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着睡去又醒来,醒来又睡去,这不消停的一夜终于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被梦魇折磨了一晚上的羽若疲累得睁开眼,揉揉眼从床上坐起来,忽然间想到昨夜的梦境不由心中多了什么一般烦躁,索性不再睡。
天知道她昨晚都梦见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她本以为前半夜时,在那场关于母亲的梦中,她所见到的一切已经是难以理解了,没想到后半夜的梦境则更加奇怪。
就在小玉离开之后,她望着水中月渐渐又睡了去,竟梦见了许多人在厮杀!
更加惊悚得是,这些人之中,居然有好些人长着遮天蔽日的翅膀。而这些人的周围,似乎还飞舞着无数颗泛着白光的明珠?
不过具体如何她如今也回忆不起了,只记得当时的场面之混乱,自己还没看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便见那些长有羽翼的人一个个挣扎着倒地,随后便被碾碎在尘埃里!
那是怎样的一副悲惨的画面!
咒骂与悲哭声响彻天地,有人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莫名其妙就倒了下去,羽若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逃不掉……
真是奇怪的梦境。
难道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自己又不习惯如此突然的生活,才会太累做出这些稀奇古怪的梦?
摇摇昏沉的头让自己恢复清醒,羽若推开房门,便见小玉与墨芽正端着水盆毛巾从长廊的尽头快步走来。
见她已经起床,小玉和墨芽赶紧来到她的身边齐齐行过一礼,“奴婢给小姐请安。”
羽若点点头,看到她手上的水盆后,正想让她替自己准备洗澡水,便听墨芽向前一步走过来讲到:
“六小姐,洗漱的水已经准备好了,奴婢是现在伺候您更衣么?”
羽若微微抬眸看向她,见到她一副毕恭毕敬的谦逊之色后,想起昨夜小玉对自己说的话。
嗯……她记得这个墨芽曾经说过,自己是墨王派来服侍她的人。
既是墨王派来的,还知道自己过去的事情,呵!
心中一个冷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准备好洗澡水,我半刻钟之后沐浴。”
“是。”听到羽若的安排,小玉领命正要退下,却见墨芽出声阻拦:“六小姐您身上还有伤,不可沐浴啊!”
眉间微皱,羽若冷冷得看了她一眼。
如果她只是普通的丫鬟,那她倒不会觉得如何。
可一想到她是墨亦之派来监视自己生活起居的人,羽若的潜意识里就对她没有好感。
“我说的话,你不听?”羽若冷冷挑眉。
听出她语中危险的意味,墨芽赶紧跪下摇头否认。
“奴婢不敢,只是先前墨王便派人前来告知,今日将会在皇宫内设宴欢迎东夏的使臣们,而此刻使臣也早已离开驿馆,即将进入霄云都城。其他院子里的小姐们都已经梳好妆容准备出发了……奴婢是觉得六小姐应当抓紧时间洗漱更衣,不……不能迟到才对……”
说到这里,墨芽垂首将头埋得更低,“六小姐明查,奴婢真的没有不服从您的意思啊!奴婢真的是一心为了小姐好,此心天地可鉴也!”
看了一眼她因害怕惶恐而颤抖的身躯,羽若却丝毫生不起怜惜之意。
她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如果她是真的为自己着想,昨夜就不会让小玉来守夜了。
今日此言不过就是想以此彰显自己细心体贴的能力,让自己对她刮目相看觉得她能为不错么?
然后呢?然后信任她,倚靠她,委以重任……
呵!她只是失去记忆,不是智商回到童年!
冷冷扫了她一眼,羽若不再看她,转身往屋内走去,“既然没有,那我的命令,你只记得服从即可,无需多言。”
“可是宫中的设宴……”墨芽凑起身还想说着什么,却在感受到面前之人周身泛起的冷意后渐渐弱下声来。
没想到自己这般仔细贴心的行为,竟然让六小姐对她产生不满了,这是为什么?
想不明白个中缘由,墨芽也不敢再问,只好低声退下去准备。
羽若亦是转身进入房间,回眸的刹那轻轻瞥了一眼那远去的身影,随后又若有若无得移开了视线。
既然墨亦之一定要放个人在她的身边才会安心,那便如他所愿好了。
其实仔细想来,这也算不上是坏事,若有必要,此人也能起到一些特别的作用。
只不过,这个墨芽处事圆滑十分仔细,现在居然打着关心她的旗号想要左右她的想法。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让自己对她的印象再难恢复了。
不过,墨亦之今日便要为东夏接风洗尘?是否太急了点?
