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觉得她是个幸运的人,因为她是那至高无上之人的婢女。
可很少有人知道,在遇到他之前,她是一个可怜人。
自小她便被人毒哑了喉咙,若不是得雪公子所救,想必早已是黄泉路上的一抔白骨。
他救了她,自此她便跟随他,为他打理起居,照顾他的生活。
他一直在尽力医治她的嗓子,虽然不能让她恢复如初,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不在乎这些。
而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她从未见到他有过任何情绪波动,永远温文尔雅,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自从一年前,避世十余年的他再入世起,这般静不下心的状态便时有发生。
听到她的问话,玉江雪并未回头,言语之间的飘渺感无法触摸,“梅雨,你知道我为何从不预测一个人此生的结局么。”
不解摇头,她也曾向公子问过自己这一生,最后究竟会变成怎么样,可公子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她还以为是天机不可泄露,原来公子根本没有去预测过。
“因为我若看到这个人的结局,我便不能再插手这个人的事,否则她将脱离预定的轨迹,走向未知的结局。而她以后的事,我也无法再透过天机看到。”
说到这里,玉江雪不再远眺,尔雅且疏离目光转而看向梅雨,“昨晚她给了我答案后,我便去了咒天台,也看到了她此生的结局。她今日并不会死在这里,所以我已不能插手。”
阁楼的厢房中一片安静,梅雨就这样看着玉江雪,来自喉咙的刺痛让她无法再说话,可玉江雪已经明了她要对自己说的话:
可是他的心不静。
是啊,他的心不静,这是为什么?玉江雪敛眉思附。
不会死,那就是会受伤吧,会受多重的伤呢?什么时候会好?万一伤太重…
梅雨这样想着,终于忍不住用极度沙哑的嗓音艰难得问道:
“万一……”
玉江雪眉心微跳。
一刻钟过去,倒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而赶来的黑衣人也越来越多。
双手紧握着长剑,羽若再次为木归烟解决掉突来的暗刀,脑中仔细分析着如今的局势。
这些黑衣杀手的身手功夫都不菲,如果一对一挑确实没问题,可是如此一直打下去,必然会吃亏!
加上自己昨夜心疾发作,此刻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到现在更是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自己一人对付敌人尚且没问题,现在还要顾应不善近身战的烟儿,渐渐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而这还是有故涯为助的情况下。
再看旁边战局内,故临渊一人单挑四十余个黑衣人,虽然目前还游刃有余,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加入,却也无法顾应其他。
到现在明灭阁的人都还没来,羽若渐渐心绪不宁,心知再如此下去,他们一定会成为劣势的一方。
百米外高处的城墙上,眼看这次出任务的杀手死伤惨重,而自己身边最后一个手下也加入了战局,已经无人再上,黑衣人的首领紧皱眉头。
突然,领头人定睛向人群中看去,待看清女子那略带眩晕苍白的的脸色,面罩下的脸狡黠一笑,一出计谋浮出。
察觉到似乎已经没有黑衣人再加入,羽若杀退身前的人,扶了扶有些眩晕的额头,下意识向城墙处望去。
见那处果然已无杀手再来,羽若微微松了一口气。
突然,城墙暗处的一个黑点引起了羽若的注意,似乎是与这些黑衣人同样的黑色衣服。
脑中浮出“领头”二字,羽若眼眸一凛,提双剑而上。
心中只想着迅速拿下敌方领头人,结束战局,已然杀得迷糊的羽若并没有听见身后男子的喊声!
“不要去!”
解决掉最后两人,故临渊正要去帮羽若那方,却见眼前一道身影划过!
故临渊向羽若的目标定睛看去,心中直觉不妙,话音出口间亦是难见的着急,却已经来不及阻拦。
见故临渊即将跟过去,本来围在木归烟等人附近的部分杀手,立刻转道围了过来!
被绊住阵脚的故临渊只得先分心招架,然后眼睁睁看着羽若飞身落在城墙上。
当羽若来到黑点的所在地时,只一眼便发觉自己被骗了。
这哪里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件黑色夜行衣包着石头放在城墙处,用来糊弄人的而已。
心知上当,羽若脑中倏然清醒,转身正欲从城墙上退去,忽闻前方一声破天长啸!
抬首间,便见一支长箭带着凛然杀气而来!
啸声直达百米之外,身处杀手包围圈中的故临渊一抬首,便见到那惊心一幕!
“羽若!”
如果这是在平时,以她的轻功身形定然可以躲开这一箭。
可是现在的她却毫无办法,渐渐迷糊的神志竟有些分不清现状,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仿似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她定定得看着前方破空而来的箭羽。
这一瞬间,她忘了所有的事,忘了她在哪儿,忘了她应该做什么,只记得那无边的梦境中最后那一幕。
在梦中,也是如此的遭遇,她也是站在这样的高台之上,同样的破空长箭,同样的迷茫虚无、如落深渊之感。
唯独没有的,便是那为自己挡箭的白衣之人。
等等,会不会现在的她就是在做梦?
