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墨亦之缓缓转头看向羽若所在的方向，窗轩间的薄薄纸张之后，隐隐可以看见那平躺在榻上的人，神色中隐隐透着危险，“她恢复记忆了？”
“未曾。”玉江雪轻语。
“哦？那贤侄可知，是谁告诉她的？”
满是疏离的眼眸中尽带薄情，玉江雪并不买墨亦之如此亲近的账，依旧淡淡得回到：“王爷知道我的规矩，只对事，不对人。”
墨亦之也不为他的态度所生气，只笑着点头称道：“呵！贤侄如此说，本王便如此信，只是本王有一点不懂，还请贤侄为本王解答。”
微微敛眸，玉江雪也没说表态，只耐心等待着墨亦之的后语。
“她若是知道了那些，怕是与我势不两立，又怎会安心回来府中？”
负手远眺长空，面具下的眉目悠远。
“她还未曾完全相信。”
“那她现在的心思，便是打算试探于我了，嗯……”墨亦之缓缓点头，眼中的距离缓缓边远，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事。
猜到墨亦之的下一步打算应该是加快计划的速度，玉江雪眼中的暗芒一闪而过。
“方才观她之色，已是对这些琐事没了纠缠的心思，她虽与羽青戈有着匪浅的关系，可无忆便是无情，她，无意于报仇。”
浅浅说出这段话，玉江雪的脸上的神色依旧是那一贯的凉薄，饶是墨亦之如何细看，都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贤侄的意思是，因为她无心于报仇，本王的计划就要改变了么？”
听到这个问题，玉江雪并不打算回话，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问题中表达出来了。
而同样的，墨亦之也没有等待他回答的意思，看着玉江雪的眼眸微微一眯，危险的试探之语缓缓说出：“若儿来霄云之后似乎并没有过多与贤侄接触吧，本王竟不知贤侄与她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之好了……”
远眺的目光收回并缓缓转向身侧之人，只见那眼中的澄明一望到底，无被冤而欲解释的着急，也没有被说破心思的尴尬。
“王爷无须猜忌于我，玉江雪曾说过，今生必会秉承父亲之愿，不会对王爷妄语。”
缓缓释出的危险气息在玉江雪的表态中散去，墨亦之满意一笑，“贤侄多虑了，本王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不予反驳和置评，玉江雪微微颔首，十足一副“信任”的姿态。
“那贤侄觉得，本王接下来该如何做？”
“王爷手中并无铩羽的下落，就算一切妥当，仍缺了最重要的东风，所以如今最好走得稳妥一些，切莫将她逼得太紧了，否则的话，恐怕会便宜了对手。”
“怎么个稳妥之法？”墨亦之饶有意思得问道，“本王已经按照贤侄的意思准备登基大典了，如今箭在弦上，还如何去稳妥？再者说，就算本王有耐心，这天下虎视眈眈的豺狼都看着本王，他们，有耐心么？”
“王爷是想效仿过去的做法？”玉江雪微微抬眉，意有所指。
只一瞬便明白他所指何事，轻轻往屋内扫了一眼，确定羽若并没有醒过来，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后，墨亦之毫不遮掩说道：
“有何不可？本王的心思，贤侄应当比这天下所有人都知晓。当年也是贤侄告知本王，要想得到更多的铩羽，就必须找到魭羽之境，而要想找到魭羽之境的入口，就必须要靠秦玖歌，本王这才会想到这一箭双雕的计划，本王并不认为这计划有何不妥之处。”
“而且，若非贤侄一直不能确定那两书的位置，本王也不会走得如此小心翼翼。”
听出这话中隐隐的埋怨与不满，玉江雪也不以为杵，神情淡漠间并无任何愧疚之意。
“当年我寻到父亲留下的三书长卷之时，长卷就被封印了强大的力量，我还没来得及全部破解，后两副长卷便失落于外，封印之效更是一直延伸至今。
“而且，我曾对王爷说过，我并不能保证长卷下落的准确性，也不确定秦玖歌的身上，是否真的有找寻魭羽之境入口的东西。”
“如今王爷已经着手于计划的施行，而天下瞩目的结果，王爷是早已知晓的，必须步步走稳，切勿行差踏错，坏了多年的谋算。”
“毕竟天下之大，并非只有我们知晓魭羽之境的存在，将她逼得太紧的话，她或许掀不起多少风浪，可若是被旁人发现，就难说了……”
点到就止得住了口，玉江雪不再看墨亦之，继而负手立于一旁，留下空间给墨亦之思考个中利弊。
而自听了他的话便陷入思考的墨亦之一手摩挲着下巴来往前走着，不时微微点头，“唔……贤侄所言，确实在理。”
用赞赏的口吻说着这句话，墨亦之有意无意得观详着玉江雪的表情，想从他的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松懈或紧张。
