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亦没有看她,羽若默默抽回双手。
她知道她的固执与对世俗有着不一样的偏见,但是她没有想到,烟儿的想法竟然是如此。
看着她将手抽回,木归烟的心一沉再沉,“怎么了,姐姐为什么不说话?”
略带试探的声音问出这话,眼见着她的沉默在空气中滋生,木归烟无声得笑了起来,“第一次听到我说这样的话,觉得受不了我了是么?”
故作放松得将身体往后靠去,木归烟笑颜盈盈得看着对面的人,只是那收回的手却在桌下紧握。
“没有,”将她眼底的喧嚣看在心里,羽若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也是多余,甚至还会让烟儿更加不高兴,随即轻轻摇摇头,“我说过,你是我妹妹,无论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姐姐都会和你一起承担。”
冷冻的气氛又似回暖,所有不达心底的笑尽数散去,满是嚣张的眼神也换成了感动与欣喜,“真的吗?姐姐真的不生气吗?”
掩起眼底的忧愁,羽若再次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她身前,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当然。”
脸颊轻轻蹭着姐姐的手臂,木归烟恢复成一脸的乖巧之色,仿似刚才眼中的疯狂都是假象。
“嗯,其实刚才那些话,烟儿只是随口说说的,烟儿年纪小,做事有时尚分不清对错,其实现在烟儿也有些后悔当时那么冲动,毕竟墨王在霄云的地位确实无人不惧怕,那个老……大夫不敢帮助我们,也是情有可原的,我不该……不该带人去杀了他堂中的十三个人的,我……”
说到这里,木归烟微微停顿,小心翼翼得抬起头来看着羽若,“姐姐你信烟儿说的吗?”
话音刚落,四眸相撞。
温暖的笑意一寸一寸映入眼帘,“嗯,姐姐相信你,因为烟儿说过,从来不会骗我,只是……”
一句“只是”落在耳中,木归烟只觉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一下,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继续静静等着她要说的话。
“只是,姐姐希望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虽然那些人与我并不认识,但如果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大恶之事,我们还是留他们一命吧。”
“说难听点,他们的生死与我们并没有关系,但是烟儿你知道吗,我已经渐渐相信注定二字,我不希望你无缘无故造杀业,因为我怕有朝一日,那些杀业都会找上门来。届时,可能就不是有权有势就能解决的,比如……姐姐上次遇到的劫。”
被羽若这番劫啊业啊的话绕得有点迷糊,木归烟稍带疑惑得问道,“姐姐的意思是……报应?”
“对,你看这次,不就有人找上门来报仇了么?虽然你我都没有将这个债主放在眼底,可是谁又能保证以后所有人是习习那样的呢?”
“习习?”没有应和羽若别的话,木归烟只觉得这么大段话,自己的耳中就只听见了这两个字。
习习?习习!
那个女子不是一心要杀了姐姐,与她和姐姐水火不容么?
为什么姐姐要唤她唤得这么亲切,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等等!难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她们达成了什么共识?
带着满心的不可思议,木归烟一脸狐疑得看着羽若。
眼看着她突然变了脸,羽若一时也有点云里雾里,“嗯?习习怎么了?”
听着话中再正常不过的语调,木归烟也用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带着试探说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姐姐什么时候和她的关系这么好了?”
唰!伴着木归烟的话语,周身的气氛再冷。
“她不是要杀了你为她师父报仇么,她还骂你是恶女,我还以为你们会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呢。唤得如此亲切,呵呵……姐姐的胸襟,就真的大度到这个地步,容得下一心要你命的仇人么?还是……”
还是你为了抹平罪过,已经和那个习习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句话木归烟并没有问出来,但是羽若已经能大概猜到她要说的话是什么了。
抚着她发丝的动作一顿,随后两只手缓缓放下,羽若微微走开一步静静看着她。
“大度?你以为,在这件事上大度的人是我么?”
