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上坐到了榻前,咬咬牙,望了儿子心痛的说:“麟儿,父皇成全了你,不必再受罪,去吧!”
手中的龙袍一卷掩住了昭怀的口鼻抱他在怀里,那身子抽动几下,微睁眼看看,又闭上。//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二弟,你做什么,你放了小三儿!”长公主扑过来拉劝,“你做什么呀,这孩子性子烈,可还是有救,你饶过他,你舍得吗?”
粗重的喘息,长公主总算拼命分开这对父子冤孽,太宗痛苦的闭目说:“一了百了,走,丧命途中;留下来也是一死,不然朕亲手送他上路。突厥来袭,朝廷无钱饷粮草出兵,只有觍颜求和。朕意已决,派太子昭怿去突厥当人质,以解燃眉之急。”
“啊?不可!”长公主叫嚷着。
“太宗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是无奈的苦笑,摇摇头道:“外敌当前,有何不可?难道让朕去突厥为人质,还是把大乾国万里江山拱手献出?大乾国的嫡长子,昭怀这些亲王想去为质怕庶子的身份突厥可汗都不要呢!”
”长公主惊得凤目倒立,牙关发颤:“昭怿他体弱,经不住塞北风寒。再者蛮夷心存不轨,若有个闪失,皇上就不心疼吗?”
突厥进犯,大乾国内无粮草连年饥馑,在外戍边将帅人心不安牵连进贪赃要案,皇上只有委曲求全,求和,不求和又如何?这仗无法打下去,这朝廷上下千丝万缕的党羽唇亡齿寒,难免凤州的案办出几位大将人心向背的。
“可是,太子一国储君,若有个好歹?”长公主吱唔啜泣。
“那也是昭怿命不济,还有皇后所生的皇四子,皇八子可做储君之选。你们忌讳昭怀,朕已将他贬为庶民,姐姐也该安枕无忧了吧?”
春晓想,爹爹奉旨回朝,忍辱负重,他不回朝就表示有贰心,他回朝边关少一大将。
“皇上,春晓不才,想去同三殿下开解几句。春晓同殿下学琴也是师出同门,或许这曲中之意,春晓更能懂得。”春晓请命道。
爽风小筑内只剩她二人,一坐一卧,一仰头望天,一低头审视他。
眼前人似就要随风而逝,而她竟然无力回天。
沧流河中的相救,桐音馆中抚琴,他紧紧握住她腕子有力的手,那双神采奕奕的灵眸。
心中一阵搅动,那赌一把的冲动和紧张浮上心头,昭怀不能死,老天不能如此不公!
她本想大骂他糊涂轻生,但想他弥留之际,将最后一份温情留给了他的母亲荣妃娘娘,还记得那药,只是那位在宫中翘首以待盼儿归的娘娘是否知道爱子如今的凄惨神容?
“昔日遏云轩对弈,殿下败在自己手中,如今殿下怕又落在另一棋局中。”
她把弄那枚光泽黯淡的鲛人珠徐徐道:“对弈者拿捏准殿下心高气傲的性子,出此险招来逼殿下误会皇上到绝地。殿下此去,亲者痛,仇者快,引刀替敌人杀了自己,那边弹冠相庆,去一大敌何其畅快,殿下这里里外外都是输在自己手里。怕是殿下要生生辜负了那冷香续命丸。”
再看昭怀,果然唇角一动。
伤痛,如万千蚂蚁在噬咬身上肉,金戈铁马的军中乱箭扑面他都不曾怕过,难忍的是亲人射来的暗箭,他是鱼肉吗?他在成全那些恶人吗?
一声轻喟,春晓顺了他的话随口说:“呕心沥血轰轰烈烈干了一场为君父分忧的伟业,劳而无功反受责遭埋怨。这倒不算,那作恶的安享富贵,恶人告状,眼睁睁见亲人被毒死眼前无法伸冤,简直是一场惨败。夺嫡无望,一落千丈。”她奚落中含了挑衅,他的唇角微微抽搐,微开的眼又闭上,烈咳嗽几声。
她轻轻抚他微抬起头,那冰凉的身躯乏了温意,她乏了几分气力,只觉匆乱见薄衫窄袖微卷起,他的脖颈恰枕在她下臂上,肌肤相触时那感觉令她心慌,又静心的竭力托他的头,让他勉强喝下半碗水,好在这冬雪春露无色无味,他只当做水喝了。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那笑意都润到甜美的声音中为他惋惜:“那日盛宴是砧板,谁为鱼肉再清楚不过,满堂高朋权贵手中的牙箸是刀,围攻而来,殿下自戕任了宰割,怕不是锦王的风骨。死有重于泰山,亦有轻于鸿毛。殿下好自斟酌。”
他缓缓的目开一线,如天边旭日初升前那一线鱼肚色的亮光,那紧闭了多日的眼,被日光刺痛,但光环中恰见到一张明媚的笑脸,殷殷的望着他,那份娴静如花,优雅清纯,让他不由记起在京城凤楼上凭栏眺望盼儿归的母妃,顿时间泪光模糊。
缓缓的,她隐约觉得手背上一触触痒痒的感觉,低头看,见那枯如柴木的手指从锦被中缓缓伸出,探在她手背上,一点点的蠕动,爬来,握住了她的手背,虽然不甚用力,冰凉得没有温度,似乎汪洋中一只小蚂蚁费力的攀附一根稻草,那么的无助。
是他,昭怀的手,他终于动了,他没有死!
