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陈习习来到千秋过的大门口,羽若昂首看着头顶的招牌,按捺着内心莫名的躁动,一把推开了被尘封多时的门。
微微侧身挥了挥猛然窜出的灰尘,眼眸微微扫进门内,一眼便将里面的大概看得清清楚楚。
缓缓走进大堂内,羽若回眸环顾整个大堂,桌椅板凳上早已堆满了灰尘,明媚的阳光从大门内射进来,肉眼可见的空气中尽是尘埃飞扬。
缓缓在大堂内走动着,见柜台旁有一处过道,而里面看起来似乎是厨房之类的地方。
未曾多思,羽若松开陈习习的手步步向那处走去。
许久不见阳光的过道内似有些潮气,从门边一间一间往里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羽若辗转又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一旁的扶梯上。
一手提着裙摆拾级而上,木质的扶梯许久不被使用,现在踩上去竟隐隐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扶梯的最前端,羽若转身向下看去,见陈习习已经跟了上来,便自顾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扶梯上的陈习习见她进去,赶紧两步跨完最后的台阶,跟着走了进去。
而她转身的刹那,千秋过的门口赫然出现一张脸。
不,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人。
来人用狐疑的目光扫荡了一圈大堂内后,眼眸停留在二楼两人的背影之后。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和那个人一起?
她们不应该是仇人么?
怎么还同进同出看起来关系十分好?
咬了咬嘴唇,门外的人还没想清楚此中的具体,便见羽若已经从第一间屋内出来。
怕她看到自己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屋外的人赶紧躲到一边去。
看来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晚些时候再找陈习习问问了。
屋外的人若有所思得点点头,疾步离开了千秋过。
眼神有意无意得扫过屋外,羽若转眸继续往二楼的走廊深处走去。
不是自己没有发现那个小尾巴,实在是对方太弱,弱到连让自己出去抓包都没兴趣。
如琴啊如琴,看来之前让你去一趟贫民窟的作法真的是做对了。
不仅让你遇上了习习,还把她带来了霄云城,更让你有了借她的仇恨来报复我的想法。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获取了陈习习的信任,让她将烟儿灭了长生堂的事情告诉了你,但是你以为,就凭这点儿小伎俩,你就能对我怎么样么?
你啊,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如此爆棚的自信感。
嘴角扬起一丝不屑却略有意思的笑容,羽若侧身推开第二扇厢房的门。
本以为这间房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没什么亮点,可羽若却在看到床上的景象后,微微一愣。
不同于先前房间的整洁,这间屋子的床榻上十分凌乱,棉被被胡乱堆在了一旁,床边还有染血的纱布和药瓶。
轻轻拿起药瓶放在鼻尖闻了闻,“金创药。”
一下便说出药的名字,羽若皱了皱眉又将药瓶放了回去。
可以看出,当时这里还有个伤者,可是这个伤者似乎走得很突然,而在那之后,也没有人来收拾过这里。
这里,当时发生了什么?
羽若摇摇头正打算退出房间继续前进,想看看其他的地方还有没有关于这个酒楼曾经的线索,却见原本乖乖站在门口的陈习习突然走了过来。
拿起羽若刚才放下的药瓶,陈习习昂着头看着她问道:“羽若姐,我刚才听见你说,这个是金创药对吗?”
“怎么了?”羽若轻轻点头。
担忧的目光看了看眼前之人受伤的左手,陈习习举起手中的金创药,小声得说道,“羽若姐为习习受了伤,可是直到现在你却一直没有管自己的伤口,本来习习说带你去看大夫的,你也不去,现在这里刚好有伤药的话,习习想……想给你上药。”
“……”低头看着眼前认真的小脸,羽若默了默,冷然转过头,“你那么恨我,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你的师父,我受伤你应该很高兴才是,为何要给我上药。”
听她冷淡的声音说着这话,陈习习便知之前自己刚才的道歉她并不相信是真心的!
“不!习习没有觉得很高兴!”心中一慌,陈习习赶紧握着药瓶跑到羽若面前,小脸上的眼眸闪烁着真诚及愧疚的光芒。
“是,习习承认,在刚遇见羽若姐的时候,习习的确是将羽若姐当做杀害师父的仇人了,所以才一心想要报仇,想杀了你,可是现在,习习真的没有再有那样的想法了!”
