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酒盏放在唇前，遮挡住自己与秦玖歌窃窃私语的迹象，羽若颔首略带惊讶得问道：
“你是说，东夏从来没有人来探望过故临渊，甚至连书信都没有往来？”
“小爷如此纯真，又怎么会骗小可爱呢？”
“这……”羽若皱眉，“那故临渊来霄云多久了？难道他从来没回过东夏，秦王也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的儿子么？”
“呵！”秦玖歌别过头嘲讽轻笑，“小爷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就来了，一待就待了这么久，久到小爷都记不清具体有多久了。”
“不过重点不在此，而是在霄云的日子。你看，连小爷这名正言顺继位的皇上都过得如此小心翼翼，更何况他还是个前朝皇子？小爷这么说，小可爱你应该能明白吧？”
心中语塞，羽若瞥了一眼秦玖歌：你还过得小心翼翼？怕是数遍霄云城，也没有比你更潇洒的吧！
看清她眼中的不信，秦玖歌扬扬眉，随后无所谓得挥挥手表示不介意羽若的腹诽，继续侧头与羽若咬着耳朵。
“好吧，我知道小可爱不相信，但是故小友身处何境，你应当能看出来了。这故瑾和故乔，是当今东夏当权者的亲生儿子，可以算是他的堂兄弟，可故小友的父亲，却是东夏上一位掌权者……”
低声说完此句，秦玖歌神秘一笑坐直身躯，眼眸尽数带着“你懂得”的意思，不再继续说下去。
而羽若此时的心底，也因着秦玖歌方才的一番话起了不少的心思。
端坐之际，目光下意识得看向殿中的某个位置，见那人依旧一身的淡漠冰冷，不由心中一紧抿了抿唇。
自古皇家无兄弟，更何况还是隔代的血缘关系。
他能对东夏使臣的到来表现得如此不关心，怕也是明白这一层道理，也早已对彼方凉了心吧。
听闻他过去除了处理自己的分内之事外，从不参与霄云的大臣宴会，也极少对当下的局势做出反应，怕也是因为过去的身份而避嫌。
因为不论他的生母秦秋水对霄云有过怎样的贡献，都无法掩住他曾经是别国皇子的身份。
如此的过去，在霄云能生存下去必然是不益的，更何况墨亦之的疑心她是知晓的。
所以这些年，他定然才是真的过得如履薄冰吧。
而他如今坐在这里如此淡然，是真的心不在此？还是因着身份的尴尬而沉默？
恐怕都有。
而临渊他现在，一定很失落吧？
他一定很想见到此次来访的贵客中，会有秦秋水与故长天的身影。
可是，不仅没有，还来了对其抱有十足戒心的堂兄弟。
别问她为何会知道此二人对故临渊怀有的敌意，只从他们见到故临渊后，完全没有故乡人应有的反应便知道了……
想到故临渊此刻的心境，羽若的心一沉再沉。
他一定觉得很尴尬，所以才会那般的安静，才作出那副冷情的神态。
身旁似乎有大臣在与他套近乎，他也只微微点头全然未放在心上。
哦对了，他还极少参加此种聚会，定然也很不习惯周围的觥筹交错之声。
记得自己生辰宴时，他虽然看起来不好相遇，却也是安静得过分。
这样的故临渊，是那般的孤寂，全然没有方才与她在马车中那般的温和感觉，就如千年的磐石。
冷漠、黑暗。
而这样的他，又再次生生的给了羽若一种的感觉，一种让她自己也理不清说不透的难过。
忽然，感觉到自己此刻这不明所以的心境，羽若猛然瞪大了眼！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何现在的自己，会把视线不知不觉得挪到故临渊的身上？
就连心思，也总是下意识得朝他而去？
这些都是他的事，而自己似乎不爱多管闲事啊！
难道就因为他救了自己几次，又对自己特别好，自己就如此关系他？
皱了皱眉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抛走，殿中的众人还在声声互相侃着，羽若烦躁得举起桌上的酒壶，兀自替自己满上。
就这样看着壶中美酒缓缓流出灌入酒杯之中，忽然，羽若眼前一暗，脑中莫名出现一副画面！
在一片漆黑夜色下的山顶上，似乎正有一个人正背对着自己。
那人静静得站在前方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只负手看着前方的群山，似乎就这样便会与夜色渐渐融合在一起。
而看不到他的正面，羽若也不知道画面中的人是谁。
只不过她看清了此人上空那轮明亮的圆月，也能想象出夜幕山林间的虫声蛙语。
是个很美很安静的地方。
可这种种一切美景在眼前，都抵不过那人给她的感觉来得深刻。
就这样想着他的背影，心底莫名难过一涌而出，羽若皱了皱眉，想要看清那人的正脸。
决定不论如何也要想起此人，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会给他如此的感觉，羽若当即屏息凝神仔细得在混沌的记忆中寻找着。
