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着羽若一步步走到龙椅之前,墨亦之牵着其一道转过身来,扫视了殿中在座的人后,将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东夏众人身上。
“今日二皇子与四皇子协同两位小姐来访我朝,本王谨代表皇上与霄云民众对东夏使臣表示欢迎。此趟路途甚是遥远,使臣们一路奔波辛苦了。”
“墨王说得哪里话,”听出他这是开场白之前的客套,一向善于交际的故瑾应声而起。
“东夏与霄云的关系本就友好,霄云此番新皇登基,东夏自是要前来恭贺的,更何况还能近距离欣赏霄云的风土人情、盛世美景,又何来辛苦一说呢?”
“四皇子客气,”墨亦之面上端着和蔼的笑容,出言亦是十分友好:
“既然如此,距离新皇登基尚还有些时日,四皇子等可要在霄云好生游玩一番才是。若对霄云有任何不习惯以及要求,也可与本王提,切莫客气。”
“多谢摄政王美意,”故瑾斯文一笑颔首表示明了,再抬头时,目光已在不经意间挪到墨亦之身旁的羽若身上,眼中的光亮微微闪烁。
从羽若进来的那一瞬间,故瑾便已认出她正是之前与故临渊同坐马车之人。
察觉到故瑾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羽若淡淡得扫了他一眼。
两目相交之时,故瑾浅笑得开口:“又见面了。”
见他主动与自己打招呼,羽若微微一愣,却也没有露出异样之色,想到故临渊说此人不简单,不能有过多交涉,便只轻轻点头便将目光移了开去。
刚把头转开,羽若便再次愣住。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想起故临渊说的话?
墨亦之见两人有所交流,毫无痕迹得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四皇子与我儿认识?”
“还算不上认识,与小姐有一面之缘罢了。”故瑾有礼得回道,“可是虽只有这一面之缘,墨小姐却给本宫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即使一面也难忘矣,古人所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日故瑾算是明白了。”
故瑾谦和得说完,在场的人均已听出其言中对墨家这位六小姐的欣赏之情,不过这事倒是并不奇怪,自古男子皆爱美人,常情也。
所以当下都不再言语,而故瑾则以一副“你懂得”神色看着墨亦之。
在他看来,但凡墨王有点脑子和野心,都会理解自己此番话语的意思,也定会同意。
虽然墨亦之已经是霄云数一数二的人物,甚至已经完全渗透了霄云上下,几乎无人能在他的权势底下有所反抗,但肯定是不会放弃东夏这棵大树的。
而不管墨亦之如何讲诉自己让权的原因,也不管别人是否相信,东夏都不会相信墨亦之是真的要退出这场权位的争夺!
没有为什么,但凡幻想过、触碰过权利顶端的人,除非死,否则是绝不会放弃握在手中的东西的。
这一点他极有把握,不论是墨亦之,还是他故瑾,亦或是故乔,皆是如此。
而身为前皇子的故临渊,也逃不过。
瞥见故瑾眼中的得意与了然,羽若不由扬眉轻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个故瑾,似乎有些自信过头了呢。
不过他倒是猜对了一半,墨亦之一定会抓住与东夏联姻这一事倒是真的。
只不过,这个联姻的人,必不会是自己,否则便不会这么着急设宴为其接风了。
不过如此说来,以这个原因为出发点的话,临渊当时的选择决定,也是为了配合墨亦之了?
他……
想到故临渊此番为自己的举动,羽若不由向他看去,却见他只静静都坐在那处,仿似并不在意自己在何处一般。
不看,不说,不管,不顾。
只那般宁静得坐着,便给了羽若一种隐隐心疼的感觉。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既然是为了自己才会延迟进宫的时间,又怎么会丝毫不理睬故瑾他们?
他不是东夏的人么?为何看见故乡的旧人却是如此淡漠的神情。
感受着殿中宁静的氛围,庄瑶不甘心得瞪了叶瑛一眼。
还说什么今日刚到霄云,不宜提联姻的事,为什么这四皇子还说得如此明目张胆?
不过既然他的目标是那个女子,成了倒是不错!
