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英望着春晓惨白的面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说罢纨扇掩口咯咯的取笑。//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那笑声刺耳,肆无忌惮,仿佛就是笑给春晓一人听的。长公主闻言,也是噗哧笑出声,旋即沉了脸嗔怒:“若英,可是你千金小姐说得出口的?”
满怀愤慨积蓄欲冲出胸臆,却被春晓一口气生生压了下去。不能,这个时候她还有理智,就要据理力争。她勉强勾挑出一个笑意,“多谢母亲一片苦心,只是长幼有序,赐婚也先是该轮到二姐姐先嫁,哪里有妹妹先出阁的道理?再不如,请母亲去禀明圣上和娘娘,若那龚家公子一定同驸马府挑位小姐娶,不如就先成全了二姐姐去。”
报复的微笑从她脸上流露,可她知道这不过是饶些口舌,泄愤而已。她知道皇上的成命无法改变,心里对那高高在天作弄她的皇上满是恨意,却只能埋在心底。可是这驸马府的人得意看笑话便罢,如何好还要将她置之死地?这世间,当真有如此无情冷血之人?
若英见她脸色阴沉,脸上笑容更盛了笑道:“赐婚的是你,又不是我,你少来害我。”
“皇后娘娘的雨露恩典,如何在姐姐口中反成了有意陷害?这不是大不敬?”春晓心里的怨怒却蒸腾得要如巨浪滔天,二姐只要再多说一句,怕那胸中的波涛立时就要倾泻。她明春晓可以一忍再忍,但是忍到此时,已超越了她的极限。
剑拔弩张时,明驸马来了。目光阴冷的扫视一圈,众人才低头不语,只春晓傲然的扬起下颌,眉梢眼角都带了困惑的愤意望着父亲。那目光委屈阴冷,直勾勾地射向父亲,似是失望不解,又似是诘问怨愤,看得明驸马一阵难掩的心酸。
原本叫嚣的众人才安静下来,若英顿时从洋洋得意换做哭哭啼啼的摇了母亲的臂撒娇不依。长公主看了驸马爷一眼讪讪道:“如何怪我?还不是澜儿对她念念不忘的害了她!”那语调仿佛在评论别家的流长飞短,没有一丝同情与愧意。
惊澜的念念不忘?此话何意?难道她们落井下石要逼死她不说,还要借惊澜之名来一个借刀杀人?春晓悲怆愤懑的心情无以复加,仿佛坠落到谷底,还要被这驸马府的人争先恐后唯恐不及地狠狠踏上一脚,看她永世不得翻身才觉痛快?!
春晓的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下,满眼的无助与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这驸马府的人,即使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必用如此残忍的手法,折磨她至死方才甘心。
明驸马沉口气,“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皇上心情烦乱,定无心思顾这些儿女琐事,此时议论此事不是时机。还是等等再看。”
“下了锅的米,如何去等?”长公主奚落道,频频摇扇,步步紧逼。非要将她置之死地方可,冷血到不留一点情面。
浑浑噩噩的奔回缀锦阁,心里那份怒气铺天盖地的卷来,化作悲愤汹涌如潮将她吞没。她目光呆愕,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受制于人,一只无形的手暗中肆意把弄她,嘲笑的在暗处观望。狼狈,她不该如此狼狈任人摆布,她不是布偶。
越想越是悲愤委屈,越想越是心寒不解,她索性一把推开桌上的文房四宝,伏桌痛哭。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连绵的阴雨一般,倾泻而下。
她越哭越是伤心,桌上笔墨纸砚狼藉凌乱。陡然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哭了?”满是怜惜与同情。
她这才勉强收些眼泪,只换作哽咽无语。他来了?他来这尴尬的地方做什么?是了,他也是,他也是来作弄她的!
前番那些不三不四的言语,轻薄浪子般,信口便说爱她,当她是被人戏耍的白痴?满腔的怒气只对了他,他是那昏君的儿子,定是同他们一伙!
“出去!”她厉声喝道,只是怎么就不会二姐姐那般的歇斯底里,只是眼泪又不争气的涔涔落下。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举手轻轻为她拭泪,目光中满是怜悯,手却被她一把转身打掉。
“你来做什么!我在这驸马府虽然轻贱处处受人欺负,却也不用你来做好人!”春晓脸红气喘地同他争执,仿佛是情感的宣泄。
他没同她争执,只喃喃地告诉她,“听说,聂惊澜对你余情未了,姑母心里堵了猪油一般的腻心难过。只有如此安置了你,才能断了聂惊澜的念想。也只有如此,父皇才能安心。聂惊澜娶个粗俗不堪的母夜叉,这家就是他的地狱阴曹,他只能安心在朝堂。”
字字刀割,恍然大悟!她更是义愤填膺。为人母者,呵护儿女,难道就要悔了她人女儿的幸福?虽说世态炎凉,可又何必如此狠毒?
