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着死亡与黑暗的血液一滴滴落下,极快得流过破碎的瓷片,渗入深色的地毯之中,消失不见。
将她的疯狂看在眼中,灭琦知道此刻的安抚都是多余,特别是他的安抚,对她来说更是不值一提,当下也没有多言,只缓缓蹲下 身从她紧握的手心中抠出那瓷片。
“你刚才说的人,是不是那日被你带回阁中的女孩子?她是谁,怎会惹得你如此生气?”
阴狠的目光一晃而过,想起当日的情景,木归烟狠狠别开眼,早知如今会变成这样,当时她就该不惜两败俱伤也必须杀了她!
“要是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若是真的看她不顺眼,我派阁中的人去杀了她便是,你才受了王爷的责罚,现在应当好好休息,随意动怒会引起你的气血逆流,到时……”
“滚!不需要你来假好心!”一把推开搀着自己的灭琦,气急到毫无理智可言的木归烟随手操起手边的凳子便往他的方向砸去!
“派人去杀她,你是嫌姐姐对我还不够生气是吗!你安了什么心你以为我不知道!灭琦,为了离间我们姐妹你也真是够能啊!”
无尽的火焰腾在眼眶之中,眼角勾勒妖冶的鸢尾随着她的愤怒而飞扬,美中带着决绝。
见她如同炸毛的猫儿一样,已经毫无是非理智之分,灭琦在心中暗道不好同时,已经来不及运气了,只能赶紧抬手挡住飞来的凳子!
顾不上被砸的生疼手臂,灭琦沉声对其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睬他究竟如何,木归烟敛目看着自己蜷缩的双腿,一行清泪缓缓流淌而下。
而在她泪水落下的瞬间,灭琦只觉周围如火般随时躁动的气氛在一瞬间便凝固成冰。
她……哭了?为什么?
在记忆中,他从未见她哭过。
不论是初次见面那时,自己用斗篷蒙了面欲杀她;还是后来她进了明灭阁,为生存起早贪黑得学毒练功;亦或是这次被王爷惩罚……
印象里的艳鬼,是十分果决的,手起毒出对他人的生死毫不留情,更别说大部分的人都是被她生生折磨而死。
就算是落入下风濒临死境,她也未曾哭泣过,永远是那样挑衅和载满恨意的姿态,好像生怕别人不杀她一样……
可是……今日就为了这点小事,她便哭了?
欲上前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灭琦一下不知该如何安慰于她,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看,你都知道我受了伤,生气会导致可她却没有看出来,而我因为跪在冰冷的黑牢内被惩罚的时候,她却和那间接害了我的仇人做了朋友,关系好到如此亲切!”
任由泪如泉涌却不去擦拭,木归烟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腿,目光似有柔和却又尽显冰冷。
“习习……习习!哈哈哈哈!好一个习习!你既不心疼我,我又何须心疼自己,再痛上一些又何妨!哈哈哈哈——啊!”
随着那疯魔的笑声回荡在屋内,灭琦便见木归烟竟突然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双腿!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尚来不及阻止,耳边便响起一声清脆的骨头破碎之声!
心中猛然一紧,灭琦一个快步回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满眼的不可置信,“你在做什么!”
然而一切都慢了一步,右腿松垮垮得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耷拉着,可以看出里面的骨头已经被生生折断,现在只仅仅靠着那一点皮肉相连。
而随着刚才那疯狂的大笑伴随着一声急促的痛呼之后,木归烟终于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双眉紧皱看着被自己接在手臂中的女子,灭琦只觉自己突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作为杀手,残忍仿佛就是天生就有的,关键时刻也会为了任务做出一些自我牺牲,但是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好端端得就……对自己下这样的死手!
现在这……该怎么弄?
到底要不要通知少主前来,毕竟艳鬼也是因为少主的事才会这样……
可到时少主若是问起她为何如此,自己要怎么说?
艳鬼在面对少主的时候都没有说出那些话,他若是就这样将原因说出去,等艳鬼醒来……
哎!还是算了!她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去纠结吧。
略微考虑了几秒后,灭琦小心得抱起木归烟,将她放在床榻上,便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确定门外没人后,这才离开王府去往阁中寻人来救治木归烟的腿。
而这方,羽若在离开木归烟之处后,也径直去了明灭阁。
知道习习定然是被羽孤阳安排在隐蔽的地方,羽若此去便是想寻羽孤阳一问她的下落。
正如她所说,她与木归烟是不分彼此的。
既然是木归烟做的事,那便也是她羽若的事,以烟儿现在的情绪和对陈习习的偏见,要她致歉是不太可能的,不仅如此,自己还要时刻注意着烟儿的行动,防止她想方设法除掉习习才行。
哎!
