爷,不可!”一阵喧嚣声,明驸马拔剑闯入至仁的卧房,长公主吓得魂飞魄散,春晓也惊得抱住爹爹的腰求告。

    明锐胸膛起伏,剑指榻上吓得蜷缩做一团的大公子至仁骂:“逆子,若是三殿下一死,你的大限就到了。”

    “锐哥,你疯了不成?你把仁儿打得丢了半条命,你还要如何?够了!”长公主哭哭啼啼,春晓抱着爹爹的腰,哀婉的问:“爹爹,三殿下他果然会死吗?”

    她同爹爹心里都明白,如果昭怀三殿下死在驸马府,就一定要有一条命殉葬,至少!

    “小三儿心思重,寻死觅活的同我的仁儿何关?”长公主哭泣。

    “那是麟儿不似至仁这畜生不要脸面!”明驸马斥骂,手中的剑当啷掉在地上,垂了袍袖惶然而去,他边走边说:“这畜生一命若能换来驸马府数百口人的项上人头,也算他不妄为明家长子。”

    春晓的心凉凉的,眼前一切何其残酷,如果昭怀不活,怕驸马府上下百口人头不保。

    “如何皇上见到一只苍蝇就恶心得昏倒?”春晓满心好奇。

    惊澜沉了脸惶然道:“人言这锦王昭怀生下来身带异香,是荣妃娘娘的传承,淡淡的清兰气息,到了夏日蚊虫不近身。也是皇上对锦王多了几分宠爱的原因。如今,这他周身溃烂,血腥之臭破了体香,怕是命不长久了。”

    她木愣愣的冥思,或多或少心中那份不解惶惑也化作愤恨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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