“命数,或可变,看是这人是否认命了。”他喃喃道,似在点她,又似在说己,“表妹要知,你若抗争,那么操纵表妹命数的人可是何人。”
“知道便又如何?”她冷冷道,满怀敌意地视他,话音里多了一份决绝。如今的她已是一退不能再退,眼见就是百尺绝崖,就是生死攸关。迟早,或有这一刻。她们抢去了她心中多年的所爱,她一心的幸福倚靠,她原本的姻缘幸福,如今还要让她去给一个痴傻汉子去蹂躏耍笑,那一张张阴险的笑脸狞笑着围绕身边,让她睁眼闭目都挥之不去。
他望着她满是敌意的怀疑目光,露出些自负的笑,“表妹放心,本御说过,只你知我懂我,这知音,昭怀不会轻易放手。龚府这些跳梁小丑,迟早会乖乖自己退婚的。”她冷冷看他,他也冷冷地说。那语调反让春晓有些吃惊,泪眼望他,却仍是满腹疑虑。他自己尚且下放于此自身难保,更何谈出手相救?只怕又是一个岸上看笑话的。
“那就多谢殿下了。”她嘴角堆出嘲讽的笑,有些报复的意味。眼前的驸马府,已再没有人可以信任,包括他,那个浪荡口舌轻薄的昭怀。皇上公主都是如此冷血,他血脉相承,又能好到哪里去?春晓想到此,满腹的悲愤又顶上来,她猛地一把推开昭怀,径直走入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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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紫千红开遍,风光旖旎,韶光无限,杨花和恨,向东风满。
转眼近两个月的光景,昭怀伤愈。
他如一只小鹰,被拘束在狭窄的金丝笼中,只能仰头望天,空余嗟叹,不知何时能回到父皇身边,何时重做回那英姿飒飒的锦王昭怀。
他伤刚好,她却郁郁一场大病。几日之内,光是这汤药都煎了无数罐,也没见明府三小姐的病好。翡翠眼睛红肿,只终日衣不解带地侍奉着春晓,转眼几个星期过去,春晓的病却是愈发沉重。
他来见她时,她已憔悴得形容消瘦,没了往日的光彩照人。昭怀看了一阵心酸,连骗带哄拉了神医疯爷爷为春晓看病,神医当真是神医,不过几天时间就药到病除,妙手回春。春晓病大好时,已是艳阳高照的初夏。
“殿下,殿下!”一身小厮的打扮头包帕巾的菡萏跑跑跳跳过来,“长公主殿下去庙里祈福已经动身上路了,要住上个两三日,殿下可想出府去散心?”
“不再有殿下,日后改口叫‘三哥’。”他随口吩咐,折扇轻扬,很是潇洒。
菡萏却一脸愕然,恍悟过来惊喜的一声:“三哥哥!”,那声音清脆甜美,一把拉住他的手,不容分说的向外跑,嘴里叽叽喳喳如小鸟般叫嚷着:“外面花开了,草绿了,田里的苗儿也绿了。菡萏有哥哥了!”
