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声音,却犹如隔了许多重山峰,遥远飘渺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般,眼中光芒一暗,只不过那神情仍就无所波澜,羽若微微偏头看向那身侧的人反问道:“你说什么?”
目光离开手中的竹卷,故临渊亦是抬头看向身侧的人,四目相对之际,冷情的声音一道盖过一道,冷冷相对,故临渊将方才说的话重复道:“登基大典上,一切按照墨王的安排去做,我们,静观其变。”
紧紧凝视着对面的人,耀眼如星辰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羽若略带试探得说道:“你是说,如果墨……王他宣布我与秦玖歌的婚事,也任由其安排?”
眉眼轻轻眨了眨以示确定,将对面那女子眼中的一瞬暗沉收入眼底,故临渊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向羽若解释这种种的意思。
微微皱了皱眉,羽若不明白得摇了摇头,端坐的身姿倏然变成了倚靠,身躯微微向故临渊的方向靠近了些,“……为什么?”
“为了,登基大典能够顺利进行。”
浅浅洋溢着兰香的书房内气氛倏然停滞,倚靠着的身姿又慢慢端坐了回来,无声的笑容从嘴角漫起,点点头收起目光直直站起身来,“羽若明白故公子的意思了,告辞。”
说完,羽若也不再回头看故临渊的反应如何,径直抬步往书房的大门口走去。
“吱呀——”房门被拉起的声音响起,前者直直离开,而后者则在阳光透进屋内的瞬间缓缓转过头来。
合手将竹卷收起放在桌上,故临渊的目光落在羽若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深邃难解。
她现在,定然是觉得自己并不打算插手她的事,或许自己还会对她的行动有所阻拦……可是,他没得选!
这次的登基大典,是他等了许久的机会。
不论是为了母亲,为了玖歌,亦或是为了霄云,都不能出现差错。
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拦登基大典的进行,而且……
指尖极有节奏得在桌面轻轻点击着,正当故临渊想着心中所思之时,便见故涯从书房门口缓缓走进。
“公子,”故涯上前一步行礼道。
“人走了。”
点点头,故涯悻悻得提了提手中的剑,瘪瘪嘴还是没忍住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公子,您不是一直对庄老丞相府的小姐没有想法么?怎么今日要在羽若小姐面前如此做?您这样一来,难保她不会……”
“我知道,”微微抬手打断了故涯的疑问,故临渊起身往先前羽若所看的挂画走去。
停步于红树繁花前,端详着眼前画中的景色,方才那人儿的话语便回荡在脑海中:“你和故临渊是什么关系,与我有关么……”
原本他是没有做那个举动的打算的,踱步过去也只是顾及对方是东夏老丞相府中的人,本想将庄瑶打发了回去,可是转念想到了羽若说的话,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就在她面前做出了那种举动。
要问为什么的话……当时的自己,应当是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因为与自己毫无关系,所以并不在意吧
可是,他记得刚才在大门口给庄瑶上药时,明显感觉到了身后的她那一刻的心绪不宁。
有此感觉的那一刻,亦是让他的心又微微回了点暖,可是他又怕那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直到她装作无所谓一般想要离开时,这种想法才确定下来。
为什么说她是装出的无所谓,不是他有那莫名的自信,而是他明白,若是真的无所谓,自己当时的退步定然挡不住她的离去。
她既然愿意留下来,便说明对他,并不是真的……毫无感觉。
可是,他还是觉得不高兴,怎么办?
带她来书院的这一路,故临渊都在想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好好报复一下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可当他看到她回眸寻找故涯潜藏身形时眼中的戒备时,这种小小的报复心理便又渐渐隐了下去,余下的则是深深的心疼和无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块石头,还是慢慢捂热吧。
要是用力过度,可能会得不偿失。
没错,在他那个转身之前,他是如此想的。
可就在看到羽若在看了那幅画的反应之后,这种种想法就被故临渊再次推翻了。
虽然羽若没说,但是故临渊却依旧看出了她当时的想法!
他已经浅浅对其暗示了,甚至一度难忍想要告诉她过去的种种,可那女人居然!以为那幅画是他与庄瑶的过去!
想着羽若当时的反应,故临渊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却也只能无奈得咬咬牙。
“属下不明白,公子为什么不把那些事……都告诉羽若小姐?”
