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故临渊一面听着秦玖歌的汇报,一面低头看着故涯传回的信件。
眉头微皱,眸中尽是深邃之色,仿似多年不散的浓雾。
三天过去了,现在不仅还没有找到鸠鸡血的下落,连沁雪方面也出了问题。
轻轻将信纸递给秦玖歌,敛眉想着故涯信上所写的事情,故临渊只觉心中气血翻涌,又再次生生忍住!
只见薄薄一页信纸上,密密麻麻叙满了事,从其笔锋的急转处,不难看出写信之人心中的焦灼。
根据信中所写,再加上故临渊的推测理解,事情发生的大概已经明了:
这故涯在出发后的第二天,便迅速到达了渭海的码头,欲搭船前往东夏。
却在等待船只的中途,意外遇见了一队从东夏过来的队伍。
而这支队伍的身份,竟是东夏派来,参加霄云皇上登基大典的先头队伍,而领头人正好是故亲王府麾下的侍卫!
双方见过信物之后,一番交谈下来,领头人便将此次用来祝贺的礼单交给故涯,让他帮忙看看是否齐全合理。
由于当时船还未启航,故涯便接过礼单顺便瞧了一眼,却不想竟在上面看到了一样东西!
正是自己此番去东夏取的东西——沁雪!
虽然不知这奇珍异宝中,为何会有夫人的私人物品,但是在那个当下,一心沉浸在沁雪即将到来这个好事之中,所以故涯并没有想那么多,随即便与领头人一道在渭海边等待着。
众人等到今日申时,终于等来了东夏的众位使臣。
此次来访之臣众多,光故涯当天看见的,便有东夏的二皇子与四皇子,以及其他亲王府的代表。
其中还有叶府和庄国公府的两位小姐。
当然,若在平时,这两个小姐的事故涯是不会写在信上的。
但关键是这两人和沁雪有着很大的关系。
具体如何故涯也不太清楚,只是他在亲眼见到侍卫们将装有奇珍异宝的众多箱子抬下船后,以霄云国入关检查的名义,开箱检查了箱内的东西。
本想寻个机会将沁雪拿走,却发现所有的箱子中,竟然没有沁雪的存在!
心中一个“咯噔”,故涯找到一路上看护箱子的侍卫,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接下来侍卫说的事,便把故涯搞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来,当船行驶在渭海中时,这叶府的小姐叶瑛曾嫌途中无聊,而一时好奇去了放置箱子的地方玩耍,似乎觉得沁雪甚是好看,便私自将它拿了走。
而这叶瑛小姐也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她将沁雪拿到自己房中把玩了一会儿以后,渐渐失了兴趣,随即将沁雪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哪知此时又正逢庄国公府的小姐——庄瑶去叶瑛房中寻她,结果没见着人,却见着放在桌上的沁雪。
庄瑶小姐觉得此石甚美,便好奇拿起观看。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浪花翻起,大船倏然倾斜,就在这一瞬间,沁雪竟顺势从船舱内飞了出去……
待庄瑶小姐站稳之后,沁雪已经滑入了渭海的千层叠浪之中!
此事发生得突然,而且只是一个小物什,即便再珍贵,也不足以让人对庄瑶小姐的无心之失问罪。
而东夏方面,只将沁雪从礼单上划去,想必众来使都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故涯听完之后,顿时明白大事不好!
便立刻修书传回了秦王府,自己则留在码头上等待故临渊的回复与指示。
“女人真坏事!这下麻烦了。”将书信上的事看完,秦玖歌亦是伤脑筋得想着办法。
这渭海深不可测,纵横南北,中间又分流而出,将这天下分为三个部分。
东为东夏,西为霄云,而北方分流而出之地,便是昇国的领地。
千百年来,便是由于渭海绝佳的地形,决定了三国鼎立的局势。
如今一个小小的石头掉到了隔绝天下的大海中,要怎么找?
就算把故临渊藏在深山里的三十万大军都派到渭海去捞,找到的机会也很渺茫吧!
只见向来冷静睿智的故临渊,此刻亦是紧皱着眉头沉思,此事的难度实在太大,但即使希望渺茫,他也不可能放弃!
正要传令通知墨王,调动军队前往沁雪入海的地方,全力搜寻之时,故临渊突然止了呼吸,只见羽若的肌肤上,已有点点血渍渗透了皮肤,缓缓溢了出来!