然而却是徒劳！
白衣纤身的人没有多言的打算，虽然半面被遮盖住看不见表情，可那另一面上，却是与平日里的神色没有丝毫不同。
仿似方才那些话不是他所说的那般，亦或是他确实只是客观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有看到自己猜想的东西，墨亦之干笑着拍了拍玉江雪的肩膀，轻声说下一句好生照顾羽若的病情后，便头也不回得离开了栖羽阁。
说是为了关心羽若而来，实则根本没有进去看一眼。
端着药站在小径边上的小玉呆呆得看着墨王从自己面前快速离去的身姿，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墨王肯定看见自己端着汤药站在这里了，因为他刚才经过自己之时，下意识将手往背后收了收，应当是不想拂袖撞到她手中的汤药吧。
可是，墨王他……就这么走了！
作为一个父亲，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管如何都会对女儿的婢女交代一番，要好好照顾小姐么？
以前临渊公子生病之时，秦伯都会十分担忧得交代这交代那，一个奴仆尚且如此，作为一个父亲，墨王怎么会……
难道是墨王府和秦王府不一样？
唔，也有可能！
傻傻得点点头，小玉突然想起自己才来墨王府不久后的那天晚上，羽若小姐问她的那个问题。
她当时的回答是，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是在墨王府呆的这段时间，她也渐渐发现了自己的想法单纯。
羽若小姐的娘亲如何她不知道，可这墨王……真真看不出对自己的儿女们有多好！
瘪瘪嘴，想到那晚羽若眼中的无奈，一股母爱情怀渐起，心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小玉端着汤药继续往栖羽阁走去。
一路离去的脚步极快，当墨亦之回到书房时，灭琦也从暗处现出了身形。
“听了国师方才所说的，王爷是否要改变计划？”
略显缓慢却带着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灭琦，“怎么？护法也对本王的决定有异议？”
“属下不敢！”听出其话语中的戒备和疑心，灭琦单膝跪地赶紧解释道：“属下只是想和王爷确认一下，如今大典将至，若是王爷有其他想法，属下也好提前安排。”
“嗯……”墨亦之点点头，轻轻招手间，一旁的侍女便恭敬得递上烟杆。
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墨亦之笑得深邃，“按原计划进行。”
“是！”灭琦领命退下。
而栖羽阁外，小玉的一切表情，都落在了站在兰轩走廊上的玉江雪眼中。
等小玉走来后稳稳得从她手中接过药碗，玉江雪推门进入屋内，缓步来到羽若的身边将药碗放下后，方才面对墨亦之时那一副淡然和疏离已经全然不见！
有的，是那一眼看不到底的忧虑。
按照他曾经的卜测，她的这一劫，在那日的城墙上，便算是历了。
若他当时没有插手，以那支箭的速度，定然是直直射入胸膛！
然后她并不会死，反而还会生出象征自己种族的双羽，只不过中间会受点折磨，而之后她的身份也会诏告天下……
可是一切却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改变了。
至于他插手的原因，梅雨只知他是忧心她，不愿她受伤。
甚至连他自己，也一直用助她渡劫这个理由来劝说着自己。
然而，他还是清楚得知道自己出手的原因，只不过是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承认……
可他没想到，最终他的出手，不仅打乱了她原本的命定轨迹，还依旧让她受了伤！
甚至还伤到了背部，影响到了双羽的生长。
魭羽族的双羽没有展露出来，便说明她的渡劫并不成功。
可是，她的下一次劫，究竟是何时？
他已经无法确定，便只能一个个猜想过去。
最近一次可能会出现变故和危险的事情，应该就是几日后的登基大典了。
缓缓扶起她的身体靠在自己箭伤，玉江雪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着瓷勺，一勺一勺缓缓喂给羽若。
双羽之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她如今日的幻觉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糟！
看来等她醒后，又有一道选择题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