慢慢的灰雾迷蒙中，忽而脑中生起一股剧烈的疼痛，随后便听着一道东西落下的声音响起，羽若当即被打断了思绪猛然回到现实。
一睁眼，便见所有人此刻都奇怪得看着自己，羽若皱了皱眉低下头。
这才发现那原本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酒壶，竟不知为何突然脱手落在桌上，溅起一片酒水的同时，又在桌上跳跃着掉落到了地面。
酒壶在玉瓷铺就的大殿地上摔得“叮当”作响，声声清脆得落在众人耳间，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自然也包括故临渊。
所以羽若一抬头，便见原本那端坐在上座上满面冷漠的人，此刻也如众人一般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只是与众人那好奇的眼光不同的是，他的眼中，隐隐有着担忧。
他在担忧什么？是因为她么？
明明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如此境地，却还是一如既往得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还真的是……
他今日原本可以不来的吧，只要随便找个理由便可以在秦王府好生歇息一日。
可以与人对弈、练武、挥墨……
不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己置身于此种尴尬的氛围里。
可是他没有那般，而是去了墨王府接自己，甚至一路上还没让她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低下头闭了闭眼收敛起有些许动容的神色，羽若再抬头迎上故临渊的目光，明眸微亮间，扬唇露出粲然一笑。
而这一笑，不仅故临渊为之一愣，整个霄云大殿亦是一片宁静，连根针落在地上都听的一清二楚。
如此美人，就这样配给了霄云这无所事事的皇帝，真是暴殄天物啊。
故瑾一脸可惜得看着羽若，昂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无视周遭的视线关注，羽若看着故临渊依旧笑得灿烂，后者呆呆得看着她的笑颜一瞬，随后也含眉轻扬嘴角，只不过那俊美的脸颊与耳后，似有红 晕染过般。
这一点浅浅的表象之色，让唯一发现这一点的秦玖歌面露欣慰。
他终于……
见他终于不再有那般冷情孤寂的神色，羽若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宴会结束之后再与之一谈，低眉却瞥见桌上的酒杯中，竟然早已蓄满了美酒，甚至还有许多溢了出来……
看着满杯的美酒，羽若一怔，转念便想起方才自己脑中想起的画面。
刚才的画面是什么？
也是自己过去的记忆么？
啧！怎么又是这样看不清面孔的人！
难道自己的记忆也喜欢和自己开玩笑？
就是不让她看清真人？
哎！幽幽叹了口气，羽若正决定此事以后再想，突然脑中莫名又出现了一张脸！
随着此张面孔与画面中的那人渐渐重叠，羽若蓦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得抬起头来，看向方才的那个位置！
刚才想起的那人，竟是故临渊！
见她再次看向自己，故临渊虽不明白她究竟怎么了，却在回应她方才那透彻心灵的一笑后，再次投以关切的目光。
却见她的神情与刚才已是完全不同了，可究竟哪里不同，故临渊自己也说不上来。
似乎是惊讶、恍然居多？
可她在惊讶什么？
这个小女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有那么多让他看不明、思不透的想法。
故临渊好笑得摇摇头，正要以目光询问她怎么了，却见对方已经执起面前的酒杯缓缓起身，绕过身前的长桌径直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而她身后的龙椅上，往日那总是一脸看好戏的秦玖歌，此刻也难得的没有任何表情。
再将墨亦之那微皱眉头的神情收入眼中，便见羽若已即将来到自己的桌前。
故临渊当即也跟着站起身来，眼睛定定得看着心上人往自己一步步走来，嘴角轻扬。
他清楚得明白她的目标是自己。
因为他从她的眼中，只看到了他。
径直走到故临渊的桌前，羽若双手轻托酒杯举于身前，清雅的声音难掩心情的愉悦。
“故临渊，我想邀你与我一起庆祝这个时刻。”
“荣幸之至，”故临渊定定得看着眼前的人，一旁伺候的下人见此情景，立即满上一杯恭敬的递到故临渊面前。
“若儿想庆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