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昭昭日月

47鹰鸦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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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酒楼的路上,昭怀累出一身虚汗,面颊通红,来来往往异样的目光打量他。【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不时有人在指指点点说:“这孩子,真是孝子!”

    他哭笑不得,疯爷爷身材瘦小,身子却极沉,压得昭怀汗透衣衫,后悔自己不该动了凡心出府来玩。

    肖毛公已经安排妥当将醉仙楼清空,几人就临窗而坐,要些小菜。

    “小麟儿,酒来!”疯皇叔独自靠墙守了张桌子,捶了桌大嚷上酒。

    昭怀不曾诳他,他确实存了两坛老酒在醉仙楼。是他初到锦城微服巡视民情时,拦阻了恶霸敲诈醉仙楼的掌柜,掌柜执意要送他两坛酒,他不肯要,就寄存在此地。店小二忙烫了酒上来,疯爷爷开怀的捧了酒坛鼓咚咚灌了几口,或是酒力太劲,不等上热菜就有些昏昏沉沉舌头僵硬了。应是要拉住春晓同他拇战,谁若输了就要钻桌子,反闹得春晓哭笑不得。菡萏便为春晓挡驾应承说:“疯皇爷,还是菡萏陪你玩,你可不许输了玩赖的。”

    春晓近来愁烦满腹,出来散心就已经心中舒坦不少,再被他们一逗,更是愁烦忘却许多。侧眼却见昭怀负手立在窗旁,眺望绿油油的农田。灾年过后,总算见到生机勃勃的绿意。

    “托殿下的福,城外的荒地一分都没有浪费。老苏自蒙皇上圣恩,接任这凤州节度使以来,就将荒芜的田地尽数租给了灾民,赊借了种子耕银给他们,如今春耕结束,撒种发芽,秋日定有些收成。再有,领了官府发放的盘缠返乡归故里的有三成人,还有两成的男丁从军了。”苏全忠一一据实禀告,昭怀侧目望他,捶捶他的肩头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全忠这粗人治国也井井有条的。”

    “都是殿下初来凤州时的主张,更有肖毛子这狗头军师一旁指点,老苏不过按什么图找什么马,嗨,就这么去做就是了,哪里有什么自己的见识。就这样,还总被肖毛公骂我不长脑子。”苏全忠呵呵的傻笑,紫膛脸赤红,有些腼腆。

    “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疯爷爷疯言疯语的自言自语,两坛酒,四碟小菜,一盆羊头肉。

    “殿下,朝里有消息传来,皇上钦准泰王四殿下搬进宫中博文馆旁的宏文殿居住,潜心研习经文。”苏全忠快言快语,话语多有不忿。

    “苏全忠!”肖毛公要制止已晚,昭怀惊愕的望着他低声问:“消息属实?”

    四弟搬进宏文殿,这不是代表父皇默许他稳定储君之位?宫中的皇子成人后都必须搬出皇宫建府而居,或是离京去封地。

    “被楚正那老倔驴驳回了。”苏全忠甩开肖毛公的手嚷着,“我们同太子的人鹬蚌相争,他泰王倒是渔翁得利了,堂而皇之搬去东宫边上住了,这皇上是什么意思?”

    昭怀心中的失落胜过被父皇那夜一顿辱打,自幼兄弟几个各不想让,四弟昭恺同他同龄,是皇后的次子,他年长四弟三个月。

    若论文韬武略,四弟不如他无所不通;如若谈起文采超群博览群书,他自愧不如四弟。

    只是四弟心机深,逢人只说半分语,一脸笑吟吟的富态相,体胖虚弱,自幼也得父皇的宠爱多于其他兄弟。

    “昔日锦王府那些门客,许多人如今被泰王拉拢去了。”苏全忠不服。

    昭怀无奈苦笑,叹了句:“良禽择木而栖,人之常情。”

    但心里对父皇落子的路数越发的看不清。

    “太子也是作恶多端,遭了天报。听说聂惊澜身患怪症,脉象混乱,太医院束手无策,聂惊澜已经告病还乡,要回凤州卧床静养。”肖毛公捻了胡须道,百思不得其解,“也是太子身边无人,近来屡令圣上失望,才给了泰王可乘之机。”

    聂惊澜病了?昭怀哭笑不得,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太子身边这位皇上钦点的宰辅之才,日后的栋梁,竟然身患怪疾?

