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玖歌只知道今天早晨天还没亮,故临渊便带着鸠鸡血、沁雪水,还有一身醒目的伤回来。
不过想来,这几日故临渊发生的事,和他的想象也不会有太大出入。
毕竟要在那么大的渭海中,找到那么小的石头,可不是简单的事。
他现在都还很好奇,故临渊到底如何成功做到的?
“他……为何……”想象着秦玖歌描述的场景,羽若低语喃喃。
她又欠了他一条命,如果说心中没有触动与震惊,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他对她很好,这一点从她来霄云当晚,然后晕倒在街边被他救回就能看出来。
可羽若还是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如果只是因为过去两人相识的原因,那怎会如此对待自己?难道他不怕死么?
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命,难道就比他的生死还重要?
“为何?”秦玖歌楞了一下,“噗哧”笑出声,“这个不是很明显的么?”
就是我家故小友对小可爱你有那方面的意思啊!
带着纯真的微笑看着羽若,秦玖歌在心中默默说出真相。
明显?羽若微怔,脑中莫名灵光一闪。
难道说,他对自己……
想到这点,羽若美目微挑,棉被下的手紧紧拽了拽衣袖。
如果是因为喜欢,那他又怎么会说过去曾恨过她?所以应该不可能吧……
还有,临渊那会儿不是说,这两个月都很忙,没有时间么?
算了,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这些比起故临渊现在的情况,都不重要。
不论为何,他都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刚才秦玖歌说他已经半死不活了,如果他为了救自己而……那怎么办?
如此沉重的情,她还不了!
想到故临渊可能会有不测,羽若心中一个激灵,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烟儿,扶我去看看他。”
木归烟瞪了秦玖歌一眼,后者急忙拦住羽若的动作,不让她起身。
“哎,你还是乖乖躺下吧,重伤的人是没有行动权利的。”
这才从鬼门关回来,伤口也才包扎好,怎么能乱动呢?
而且,他的目的是让小可爱对故小友产生好感,而不是自责感好么?
羽若微微皱眉,她知道他的考量,可若是不知道故临渊此时的状况,和伤情是否严重,她总是放心不下。
看着她眉眼间隐藏的关切与着急,秦玖歌笑得明媚。
入套咯!哎哟这小可爱的思维也太好带走了!
啧啧啧,要是一直这么容易哄就好了……
“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小爷现在就去看他,然后回来告诉你怎么样?”秦玖歌故作机智得说道。
叹了口气点点头,自己的伤一动就裂,也只能这样了。
“好。”
如果羽若知道秦玖歌刚才的想法,一定会将原因告诉他:
不是她突然变得好哄,而是她的性子,一直便是不喜争论的。
虽然以前的自己,她不了解。
可现在的自己,只是因为在明灭阁呆久了,才在外界之前变得那般沉寂而深不可测。
但是如果在没有危机的地方,在她认可的朋友面前,她便不会是那样了。
所以现在,她已经将秦玖歌当做了朋友。
因为刚才醒来之时,她便看出他是真的关心她。
你予我真诚,我予你信任。
浅笑着目送秦玖歌退出屋门,羽若抚了抚伤口的包扎处,察觉到屋内气氛太静,不由轻声唤道,“烟儿。”
听到她的呼喊,角落里传出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唔。”
“怎么啦?”察觉到她似乎有点不对劲,羽若疑惑得抬起头往外张望,刚起身,便因动到伤痛处而呻 吟出声。
听到她的动静,木归烟吓得赶紧走到床边,紧张得上下打量着羽若的伤口,“怎么了姐姐,没事吧?”
见整张小脸上尽数写着关怀,羽若心中顿暖,浅笑着摇摇头,伸手拉过木归烟坐在床边,眉间尽是柔暖之色,沉静似水。
“我没事,倒是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哪有。”木归烟低着头看着手指,闷闷得说道。
见她脸上明显写着的不开心,羽若“噗嗤”一下笑出声,“是吗?姐姐怎么觉得,我家烟儿有心事呢?”