先前居然没有听见任何一丁点儿风声,为何会这么突然?想必这宴会上的所有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吧!
啧……这人的心思真的是越来越难猜了。
心中思附着所有静坐了片刻,直到小玉归来告知她洗澡水已备好,羽若才起身往外走去。
隔壁屋内,一众婢女见羽若进来,正要上前为其宽衣,下一秒却在她的示意下离开了屋内,只留下小玉一人。
透着点点幽暗烛火的屋内,羽若缓步走到水池边,任由小玉衣衫褪尽,随后运起内力护住伤口部位后,缓缓进入浴池内……
直到羽若整理好妆容衣饰走出栖羽阁,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屋外一直等待的墨芽见其一直没有唤自己进去服侍,只让那个新来的丫头跟着,心中微微猜忌的同时,面上却无任何不妥,只扬起甜美的笑容走上前为羽若带路,指引她往府门口等待多时的马车处走去。
眼眸扫过身后的房间,羽若出声问道:“烟儿呢?还没回来么?”
身后跟着的小玉赶忙替她解答:“是,木小姐她昨晚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府中。”
“嗯,”羽若轻轻应声,继续往前走。
跟着墨芽一路来到府门口的马车处,羽若抬腿正要踩上脚蹬,却在看见街道的前方拐角后停下了动作。
墨王府外的街道拐角处此刻正停着一辆低调却仍然奢华的马车,而那车上坐着的人……羽若认出他正是故临渊身边的故涯。
今日是墨王为东夏使臣接风洗尘的日子,将会在皇宫设宴,以故临渊的身份,应当也是要去的。
可是从秦王府去皇宫并不会经过墨王府,所以故临渊此刻在这里的原因,羽若不作他想,自然是来找自己的。
随即收回脚步,示意小玉和墨芽在原处等待自己后,羽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待走到故涯身前,便见他已经伸手撩开了车帘,羽若浅笑着往里看去,那身着玄墨衣襟面带柔和端坐着的人,不是故临渊又是谁!
两人的目光相交对视片刻之后,羽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别再沉默有话就说。
故临渊静静得凝视着她,见她看到自己时眼角是真的在上扬,不由心情顿好。
只是她为何看起来神色有些憔悴?
难道昨晚没睡好么?
故临渊紧了紧眉头,却并没有询问,只回答她用动作向自己投来的问题:“我来接你一道去宫中。”说着便往左边移了移,示意她上车。
眨巴了下眼睛,羽若指了指身后自己的马车,浅笑着说道:“谢谢你,可是我府中也准备好了马车,我可以自己去。”
之所以不与故临渊一道去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自己才与他达成共识,从心底里会防范着被他人察觉……
二来嘛,自然就是因为……
不知道为什么,与故临渊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不能完美得把握自己的情绪,总是会不知不觉被对方带到其他的心思上去……
咳咳!这样她会很尴尬的好不好!
听清她言中的推却之意,故临渊渐渐收起方才温和的神色,恢复成往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右手托腮靠向身旁的小桌案,明眸望着马车顶无所谓得说道:
“要是你不想知道墨王为何这么急着设宴,自己去也可以。”
听她如此一说,羽若眼眸一亮,迫不及待得问道:“你又知道了些什么?”
“唔……”面对羽若殷切的目光,故临渊状似沉思般低吟着说道:
“自己去也好,毕竟我这马车太小,以你这身形,万一把它踩塌了,到时候我走着去皇宫……算了,好累!”
此话说得极为小声,似乎是窃窃私语,却还是没能逃过羽若的耳朵,后者此刻正黑线得望着故临渊!
他刚才说了什么?以她这身形?有没有搞错?
她这身形怎么了?很庞大么?明明是娇小啊!
把他的马车给压垮……他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还好意思说他的马车小,明明比她府门口的墨王府自家马车大很多了好么?
狠狠瞪了故临渊一眼,羽若一个大踏步登上马车,坐在右边的柔软棉垫上。
先不说她想知道他所说的关于墨亦之的事情,就为了他后来的这句话,她也必须上来!
她倒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把这车给坐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