    见昭怀神游物外,苏全忠神秘道:“殿下,朝中风闻突厥大兵压境,泗水城被围,前面告急文书频频而至,都被国舅爷给扣住了。”

    “哦?他平白的扣那告急文书做什么?”昭怀漫不经心问。

    “谁说不是呢,只是这告急文书上告的都是内无粮草,外无救兵,那被谎报虚报的五万兵马,端端的要有三成的缺儿,这军粮可是照了五万发的。按说这人不足,军粮就该有个富裕,谁想这军粮反也是不够的,去了哪里,无从而知,无从查知。你说国舅爷可敢报给皇上?”

    “又不是他吃的,他又如何不敢?”昭怀同肖毛公摆了棋子要对弈,随意说。

    “国舅爷不敢,可是四殿下可是报上去了,说是匈奴进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到了边城下,有守将叛逃,变节的守将竟然是太子的人。如今泰王四殿下一党以此来抨击太子,皇上也申斥了太子举人不善。”

    昭怀惆怅一声长叹道:“早知今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殿下,朝中有人举荐启用殿下带兵出征。一来殿下曾立军功,精熟兵法;再者皇子出征,代表皇家,振奋军心。况且自驸马爷归隐,如今朝中无大将可用。”苏全忠话音未落,肖毛公吼他一声:“苏呆子!胡言乱语!”

    肖毛公宁愿他躬耕田野,苏全忠却盼他恢复爵位驰骋疆场。昭怀周身一抖,再抬头望他们时,苦笑几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春晓的心思在听了他们的议论,不无担忧。被踢出棋枰的死子,观望拼杀正烈的棋局,心里多半煎熬不是滋味,她明白,那种回天无力的茫然。隔桌的菡萏还在同疯皇叔打战正酣,一老一少从桌子下钻来钻去大笑着吵闹。

    昭怀只是一笑而过。肖毛公担忧的劝阻:“殿下,既然已经出了泥沟,何苦去趟那浑水?戒急用忍,要忍!”

    这话好熟悉,病榻前春晓对他提过。他不由望去那女子,精灵般的女子,娴静清雅却诡计多端。

    “肖先生,昭怀想打探一人。”昭怀说。

    “殿下请讲。”

    “皇后的姻亲,龚大人,他家里有位傻公子的。”昭怀问,望春晓一笑,她分明在听,却故作不查。昭怀引了肖毛公去隔壁说话。

    几盏轮回,酒意正酣。

    众人正吟笑间却被一阵嘈杂吸引去了目光。只见酒楼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排黑云,仔细看时才发现是几只乌鸦围成一个圈,中间环绕的看不太分明。直到群鸦退开些,众人才看清,那中间围着的,似乎是一只雏鹰。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眼见像是一场恶斗。

    “三姐姐,快来快来!一堆鸟儿打架呢!”小菡萏从窗边来到桌旁,一把拉了春晓。春晓过去看时,一群煤灰似的乌鸦团团围住一只雏鹰,黑云压城一般密不透风。那雏鹰折了一翼,扑棱棱努力尝试几下飞出却还是落回原地。那一群乌鸦却是“呱呱”叫嚣着,一拥而上飞身去啄。那雏鹰左闪右避,却还是翅膀僵劲,不多时便占了下风。

    一轮风卷残云般的围攻后,乌鸦叫嚣着散去,有鲜血从雏鹰的身上纷纷而落,像是血染桃花。原本整洁光鲜的羽毛掉了一地,浑身上下一片血色狼藉。而过往的人更是无一人相帮,那华美的鸟羽沾着鲜血翩然落地,被风卷走。有顽童围过来,争抢着羽毛去做毽子。

    雏鹰转头,用喙勉强梳理着身上仅存的羽毛。几声濒死般的哀鸣直上云霄,最是那绝望的哀号,让人觉得一阵凄惨苍凉。

    那情景令春晓看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想那雄鹰的血统是何等高贵,不知为何沦落到被跳梁小丑般乌鸦欺负的凄惨境地。“鸟儿打架,有什么好看,又不是没见过。”春晓不忍心再看,寻了个借口又坐回了座位,抿着酒,心下却思量着那雏鹰的境地。