刚才屋内发生的事,故涯隐隐约约还是清楚的,随即小心翼翼得看了眼似乎在生着闷气的公子,只觉一阵头疼。
这事情怎么就搞得这么复杂了,羽若小姐想不起过去,公子告诉她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任由其发展猜想呢。
哎!要是皇上在这里就好了,就能骂醒公子,然后快刀斩乱麻了!
就在故临渊在心底一堆想法冒来冒去之时,故临渊摇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不,她是听不进去的。”
故涯闻言愣了愣,“啊?怎么会听不进去?难道公子去跟羽若小姐说过了?关于你们的过去?”
“未曾,”故临渊再次摇摇头,“羽若的戒备心极重,可能不会听信我的片面之词,而且……”
而且,他们的相遇,关系到她的种族……
魭羽之境的那些事,连他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又怎么去与她讲解。
若是就这么去与她说,届时她问起来,他无法回答,更加会引起她的戒备心。
不信则罢了,若是再从玉江雪那里听信些什么话,从此远离他的身边,那他这余生,岂不是都得在后悔中度过?
不过这些,他是不会告诉故涯的,而后者见公子没有多说,便也知道公子定有自己的思虑,当下倒也没有再多言。
而另一面,羽若径直离开了秦王府后,便想着回去看看木归烟现在的状况如何。
从烟儿目前的状况看起来,短时间之内,是不能用习习之事再与她交涉了。
而事情已经发生,再追究过去完全是没用的,自己也不可能为了这事去逼烟儿,也只能以后好好补偿习习了。
做好打算后伤脑筋得抚了抚眉,想到木归烟当时那敏感的状态,羽若略带疲累得往来路而去。
而回府的一路上,她有想起了故临渊方才的话,虽然她对他的决定有些许出乎意料,可这恶回答却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对于他来说,充其量也只是过去的那点情谊,可能算得上是好朋友。
但是登基大典事关秦玖歌的帝位,故临渊不允许大典被其他事情影响,也是能理解的。
不过他只说遵从墨王的作法,却没完全推翻一开始双方结盟的目的,没有对她的行动设下限制,也算是给她留有余地了……
而他暂时不准备出手的原因,应当是因为登基便要结亲,在众国来使之前反对结亲,便有可能暂停会中止登基大典的进行。
如今霄云的局势略显复杂,各方势力都一副虎视眈眈之态,恨不得出个什么乱子好浑水摸鱼。
或许故临渊他,真的无法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吧。
而且,他并不知道自己魭羽族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墨亦之要自己与秦玖歌结亲的真正目的,所以可能在他看来,自己与秦玖歌结亲,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心中莫名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羽若摇摇头转过街角的拐,定了定心神往墨王府的方向走去。
算了,结亲一事,自己再好好思量一番吧。
实在不行,带着烟儿离开也是不错的想法。
而不远处的一间茶坊内,一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雅间,边行边带着笑容微微回头,似乎在与人说着什么话。
女子究竟是与屋内的谁在说,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可这女子是身份,倒是清楚得很。
正是方才在街上被墨彤拦截下来的庄瑶!
至于她是如何摆脱了墨彤的纠缠,又出现在这里与人谈笑,却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而她此番谈笑间的话语,有过往的茶客隐约听见,似乎是在表达着谢意……
一步一笑得离开了雅间,庄瑶在众多人的眼光中昂首走出茶楼,随后在婢女的搀扶下坐上马车离去。
而她的身后,空留着一群自顾瞻仰的人们。
“哎你说,那个是不是就是东夏来的使臣啊!”
“好像是,不过听说她今日被墨彤郡主找上麻烦了。”
“什么!这墨彤郡主也太任性了吧!连使臣都……”
“丢人啊!”
一众看客自顾自得摇摇头,满面忧国忧民的愁怨。
而一处角落里的屏风后,一低调华服的男子缓缓站起身,向方才庄瑶出来的雅间走去。
缓缓拉开雅间的珠帘屏风,一眼就看见里面的人,男子放下珠帘,径直走了进去坐在那人的对面。
雅间内原本的人眼眸一挑,见来人是他后,平静的面庞无波无澜。
“你今日出手的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