没想到自己只是顺口一说的话,便让烟儿有那般不高兴的反应,羽若只觉得一阵暗悔,早知道当时就不提这个事了。
而现在既要烟儿不再关注这件事,便只能由她出面去解决了,也不知道习习愿不愿意接受由她来道歉这个提议。
看这段时日的相处,习习也不是个难相与的人,相信自己只要好好与她交谈,她也不会为难于自己吧。
抚了抚疲累的眉梢,羽若踏步走进明灭阁,没过多久,灭琦也极速而来。
而那时,羽若已经得到陈习习的下落消息离开了,所以两人并没有见上。
不过见上也无所谓,灭琦并不会告诉羽若木归烟发生了何事,而羽若也没有察觉到当时灭琦在房内,所以两人并不会有交集。
从羽孤阳口中得知了陈习习的消息后,羽若却并没有前往他说的地点去找陈习习,而是转道回了霄云城。
不是她不想面对陈习习,只是羽孤阳对她说最好不要轻易去到那个地方,以免暴露陈习习的栖身之地,而习习自会在几日后的登基大典时去找羽若。
清楚得明晓羽孤阳的顾虑何在,羽若也没有执意立刻就要去找陈习习,而是想起故临渊直到现在都没来找自己。
现在登基大典在即,他们都还没有为到时候会发生的种种做下应对之策。
此事不能再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羽若想了想,决定现在再去一趟秦王府。
走出明灭阁,羽若正要运起轻功,突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可这想法的出现只有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又不见了,而那似乎是一个被她遗忘了的什么东西……
微微顿住动作,羽若站在原地细细思考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她忘了什么事么?
哎!都是因为昨日那突然的昏厥,让她的思维有些中断的迹象。
算了,想不起来!
摇摇头不再多思,羽若运功离开了原地。
明灭阁外的林间,层层树林包围着结界的进入点,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和人影,只有斑驳的阳光从树梢间点点洒落。
那一道道光华流转,像极了某一种东西。
只身站在窗边,银丝面具遮盖的眸下敛着万千思绪。
“梅雨,她最近怎样了?”
耳边响起男子如泉水般好听的声音,正往香炉中添着香料的手微微一顿,女子站起身来摇摇头。
面具下的眉眼轻轻一挑,玉江雪回眸看向梅雨,“为何摇头?她怎么了?”
静默了一瞬,梅雨走到桌案旁,随着那双纤纤玉手执笔而写,一排清秀的小字出现在纸上。
接过梅雨双手奉上的宣纸,将纸上所写看在眼中,玉江雪将纸张又递回给梅雨,思虑再次浮上心头。
告诉她那些过去的,果然是羽孤阳!
他真的还活着,不仅如此,昨日还出面带走了那个女孩子。
看来,他这几年并没有闲着,还一心隐在明灭阁里暗藏锋芒!
等到现在才行动,他也是能忍。
可惜现在的自己灵力已失,不能直接了当得知晓羽孤阳到底要如何安排,不过也无大碍,只要知道他的目的,其余的,都好办。
将羽孤阳接下来大概要做的事推算而出,玉江雪眼中的忧愁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看来,她与那个叫陈习习的女孩子之间的仇怨,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
这个陈习习的存在,是他早就知晓的。
而他那日带她出去的目的,便是为了引出这个人。
早在初见之刻,他便从木归烟那临近溃散的眼中,看到了长生堂未来的结果,也早就算到了未来羽若会遇上陈习习的复仇,只不过关于她找上羽若之后,事情会演变成如何,却已经不是能算到的了。
一切的后来,早随着他那日在城墙上的介入,就变了样。
而他那日的所作所为,也并不是要陈习习真的去杀羽若。
虽说他和羽若相识的时间并不久,却是从极早之前,他便开始通过天象知晓着她的状况。
她的品行和性格,他基本是知晓的。
所以,对于木归烟当时的行为,她定然是不会苟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