    “简直是欺负人!”菡萏看不过眼,便要下去相帮。被昭怀一把拉住,昭怀奚落她,“怎么,人家鸟儿打架,你也要出手相助不成?”菡萏气鼓鼓地,“这年头,连乌鸦也学会仗势欺人了。”

    “恃强凌弱,落井下石,没想这禽类也是如此。”昭怀喃喃,观望着被乌鸦啄得遍体鳞伤的雏鹰,心下有些不忍。怕是物伤同类,昭怀看着看着,心思又已飘到了别的地方。

    那雏鹰若不是折了翅,又何至沦落于此。被一群乌鸦欺负到如此境地,哪里还是搏击风雨的苍鹰?果真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当真要被这群煤灰般的乌鸦欺凌至死不成?

    菡萏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三哥哥,你看,那鹰像是怎么了?”

    昭怀定睛去看时,只见那围得如同黑云一般的乌鸦纷纷后退,依旧喧闹,确实没了刚才的聒噪。中间那只羽毛零落的雏鹰正艰难地舞动翅膀。

    “看!快看!飞起来了,它飞起来了!”菡萏惊喜激动的声音,引得离开的众人又纷纷过来围观。那折了翼的雏鹰不知是如何飞起来的,却只在低空盘旋,不往高处飞。

    “飞呀,飞呀。还留在这里,任由乌鸦欺负吗?”菡萏着急地叫喊,恨不得扑上前去替雏鹰打架。

    有几只大胆的乌鸦见那雏鹰飞得不高,拉帮结派的试探着还要上前去啄。一阵聒噪响起,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雏鹰猛然起飞,秋风扫落叶风卷残云一般扫旋一周,兔起鹘落,一切只在一瞬间。众人还不及眨眼,就见那雏鹰又稳稳地落回了原地。分明没有什么异常,可怖的是,那雏鹰喙上竟奇异地有血点掉落。

    谁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群乌鸦忽然变得异常焦躁,撕扯着嗓子“呱呱”乱叫,东倒西歪的撞来撞去,没头苍蝇般乱碰乱撞,偶尔离近雏鹰,又被狠狠地一下啄回。乌鸦“呱呱”惨叫,宛如一群残兵败将。

    明明没有做什么,那群乌鸦怎么会?正惊疑间,昭怀忽然看见地上血点纷纷,如同零落的红雨,绕成一圈,正是刚才那群杂乱的乌鸦所占的方位。是了,是了!昭怀了悟,倒吸口凉气,“那雏鹰,莫不是把乌鸦的眼睛啄瞎了?”又狠又准,绝地反击,不愧是鸟中之王。

    “三姐姐,快看!瞎了,乌鸦的眼睛瞎了!雏鹰把它们的眼睛啄瞎了!”菡萏看了一阵激动,拍手叫好。一旁的春晓一惊,连忙过去看,只见那群乌鸦东倒西歪乱飞乱撞,那雏鹰侧头看了看地上躺下的几只乌鸦,发出胜利般的长鸣。继而潇洒地抖了抖翼,振翅鼓翼,朝着阳光,高傲飞翔。

    “嘿嘿,有意思有意思。你死我活的,逼到那田地,不去争不去狠,就得死!这物类的法则,就是如此简单。”阴森的诡笑,从疯爷爷口里传出。

    昭怀和春晓却双双愣在那里,这话似疯又似不疯,疯言疯语从疯爷爷口中说出,倒是再清醒明白不过。如同惊雷平地起,逼到一退再退,还不绝地反击,就只能等死。

    只昭怀笑一阵忽然脸色沉了。讪讪说:“昭怀后悔离开了皇爷爷这些年,真是受教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春晓:

    最近大家都在质疑书中的春晓。

    我想说,文学作品中有很多精灵般的女子,大才智,不让须眉。

    《天雨花》里的左仪贞,《再生缘》里的孟丽君,还有大家都在提的《红楼梦》中的探春,电视剧《天下粮仓》里的品月。都是如水般的柔弱清透,但是到了不平地上也高声的女子。

    就是大家喜欢的贞观长歌中恪殿心仪的女子也是聪明睿智的云儿公主和那个精灵般棋艺出众的丽婉,不是那个娇柔得小鸟依人只会哭的海棠和天真美丽得令人无语的安康公主。

    大家都来发表些建议,昭怀这种年少自负的王爷,你觉得他深爱的女子该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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