是否下一秒,他就出现了?
可是,她记得梦中有人说,他已经回不来了,她找不着他。
眼看漆黑的箭羽便破空来到眼前,突然羽若瞳孔倏然紧缩,一道纯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与梦中一样的白衣,一样的青丝,一样的背影,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震惊得看着这道白色的背影,只一瞬后便是万般的不愿。
“不,”羽若轻轻摇头。
过去这一年里,她无数次梦见这道身影站在自己身前,为她挡住那一箭,每次醒来都是痛彻心扉之感。
所以,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遗憾着醒来!
如此想着,羽若伸手抱住身前的人,用力转身……
“噗——唔!”
箭羽刺入身体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痛苦的闷 哼,落在百米外的众人心间。
紧抱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落了下来,羽若脚步一个踉跄向后退去,这才看见眼前之人的一袭白衣,此刻已被血液染出了大片的黑色。
而低头向下看去,一支漆黑的箭头泛着黑光,从后贯穿了整个胸膛。
看来这支箭头是浸了剧毒的,有痛觉,不是梦。
不是梦更好,否则如果他为自己受伤了,她一定会更难过。
再无力支配自己身体,羽若只得任由其向后倒下。
跌落的刹那,她看见他回过头来,银色面具掩了半边面孔,另一边清秀俊雅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然后,她看见他下意识得伸出手,对着自己的方向奋力一抓,却只抓住了她的袖角。
“嘶——”染着鲜血的衣袖被扯下,玉江雪出神得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他是不打算来的,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出现了。
就在方才那一瞬,他来到她面前准备接住箭羽,替她免去这一场难。
可是他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更没想到,他介入了这一局,从此无法再占卜她的路,却还是没能改变她这一场难。
心中仿似有什么东西裂开,玉江雪知道一切开始失控了。
比如她的命运,比如他的命运。
百米外,故涯和木归烟几人不可置信得看着城墙上的一切!
见她从城墙上跌落下来,故临渊顿时气血逆生,一口血险些吐出!
“羽若!”
随着男子一声怒吼,强大内力愤然爆发,四面八方劈来的刀剑在一瞬间震碎开来!
断刀四处飞散刺中周围的杀手,同时也有许多断刀,就这样生生得刺进故临渊的身体。
鲜血顺着伤口恣意流出,可故临渊却仿似一点痛都感觉不到,运起所有的内力纵身而往,只一秒,便接住自城墙上落下的羽若。
“姐姐!”木归烟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目光倏然变得阴狠,转头看向箭羽射 出的方向。
没了外界的干扰,再加上长期的暗杀训练,木归烟很容易便找到了黑衣人隐藏的位置,当下不再犹豫,三枚飞刀顺势而出!
城墙之下,故临渊稳稳接住羽若落到地面,为了防止毒血蔓延,果断出手封住了羽若心口处的血脉。
紧抱着怀中的女子不敢用力,故临渊心中一阵阵得抽痛与害怕,却只能轻声唤着,“羽若,羽若你醒醒。”
“临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因疲惫而闭上的双眼缓缓睁开,羽若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咧嘴轻笑间正要问他为何这么惊慌,一开口却是满口的黑血外涌。
一股疼痛和眩晕之感袭来,羽若正想摇头保持清醒,却是刚摆头,便昏了过去。
“羽若!”
当秦玖歌带领秦王府亲兵赶到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碧蓝的天空笼罩着的千年古城上,站着一个银丝掩面的男子,正是即将恢复原职的国师——玉江雪,而他此刻正看着自己悬空伸出的手心,眸光复杂难解。
城墙下,浑身血腥的故临渊怀抱着已经没了意识的女子,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慌张。
秦玖歌神情一怔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后便有太医跑上前来查看羽若的伤势。
“老头,你打算就在这儿治伤?”秦玖歌疑惑得问。
“回皇上您有所不知,此女子伤口上流出的是黑血,说明刺中她的箭上有毒。当下是不宜移动的,若是由于移动身形而加速了体内的气血流动,怕会……”
“得得得,别废话了,你倒是快治!”
“是。”
太医放下药箱走上前,刚想从故临渊手中接过受伤的女子,却在见到故临渊冷然瞥来的眼光后,小心肝颤了颤,放弃了这个想法,就这样诊治起来。
不一会儿,便见太医满头大汗得放下手中银针,小心得看了眼故临渊后,缩了缩脖子又看向秦玖歌。
“回皇上,臣已将此毒辨认出来,只是……”说到这里,太医背后凉了凉,住了口。
“只是?只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见他一副吞吞 吐吐的样子,秦玖歌不耐烦得吼道。
“只是……”太医擦了擦汗水,“此毒甚罕见,据臣所知,当今世上,无人能解。”
秦玖歌心下一惊,看了看脸色骤变的故临渊。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埋首发抖的太医明显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以为自己今日必会折在这里了,却见故临渊已是一脸冷然,亦不再看任何人。
仿似感觉不到身上刀口的疼痛,故临渊抱着怀中女子站起来,在众人的注目中,转身往城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