冷眸一扬,羽若带着莫名的笑意缓声说道:
“为什么没有?你不是很敬爱你的师父么?杀害他的人的确是我妹妹,而我却不可能让我妹妹为你师父偿命!我不让你报仇,你为什么不恨我?难道就因为我救了你?呵!那你对你师父的敬爱,也不过如此了。”
毫不留情的话语从那精致的红唇中说出,冷冷砸在陈习习的耳中,也砸在她的心上,顿时一双小眼中泪光闪闪,小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轻轻说出一句话:
“羽若姐……有师父么?”
指尖微动,表情在脸上凝固,羽若静静得与她对视着。
过了良久也没见她说话,就在陈习习以为她要再次不理自己的时候,却听羽若缓缓开口:“应该是有的。”
“应该?”陈习习愕然。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怎么还应该?
知道她的疑惑所在,羽若缓缓抬起头看向厢房的屋顶,却又似透过屋顶在看虚空,低沉的冷音空灵而沙哑,“可我忘记了。”
“忘了?”陈习习再次愕然,“怎么会忘了呢?”
“忘了便是忘了,我要是知道为何会忘,便不会忘了。”
被她的忘与不忘说得云里雾里的,陈习习皱起小眉头,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那羽若姐的师父去哪了?你忘了他,但是他应该不会忘了你啊,他就没有来找你吗?”
目光婉转落下看着身前的小女孩,羽若唇角扬起苦涩的笑容,“不知道,他们都说,他死了。而且,凶手可能还是……只不过……”
只不过如今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确实是墨亦之干的。
而且她也想不起关于羽青戈更多的过去,除了那些心痛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感情。
是爱是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啊!”陈习习瞪大了眼,羽若姐的师父,也……
看着她明显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的神情,羽若摇摇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屋子,刚走到厢房门口,羽若突然止住脚步微微回头,“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我现在是何想法,但是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但是对于长生堂的事,我很抱歉。”
“你有你挚爱的人,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木归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听到她的话,陈习习亦是猛然回过头来。
察觉到她的动作,羽若没有回头,只静静等了半响,见她还没表态的意思,正要继续往前,陈习习终于开口:“等下!”
脚步顿住,气氛又现凝固之势。
嘴角轻笑,羽若正等着对方说出此恨不死不休的话,却听身后传来陈习习如此的话语:“如果我师父……只要一句道歉呢?”
“嗯?”羽若回头看她。
抿了抿唇,陈习习走到她身边,抬眸已是泪眼朦胧。
“其实师父他,并不愿意我替他报仇。”
“他是个大夫,悬壶济世行医救人。而他被杀的时候,我在他的安排下躲了起来,但是他死前的目光我至今都记得。”
“有震惊,有恐慌,却没有仇恨,我知道他是不愿意我为他报仇的。”
“可我不甘心,所以一直都想着要仇人血债血偿,但是……”
说到这里,陈习习认真得看着羽若的眼睛,“羽若姐,你是个好人,习习不该将师父的死迁怒于你,但是若是如此就放下仇恨,习习真的做不到!”
“所以,习习有一个要求,只希望艳鬼能在师父的坟前,给师父诚心道歉。因为不论如何,为那样的原因付出生命,师父他的死……真的是不应该啊!”
说完,陈习习已经哭成了泪人,而最后这一句,几乎也是喊着说出来的。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的同族人,向来冷情的女子心中突然泛起了心疼。
也不知是那点所谓的同族之缘起了反应,还是发现习习的遭遇与自己略有相同,羽若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再者,虽然目前还不确定烟儿当时杀她师父的原因,但是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对方怕得罪墨王而拒绝伸出援手,灭门的作法也确实是略微过了点。
而习习作为幸存者,亲眼目睹了亲人被杀的惨剧,还沦落到被如琴从贫民窟捡回来,也算是吃尽了苦难。
而这些苦难,她本不会去尝受。
伸手轻轻摸了摸习习的小脑袋,羽若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小小的女娃儿拥入怀里。
“好,我会去与烟儿求证当时的所有,如果事实如此,我会让她对你师父道歉。”
听她应下,陈习习突然禁了声,抬起朦胧的泪眼急急求证,“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