稚嫩的声音带了沙哑,但那份天真和无拘无束令他羡慕,自幼被宫中礼法拘束的他,很难享有这份自由。
“三哥哥,快看!前面好多蝴蝶!”菡萏欢喜清脆的叫喊,他积压在心底那仅存的豪情忽然被唤醒,他将衣襟掖在腰间,被菡萏拉住手大步快跑。
两岸流水从身旁向后逝去,垂柳拂面,水声潺潺。春花满枝,柳浪闻莺。明媚的阳光渐渐爬上面颊,他如拘束数月的鸟儿幡然醒悟什么是飞翔,放开步随了菡萏奔跑在河堤上。
“站住!”身后一个尖利的声音怒喝。
昭怀如被雷击收住脚抿咬了唇,缓缓回身,是疯爷爷。瘦小的身子瞪着眼,双手叉腰吹着胡须气恼的样子,仿佛擒住了逃奴。
原本昭怀的伤已痊愈,长公主巴不得疯皇叔早些离去,却意外听人议论说昭怀夜夜咳喘似是得了痨病,这才打消了打发疯神医皇叔离府的想法。
昭怀自然知道这谣言从何而来?他日日面对大姑母和那些行尸走肉的表兄们。疯爷爷多留一日,这些人就避之不及懒得登两宜斋的门槛来自寻晦气。
只是他搭尽身上仅存的银两去沽酒哄住疯爷爷安心在驸马府留下。
转身的瞬间,灿烂的笑容挂在昭怀脸上,眸光灵动认真的说:“疯爷爷,昭怀正要去给疯爷爷沽酒,城南醉仙楼有昭怀存的两坛陈年的女儿红上品,猴子喝上一碗就能醉倒!可见极为甘醇的。”
“呀啐!当你疯爷爷是猴子吗?你个小猴子,还是顽劣不改的。”疯爷爷骂着,一把擒住他的手腕。
昭怀一脸陪笑道:“疯爷爷冤枉麟儿了,酒楼的掌柜最是吝啬的,那酒是上乘的贡品,不见到孙儿,他是不肯给的。”
疯神医昭子通小眼珠一转,哼哼几声,又翻眼看看昭怀说:“也好,那就一道去,我正闷得慌。”
昭怀哭笑不得,本是情急下随口编出的借口,没想到倒是把自己放到了套子里。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可同肖毛公和苏全忠一会,谁想半路上杀出个疯爷爷来搅局。
“三哥哥,是真的吗?”菡萏一脸天真的问他。
他点点头吩咐,“菡萏,去备马。”
菡萏一脸的迟疑神色,“殿下三哥哥,府里的车马没有长公主和小姐公子们吩咐……”
他会意点点头,心里却一阵难免的失落。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锦衣玉食的锦王,只是一介庶民,寄人篱下,自然只有安步当车了。
摇摇头,他自嘲般一笑,亲王到庶民,这天壤之别就体现在此。虽是小事,却总有些烦闷,时时提醒着他如今的身份。
可他不自寻烦恼,潇洒的一挥手朗声笑说:“也好,边走边看看民情风景。”
记得几次从宫中出去狩猎踏青,他想无拘无束去满是春花的野地奔跑,都要被奶公训斥,竹杖芒鞋是布衣寒士所有,皇子就要有皇子的威仪。
庆幸的是,丢了锦王的爵位,他还剩了腿脚,他还会跑会行走,可以通过如此的行路,踏尽三山五岳,阅遍无限江山。
众人正要出发,昭怀似乎猛然记起一事,转身对菡萏说,“快,去将你三姐姐叫来一同散心。”
“你是说我给看病的那小妮子?”疯爷爷侧着脑袋,昭怀以为疯爷爷要阻拦,刚要张口辩解,却听得疯爷爷说,“嗯,也是,那小妮子的病刚好没多久,是该出来透透气儿了。”言语间对春晓颇为喜爱。
春晓大病初愈,正烦闷地在屋内勉强作画。闻听疯爷爷的一片好意,她便换了一身男装便同昭怀一行人外出赏景。因有春晓同行,疯爷爷异常兴奋,指了前面远远的一片柳树林对昭怀喊一声:“麟儿,看到那片柳林没有?比比谁先跑到,你先到,爷爷背你去酒楼;若爷爷抢在你先,你要背爷爷去酒楼。”
他哭笑不得,莫不是疯爷爷见他腿上曾受伤,坚信他跑不赢?
疯爷爷也不等他答话,叫嚷一句:“跑!”
如离弦的箭一般一溜小跑飞奔出去,身后扬起一阵风。
他微怔,随后紧追,这小老头还跑得颇快。心想疯爷爷也太小觑了他,自幼习武,戎马军中也不曾输给过谁,胜他个小老儿也弹指一挥间。
就在他才超过疯爷爷的身子说了句:“爷爷小心些。”
猛然间疯爷爷侧头对他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身子后倾,箭步如飞般蹿了出去。他醒悟过来紧追,疯爷爷已将他抛在身后,他大喊上当,但疯爷爷已经超出他几丈远,一步步冲去了那片柳林。
疯爷爷疏懒般插着手,得意洋洋地望着他,一脸的诡笑,拍拍他的肩头说:“好孙儿,来吧,给你爷爷当脚力。这人,就要能上能下,能骑马,也能当马!腿生在自己身上,总是要常锻炼才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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