“这……”原本耷拉着脑袋的秦玖歌亦是见到了此景,大惊失色得看向故临渊。
故临渊嘴唇紧抿,知道这是封锁血脉太久,从而导致的气血爆裂的结果,心道此事不能再拖了,必须抓紧找到沁雪和鸠鸡血,站起身推开门准备去安排。
刚开门便听见秦老的声音,伴随着阵阵脚步声:
“公子!玉江雪又派人传信来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来到屋檐下,故临渊接过书函,秦玖歌闻言也起身走了过来。
“鸠鸡在横云山上,独角黑羽。”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秦玖歌一把抢过信纸,前前后后对着阳光看了好几遍后,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
“玉江雪不是号称能算尽天下事么,那他肯定知道沁雪出了问题啊!这信上怎么就这几个字?”
“无碍。”故临渊摆摆手,示意秦玖歌将信件焚毁。
“好吧!以后再跟他算账!这横云山一行,是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你留下照顾她。”
不论如何,现在已经知道鸠鸡血下落了,先去处理这一桩。
嘱咐秦玖歌照看好羽若,故临渊一口饮尽已凉了多时的汤药,忍着内伤的翻腾,提起内力往横云山的方向而去。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横云山,故临渊拂袖而立,跟随保护的暗卫见到他的动作,立即现出身形,恭敬得站在他身后待命。
“集合十万人,搜山。”
暗卫微微一愣,小心得询问道:“公子,这十万人是否……多了点,万一被墨……”
暗卫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故临渊周身散发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微微侧过身,伟岸男子的眼中冷芒乍现!
“五十军棍,下去!”
“是。”暗卫后背一凉,暗自责问自己怎么会质疑大公子的决定,随即叩礼退下安排,不敢再多言。
夜幕下的横云山依旧宁静,却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氛围,一如当年的那个夜晚。
十万人呈地毯式搜索模式,一路从深夜搜到天明。
眼看晨光微露,故临渊带着一队人搜寻到山顶,其余纵队也都已将自己的区域搜寻完,却都没有见到玉江雪所说的独角黑羽之兽,故临渊敛眉思考起来。
虽然他对玉江雪也心存不喜,却也知道玉江雪应当不会失算才对。
可是他们已将横云山翻了个底朝天,为何还是没有找到。
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是没有搜到的?
难道在那个崖底的山谷中?
也不可能,如果是山谷中,玉江雪便不会说横云山上了。
那还有何处?
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地方,故临渊心中一沉,传令暗卫带着十万士兵回去操练的山中之后,独自往记忆中的某处走去。
不多时,故临渊在一棵枯树前停下脚步,目光深邃悠长。
没想到仅仅几日,他又回来了此处。
上过来此,便是羽若生辰那夜,他独自来此为羽青戈上香。
原本他是想带她一道来的,只不过,那日他还不知道她因病失忆之事,又见她在羽青戈的忌日上,半丝伤心也无。
便误会她不仅忘了自己,还将尊尊教诲她的师父也抛之脑后,一心为墨亦之做事。
微微摇头,抛开这些过去,故临渊放空脚步往枯树走去。
方才搜寻这一路时,他便有意带着队中的人避开了此树的范围。
虽然一年前埋葬了羽青戈的尸骨之后,他便将前往山谷的通道炸毁,从外界绝对看不出此处有暗道,可他依旧不愿让人发现这个地方。
许是内伤发作,再加上这几夜劳心操神,都未曾好好休息,就在故临渊准备下到树底的时候,再难忍喉中的腥甜之气,“噗——”一口血喷出。
轻轻拭了拭了唇角的血迹,故临渊跃身立于枯树之上,借着晨光往树心之底看去,层层叠叠的乱石交错着躺在枯树底下,在树上似乎看不清石缝中的情况。
故临渊随即下到树底,向岩石的缝隙深处望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羽若只觉自己的全身都好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也凝固了似得,全身犹如石封般僵硬。
我这是怎么了?羽若微微张口问道。
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亦发不出任何声音!
羽若心中猛然觉醒,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羽若听见外界有声音传来:“纱布与药准备好,开始了。”
开始?开始什么?
就在羽若心中疑惑要开始什么的时候,忽然!
一阵剧烈的疼痛之感从左胸膛处传来!
她听见皮肉被撕扯的响声,还有鲜血喷薄而出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痛?
哦对了,她想起来,自己似乎中了毒箭?
想起这件事的一瞬间,所有的意识感官袭来,羽若不由痛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