“不然呢?难道还能是那个习习愿意主动放下仇恨与你交好?”将习习二字着重点了出来,木归烟笑意不断,却不抵人心。
将那代表着风雨暴躁前的一颦一笑看在眼里,羽若虽不知究竟是哪个点让她变得如此,却也知此事目前最好不要再言,随即摇摇头将话题转了开去:
“算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还是不再说了,烟儿凌晨才回来,肯定还没休息好吧,来,姐姐带你去再睡会儿。”
说着,羽若向木归烟伸出手,正想扶她回床上歇息,却见她并没有起身的打算,也没有绕开这个话题的意思。
“不说了?那她提的要求怎么办?”木归烟继续问道,“姐姐刚才说要与我承担,怎么承担?”
“那样的小角色,都不够你我看的吧,一刀结果了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与精力说什么承担?姐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嗦了?”
句句轻语落在耳中,只是那字字间的寡情与残忍却终于引得羽若心生无奈。
“我方才不是跟你说,以后要少造杀业么?”
“哦……杀业!”木归烟恍然大悟得点点头,“没想到姐姐不仅做事变得啰嗦,还开始信命了!”
阴阳怪气的话语落入耳中,不施粉黛的眉眼终于蹙起。
“罢,你不听我的也可以,但是长生堂这事,本就是我们理亏,哪有因为别人不帮我们就杀了人的?”
“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先大度,的确是习习说她愿意放下仇恨。她那番话,的确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只不过她说,希望我们就此事可以有些许歉意的态度,所以我……”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是吗?”木归烟笑着接道,“她说只要我道歉,就不杀我了?哈哈哈!那我还真的是好感激她呢!可是……”
粲然的笑意陡升,配合那美艳的妆容,绝艳而危险。
没有接话,羽若就这么静静得听着那略带嘶哑的声音冲着自己说道,“可是,姐姐觉得,我会去道歉吗?又或者是,我会怕她吗?”
话音刚落,“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后门扉被人缓缓打开,两人闻声转过头来看着珠帘外。
一道娇小的身姿缓缓走到珠帘外行礼,是小玉的声音,“小姐,早膳准备好了,请问是现在叫人端进来吗?”
“嗯,”羽若轻声应下,“端进来吧。”
“是。”
随着小玉的招手示意,门外端着膳食的下人们一拥而入进入室内。
看着众人有条不紊的进来,然后放下东西再退出,羽若和木归烟一人站立一人静坐,皆沉默得没有再开口。
待到小玉带着众人都退出后,羽若这才回眸看向木归烟,“姐姐手上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烟儿用了早膳后便好好歇息吧,其他的事交给姐姐处理就好。”
“嗯,烟儿有些累,不送姐姐了。”
无声得点点头,羽若转头离开了木归烟的房间。
没有像往常那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也没有任何动作,木归烟就一边这样坐着,一边静静得看着桌上的一碗浓汤。
无声,无息,仿佛死去。
过了许久,见她还没有动作,一直在梁上守着的人终于翻身下来,随后便站在她身边,“艳鬼。”
“……”
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佛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存在一样,木归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就连眼眸都没有转过一瞬。
“哎!”无奈得叹了口气,知道她是钻到死胡同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灭琦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正打算交给她,便见余光中光影一闪,紧接着一声巨响回荡在房内!
“啊!”
难忍心中的暴躁,木归烟掀桌而起!
“咣当咣当!”
一连串瓷盘落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阵阵清脆的碎裂声,木归烟只觉自己心中也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贱人!那个贱人!我怎么当时就没有杀了她!啊!”
烦躁到难以忍受,掀了桌还没有完全将火宣泄出来,木归烟转身正欲提起凳子接着砸,腿上突然一阵疼痛传来,惹得她一时难以控制平衡半跪在地。
见她突然跌下,尚在讶异中的灭琦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你小心一点,这腿上的伤还没……”
然而,木归烟丝毫不屑他的关心!
“滚开!”一把挥开他伸来搀扶的手,承受着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木归烟急红了眼,一把握住手边破碎的瓷片,猩红的血液随之缓缓流出!
“她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从来不会!”
“都是那个贱人迷惑了她!贱人!趁我不在就去她面前装柔弱!装得一手好纯洁!”
“放过我?哈哈哈!我木归烟需要你放过!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