惊心之余,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一只温暖的手迎去扣在他手背上,紧紧的。
他心里还有份不舍,还有份牵挂,只要还有一丝眷恋,他就不该离去。
黄昏时分,落日斜晖透进窗棂,皇上静静立在病榻前,凝视着奄奄一息的儿子。
“母亲让春晓启奏皇上,宫里荣妃娘娘那里。”春晓徐徐禀告,话一顿,目光停在依偎在皇上怀里那张惨白如死灰的面颊上,那唇角微微牵动,身子挪动。
“荣妃娘娘启奏皇上恩准来凤州探视殿下的事,母亲怕娘娘赶到凤州时见此情景痛不欲生,想请皇上的圣裁,是许还是不许?”
昭怀猛然间身体挪动,费力挣扎着摇头。
“母亲说,殿下是荣妃娘娘唯一的依靠,若是殿下这里有个闪失,荣妃娘娘定然~”
她止住话,不言自明,昭怀的面颊上落下两行泪。
太宗会意地向春晓点头,捧了药碗叹息:“冤孽,你娘只你一条血脉,若是没了你,她不会苟活。你的孝心在哪里?”
太宗小心翼翼的抱起了昭怀的头枕靠在他腿上,他抚弄着他清癯的面颊,心疼的说:“你不肯睁眼,就是不想对父皇讲话。父皇知道你在听,怕不知道日后是否有机会说这番话给你听。当年,朕和你母妃为了是否生你犹豫,我们都想有个属于我们二人的孩子,生命的延续。生个女儿像她也好,生个儿子类朕也好。只是荣妃她垂泪说了一句话,我们彼此都几年不提此事。她说,庶出的儿女,难免日后被世俗欺凌,与其日后受苦,不如不要。”
春晓反是心头一震,眼泪溜溜的在眶里逡巡,这痛苦她感同身受。
“可是,你母妃终是怀上了你,犹豫过后,朕坚定的告诉她,不管是不是庶出,不管世人如何看,那都是我们的爱子,只要这孩儿平安康乐,只要他是属于我们的儿子,那就胜过一切。我们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大乾国的皇子储君。那样,一切都变得简单坦然。你在你娘腹中就开始调皮,没几个月,就踢闹,你母妃的腹上不时鼓起一个个小包,时左时右,说是你醒了在肚子里打拳。父皇那时训斥你的话,也不知道你听进没有?你出生那日,荣妃难产,朕急忙的赶去,你出来两条腿,脐带绕颈八卦披红。医官说,大人孩子只保一个。朕坚持要母不要子,可荣妃她竭尽气力说,要孩子活下来,说是含了朕和她共同的血脉。此后经年,每逢你生辰,想到你娘受过的苦,就忍不住要打你几巴掌出气。看你一日日长大,父母的心血不过想你是自己的孩子,安康平静的一生。朕痛心,是朕不该急不择路,放你来凤州办差。你若是去了,事已至此,朕只得抱了你个骨骸捎回给你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生你。”
说罢,太宗反潸然落泪,话音哽咽。
“爹,爹爹,爹爹!”昭怀终于睁眼,疲惫的头滚入父皇怀里,哀哀啜泣:“爹爹,爹爹还肯要麟儿吗?”那声音沙哑,时断时续,但太宗听清。
哽咽着拍哄他低声道:“是父皇的小麒麟要从梦里溜跑了。”
一声惊哭,爆出无限委屈透着几分任性,揪了父亲的衣袖轻晃,费力的扭了几下身子在父亲怀里蹭着,哭得不依不饶。
太宗就任由他发泄,看他无助的样子。
“好了好了,莫哭了,都好大个娃子了,还哭得如孩子一样。”
太宗边哄慰边轻拍他的背,紧紧抱了他抚慰着,不时轻轻的拉开锦被为他裹紧身子。
“麟儿,不哭了,得让人见到笑话。哎,麟儿,当了你姑母和表妹羞也不羞?”
从怀中摸索着摸出那枚鲛人珠塞进昭怀口里嘱咐:“再若拿命根子赌气,父皇定不轻饶。”望着昭怀顿顿说:“看着父皇的眼睛。”
昭怀悻悻的抬头,睁开眼,茫然的仰视着父皇的眸子。
“再任性胡为,还狠狠打!记不记得疼?”
此刻的昭怀眨着眼,清癯的面颊形销骨立后更显出一双大眼,会意的神色如一个灵慧的孩童。
春晓才发现锦王安静时少了些许飞扬跋扈,低垂眼睑时人也俊俏可爱,衣衫轻拥,眉目含秀,长发绕膝,虽然面色苍白,想来幼时一定是个绝美的孩儿。春晓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药送去唇边,昭怀微开口,一排皓齿咬了碗边,一点点的喝了下去。
贴在父皇怀里的昭怀如一只猫儿,温驯的一动不动。
欣慰的泪水满眶,春晓默默退出,在庭院里伫立片刻,偏是一阵风吹来,她仰头,两只燕子不知何时在檐上筑窝,叽叽喳喳的。一只老燕,春晓记得去年见过它,叼了虫子来喂她的一窝小燕子,那认真喂儿的样子令她看得发呆,那嫩嫩的小燕难道就是现在飞在她身后的燕子,叽叽喳喳的,真是可爱。
昭昭日月34_昭昭日月全文免费阅读_更新完毕!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