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会因为此事而起变化。
此事,虽是在他的安排下走到这一步,却也并不是他故意要挑起羽若和木归烟的隔阂。
因为他早已知晓木归烟的心思,知道她并不是表现的那般,只是羽若没有发现而已。
唔,可能不止羽若,应该说,就连木归烟本人,应当也是没有发现的。
而他在此事中作为一个推手,只不过是加快了她本人知晓的速度而已。
不过,毕竟命运的轨迹已经被打乱,虽说他并不抱期望,但是木归烟也有可能并不会对羽若如何。
算了,就当是一个选择吧,让她自己选这条路。
是要继续如往昔那般和羽若相亲相爱,还是心生嫌隙步步与之走向背离,这些都由她自己去选择。
而当下,木归烟有自己要解决的事,便没有心思再去当没什么牵线的媒妁,帮助故临渊做事,这才是他此举的第一个目的。
看着手中自己刚才所写的这几日的事情,梅雨狐疑的目光缓缓落在玉江雪的身上。
公子不是不能测算未来了么,为什么那日他还能像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情那样,去寻墨小姐上街?
而且,公子那日的行为究竟是何意?
为什么他要故意带羽若小姐去等想杀她的人?公子对羽若小姐,不是十分……
“咳咳!”突然,一连串咳嗽声传来!
拿着宣纸的双手一紧,梅雨赶紧将纸揉做一团放好,转身跑到柜前取出一只木盒。
拿出木盒中的药,再快步来到玉江雪的身边将药递到他面前,梅雨紧张得看着他。
好像,自公子那日从咒天台昏迷归来后,身体便有点每况愈下的感觉。
不仅日日咳嗽,夜不能安寝,昨日甚至还咳出了血。
而每当自己对他露出担忧之色,公子都会无所谓得对自己笑笑,也不告诉自己他究竟是怎么了。
虽然公子不说,但是自己却也能从那点点血渍中明白,公子是真的出事了。
而且这事,还不小!
就连那辛夷药谷的云岩老人,也在今日清晨派人送来了这个木盒,里面是给公子准备的药,云岩老人嘱咐她若是公子咳嗽或发烧就要喂公子服下。
对方还说,在这一月内,公子一定不能再行占卜之术,不管是需要动用咒天台的星象观测也好,还是掐指一算的小术法,最好都不要用!
否则这病好不了不说,可能还有性命之忧!
可是,公子最近似乎都有在尝试占卜。
之前是她不知道,可是今早云岩老人的话传来后,公子却还是在一遍遍尝试!
而每当她用云岩老人的话去劝阻他,公子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说着“没关系”,却毫无收手的打算……
想必刚才的咳嗽,便是公子又在心里测算着什么吧!
只不过不但没成功,反而还动了伤,这……
将梅雨满心的担忧看在眼中,玉江雪一手掩唇,一手微微抬起接过她掌心的药丸,仰头服下后,银丝面具后的眼眸轻轻阖上,随着他的吐息调和,不过半响,那面上微微浮现的痛苦之色便消失不见了。
见云岩老人的药果然有用,梅雨担忧中又带着点欣慰的看着玉江雪。
不知道公子为什么会成了这样,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了,当真是病来如山倒。
当时的咒天台内,公子究竟遇到了什么变故?
难道是在占卜的过程中出了错,得罪了天神亦或是术法受到了反伤?
“公,子……你……”艰难得吐出三个字,梅雨无奈得皱了皱眉,转身正欲去桌边将自己想说的话写下,玉江雪却已经大致猜到她要说的话了。
“你是想问,我的身体为何现在会成了这般模样,对么?”
“嗯。”
“无碍,不过是天命轮回罢了。”
温润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炎炎夏日里一道突如其来的风吹入屋内,吹得桌案上的纸张飞舞而起,梅雨没顾得上去收拾,只定定得看着站在窗边的那人。
风扬起他的发,青丝漫漫。
而那人就站在艳阳下,单薄而羸弱的身躯仿似随时便会消逝,羽化登仙。
为见故临渊而来的羽若一路疾行,穿过喧闹的长街与巷尾,刚到秦王府的门口,还没与门童说明自己的来意,便听身后的来路传来一行杂乱的脚步声。
“庄小姐,前方便是秦王府的大门了,小姐准备好下轿,奴婢现在就去门房处通报,让临渊公子出来接您。”
一听此言,羽若便猜到身后来者是何人,不过她并没有过多在意对方,只轻声于门童说自己来寻故临渊,望他代为通传之后,便要抬步去往前厅等待。
可惜,她不与人有所交流,不代表别人不会主动迎上她。
刚下马车便听见有人说来找临渊哥哥,还是个女子,庄瑶顿时从心底生起极度的不爽,本想就这样冲过去看看是哪家的女子,却在见到羽若那窈窕的背影后,又将这想法生生压了下去。
这是秦王府的门口,自己可要将礼仪都拿到位了,一定不能输。
不论是气质上,还是气势上!