听到自己想象中的话,墨亦之眼中明了,却装作一副惊讶的神色看着故瑾,随后用“我什么也听不懂”的口气打着哈哈。
“四皇子是如此认为的?哈哈!那可真是太巧了,吾皇初见我儿时也是如四皇子这般,对我儿念念不忘,一日不见兮便思之如狂呢。”
身后一阵冷汗起,秦玖歌慵懒靠着龙椅的身躯微微抖了抖。
而墨亦之仿佛丝毫没有看见故瑾那倏然变差的脸色一般,笑着牵过身旁的羽若,将目光投向整个大殿,面带骄傲与欣喜。
“前几日若儿的生辰宴会时,皇上有事便提前走了,本王还未来得及宣布一事,正想着何日将此喜事公诸于世,今日刚好东夏使臣也在,便刚好做个见证!”
被拒绝得措手不及,故瑾黑着脸看着高位上的墨亦之,心中已是隐隐猜到他要宣布的事是什么。
果然来了……羽若低头轻轻一笑。
别人对你的所有善意,都是抱着要你回报的心思来进行的。
再亲的血缘,都要靠利用来维持。
那么故临渊,你又是为什么对我好?
乘着墨亦之不注意,羽若抽回被他“慈爱”得牵着的左手,毫无痕迹得在裙摆上擦了擦,仿似那处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墨亦之,你有自己的心思,这很正常,你的脑子归你管,我无权过问。
但是你别忘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思考,没有人是为了被你利用而存在这个世界的。
狠狠擦着被牵过的手,羽若听见身侧之人那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吾皇曾与本王说,他对若儿一往情深,希望本王可以成全,并言为此日后将尽心尽力管理国事。所以本王已经与皇上达成一致的建议,待他登基之日,便会定下其与若儿的婚事,所以……”
说到这里,墨亦之悠悠收了口,因为后面的话已不必再说,在场的人都已能听明白了。
包括故瑾。
只不过此时殿里的霄云众臣都纷纷摇头,表示无法理解墨王此举的用意。
如此能惑人的女子,墨王明明可以将她送到东夏去拉进两国距离,从中谋得更有利的好处,可以是军队,可以是武器,甚至让东夏割地相让都有可能……
不明白墨王为何要将这样的好筹码赔在这个傀儡皇帝身上!
难道真的是因为皇上中意墨家的六小姐?
而故瑾亦是一脸看不明白的神情看着墨亦之。
不是说霄云的墨王是个极会算账,堪比商人般精明的当权者么?
为何今日一见,感觉比蠢猪还蠢?
他已经那么明确得表示了对这个女子的喜爱,墨王明明可以以此提出条件,却先一步在他挑明了之前驳回了他的意见,甚至毫无回旋的余地便宣布了决定……
还是说,这个吊儿郎当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秦玖歌身上,有着墨亦之更想要的东西?
思及此处,故瑾眼眸微沉,当即也不再多语,只客气恭贺了两句,便带着叶瑛转身回到座位去沉思了。
见故瑾已知难而退,墨亦之客气一笑也不在多言,抬手示意羽若往秦玖歌的另一边空位走后,便护着她一路而去。
羽若也不与他多废话,径直走到座位前颔首坐下后,任由墨亦之亲自为其垫好靠枕后,丝毫不客气得坐好。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墨亦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便见殿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全部都不可思议得看着他,随后又不可思议得互相张望着。
没看错吧?墨王竟然亲自为自己的女儿做这样的事情?
真的没看错……
看来墨王对这个新回府的小姐,真的是宠爱到了骨子里啊!
听着大殿内的窃窃私语,身处偏殿女眷区的白淼牵着爱女墨彤的手,恨得牙痒痒。
自己这个正室都没有进入大殿,接受百官朝拜的权利,那个贱人凭什么会有?
还伙同故临渊那个小兔崽子灭了自己的母家,真是气死她了!
狠狠瞪了眼大殿的方向,白淼一口凉茶吞下肚,在心底思量着该如何报此桩大仇!
而此时的大殿龙椅上,秦玖歌有一下没一下得抖着腿,似笑非笑的目光一遍遍扫着殿中的人,又渐渐挪到了羽若身上。
感觉到目光的降临,羽若暂时抛去那些想不明白的烦心事,迎上了他的目光。
在见到他那可爱无邪的纯真笑容后,羽若不由想起之前他那惊吓到众人的大笑,当即也扬起唇角,低声询问他当时为何而笑。
“唔?小可爱你没知道吗?”
“知道什么?”羽若茫然得皱眉,随后摇摇头。
“咦,那你应该知道故小友的家在东夏吧,可是故小友从东夏来霄云这么多年了,东夏从来没有一封书信,或一个人来探望过他,可是那个女子却表现得那么思念他,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