说着,羽若揉了揉木归烟的发梢,宠溺之情满满。
却见木归烟还是保持原样,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羽若心中不解之际,突然,眼前的所有视线都被红色覆盖。
只见原本默然不语的木归烟突然扑了上来,避开她包扎好的伤口处,一把便抱住羽若,肩膀微微颤抖着。
感受到颈项出冰凉的水滴之感,和煦的笑容也渐渐收起,面上泛起 点点心疼。
渐渐的,木归烟肩膀颤抖得更厉害,呜咽之声也止不住得从口中溢出。
知道自己受伤之后,她肯定日夜担忧寝食难安,羽若心中一暖,轻轻拍着木归烟的后背,小声得安慰着她:
“快别哭了,你看姐姐这不是已经没事了么。”
羽若不这么说还好,此话一出口,木归烟倏然直起身来,满脸泪痕得看着羽若哽咽着吼道:
“什么叫现在没事了!你知道你中箭昏迷的那一刻我有多害怕么!就像一年前那样……”
“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恨我自己,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可还是保护不了姐姐!”
想到一年前的那次,木归烟心中依旧是无尽的后怕!
明明在不久之前,姐姐还温柔得坐在床边,对她说会带她回家,以后会保护她……
那时的她心里是多么得雀跃,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悲惨的童年。
后来姐姐说出去拿吃的,而她则满怀期待得躺在床上,幻想着未来和姐姐一起过着安静的生活。
未来的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呢?
虽然姐姐对外面的世界印象不好,但她知道,姐姐对某些东西还是很喜爱的,比如市井上的那些小玩具。
她想着等风寒好了,便与老板娘商量一下,她可以在酒楼打杂,换些碎银子,走之前就可以把那些小玩具都给姐姐买回去。
这样回了那宁静的山谷,姐姐也不会觉得烦闷了。
而且,她的姐姐还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到时候她一定会采许许多多的小花,做成美丽的花环送给姐姐,姐姐戴上花环,一定比别人说的公主还要美!
她告诉自己,去了山谷以后,一定要好好听话,不能惹姐姐的师父与娘亲生气。
万一他们不喜欢自己,要赶自己走怎么办?
当时的她,真的想了好多好多,可就在她越来越期待的时候,却听见屋外响起了什么声音……
似乎是个女人,在说着“黄泉路上,阎王什么什么”的。
当时她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便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捱得走到门边。
她正要打开门,就听见让她目瞪口呆的那句话:
“如果若儿这次不能回来,以后烟儿就拜托你了。我曾说过要带她回家,可是现在却不知还能不能做到……如果她醒来问起,你就说我师父来接我了……”
顿时,她就像堕入冰窖之中,所有的幻想与期待在一瞬间成为泡影!
她忍住想开门出去的冲动,她知道自己现在出去,姐姐不但不会带她走,自己还会被其他人看住。
直到听到外面的人都离开以后,她偷偷溜出厢房,偷了栓在后院的马,往横云山的方向而去。
她要去问姐姐,究竟有没有把她当妹妹看待!
那么多难都走过来了,怎么在这里就把她抛下了?
那天她听见故临渊说,曾经很恨姐姐。
而她当时也是。
恨姐姐为什么擅自替她做决定!
对,姐姐觉得那是为他们好,不愿自私得将他们牵扯到危险中。
可是对她们来说,姐姐这样的决定,更加自私!
自私得让他们背负可能会失去她的痛苦!
当她赶到横云山山顶,见到姐姐的那一刻,好不夸张得说,她只觉地天都塌了!
而现在,又是与那时一样的情况。
姐姐就那样躺在她的瞳孔中,没有一丝直觉,犹如绝美而破碎的娃娃。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做了什么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定要救姐姐!
抓住射箭之人的时候,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姐姐那样的人,怎么会栽在这样的一个人手里。
他不住得求饶,却说不知道解药的下落。
她挖了他的眼睛,掰断了他的手指,把他带回明灭阁审问。
每问一句,她就割他一块肉。
可是直到她将他大卸八块,丢到白蚁窟之后,还是不知道解药的下落!
害怕,无助,恐慌,所有的黑暗情绪将她掩埋得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等姐姐醒来,结果她却说什么“现在不是好了么”!
她才不听,一定要让姐姐好好认错才行!
羽若呆呆得看着她,切身感受着她的情绪,如果烟儿出事了,自己会怎么样?
半响后,羽若咬了咬唇凝视着她的眼睛。
此时的木归烟,脸上尽是孩子气的委屈,羽若敛眉一笑,轻声说道:
“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这么简单的认错就行了吗?哼!”木归烟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