“前方的小姐,请等等。”
慢条斯理得任由婢女搀扶着自己,庄瑶端着得体的浅笑一步步往羽若的方向走去,一种扑面而来的贵族气质散发出来,而羽若也在听见她的话后,微微转身侧目看来。
只不过,庄瑶这一步步渲染而出的贵气并没有如何震慑到周围的人。
倒不是那经过多年培养的气质不能让大家侧目,而是众人的目光,都生生得凝固在了另一人身上!
婉转侧目的女子,眉眼之间尽是清冷,却更添得那绝美的容颜更加艳绝天下!
这一回眸,不仅是秦王府门口的过往行人和庄瑶带来的一众仆从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就连庄瑶,也微微顿了顿脚步。
竟然是她!
那个与临渊哥哥同时出现在霄云大殿宴会上的女子!
当时自己一门心思全扑在了临渊哥哥身上,并没有过多注意到这个女子,不过这眉眼间的冰冷温度,却是让她记住了。
迎面直视着来人,向来不愿主动与人开口的羽若照样没有问她唤自己做什么,只静待着她开口。
不是她对这个人如何忌惮,要给她这个面子在大门口等着,羽若只是想着反正进去也要等,不如就看看这个女子想做什么好了。
再说,她现在与故临渊的关系是盟友,而这个庄瑶又是故临渊的……呃,青梅竹马。
太过无视她的话,容易影响她和盟友之间的友谊。
浅浅一笑,羽若安静得看着庄瑶。
见她不说话,庄瑶再次一愣,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原本在她的想法中,对方定会在自己出声后,疑惑得问自己“你叫住我做什么?”
然后她便可以占尽先机,甚至在之后的对话里,也有掌握话题的机会,接下来对方便会处于下风,甚至被自己带着话题走了。
可是,这人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寂静,寂静,无声的寂静。
两人都不说话,秦王府大门口的气氛顿时尴尬了下来,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都静静站着,就连原本的过路人,也停住了脚步好奇得看着这一边。
突然,前方回廊中的一道身影落入余光中,而观面前人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来人,庄瑶不由眼前一亮,嘴角的弧度也更深了起来,而后双唇轻启,柔柔的声音有礼得说着寒暄的话:
“没想到自前夕宴会上与姐姐分别后,瑶儿这么快就在这里能见到姐姐了!”
姐姐?
一听到这个称呼,羽若便想起早上和木归烟的那番争执,心底生起忧虑的同时,对眼前的人也泛起不爽,她们很熟吗?
只不过羽若却并没有将这样的心思表现出来,也没有对她此番的殷切寒暄做出回应,依旧用一副“我就看着你要做什么”的心态看着庄瑶。
见她虽并没有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表现出对自己的不喜,但是连句客套都没有,庄瑶的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一种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的想法在心里窜来窜去。
可是眼看着临渊哥哥就要过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庄瑶咬咬牙,继续用笑脸往上贴着,只不过这次的话中,却隐隐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疑惑得左顾右盼了一下后,庄瑶故作惊讶得看向羽若。
“咦,姐姐怎么一个人来秦王府?你的婢女和随从呢?难道姐姐出来,墨王府都不给姐姐派下人伺候吗?这……听说霄云的庶出女子地位都不高,瑶儿本来还以为是讹传,没想到……”
略带丝丝嫌弃的语气说到这里,庄瑶恰当得住了口,欲言又止得看了看羽若的神色,一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的犹豫表情。
眉眼一弯,羽若敛眸一笑。
她还以为这人唤住自己是要做什么呢,结果又是这样的玩法,她们都不嫌累么?
罢了,既然她想如此,自己便如了她愿好了。
抬眸间,羽若满目良善得看着眼前的女子,右手轻轻落在她发间的同时,清雅的声音响起:
“庄小姐这支钗没有戴好,我来替你扶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