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苦涩的汤药缓缓入喉,正沉浸在自我意识最深处的羽若下意识皱了皱眉。
将汤药喂完,玉江雪碗缓缓起身,素手端着药碗走出了门。
看到玉江雪终于走了,守在门外一脸捉急的小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之前将小姐昏迷的消息传回了秦王府,可没说国师大人也在这里!
要是等下公子撞见里面的二人……以公子对小姐的在乎,自己肯定会被剁成二十块的!
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了,她们家公子是不会做这么残暴的事的,但他一旦生起气来,就会看起来更加冷静,可是那股冷静之下的风暴,却是更让人心颤的存在。
怀揣着一小股劫后余生的窃喜,小玉默默得望着风,等候着故临渊来看羽若。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却还没有等到故临渊的身影。
而深夜中,金砖玉砌的宫门内,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得左右张望着,待确定了没人之后,人影扎紧长袍下摆,将手中纸扇往脖子后的衣领里一插,便踩着脚下石块使劲朝上攀爬着。
“嘿!”一个使劲,人影终于爬上了宫闱墙上,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人影再次小心翼翼俯下 身左右张望着。
“呼!”见没有被发现,人影松了一口气,从宫闱上一跃而下!
熟练得落在地上,故作潇洒得甩了甩头发,再抽出衣领中的折扇,翩翩佳公子浑然现世,正是这段时日来被关在宫里差点生了霉的本朝皇上——秦玖歌。
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有点轻功的人,根本不需要用翻墙这样丢脸的行为,秦玖歌拍了拍长袍将下摆抖平后,饶有兴致得打量着自己周围的情况。
此处偏角紧邻一处闹市口,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深夜,所以街上除了一些来往的游子,已经没有多少人气了。
摇着纸扇迈着翩然小步,秦玖歌一副“霸猫巡视地盘”的模样,向着秦王府的方向而去。
“嘤嘤嘤……”突然,不远处一道细弱的婴儿的哭声吸引了秦玖歌注意力,缓缓止住脚步,秦玖歌往右侧的一处房屋角落看去。
“哦~哦~宝宝乖,不哭了不哭了~明天我们就有吃的了,不哭了,乖~乖~”一道妇人的声音迎着婴儿的哭声缓缓哄着,只是那同样孱弱的声音却明显表示着,这个妇人的状况也不太好。
无奈得哄着怀中的孩子,妇人满脸皆是对这世道和未来的绝望,只那等死的眼眸深处,却又隐隐透着不甘与心疼。
声声脚步声临近,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双黑靴。
看出这靴子的面料非富即贵,妇人心中暗道不好,顿时猜测定然是孩子的哭声太大,惊扰了何处达官贵人。
猛然抬头的瞬间正要求饶,却在见到眼前这种无害含笑的俊脸时愣住。
这人看起来……似乎没有敌意呢。
浅浅一笑梨涡微露,秦玖歌合上纸扇蹲下 身来,一双时时透着纯洁的眼眸落在妇人怀中的小小婴儿脸上,往日纨绔的子弟也难得得安静了下来。
偏过头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小脸,伸手轻轻戳了戳那满是泪痕的脸颊,一股粉粉的感觉传来,秦玖歌惊喜得说道:
“哇!它好可爱啊!这位大婶,这是你的孩子么?你们为什么不回家呆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吗?还有他为什么哭个不停?这么晚了,如果吵着人,可是会有麻烦的。”
被男子的一连串问题问得一脸茫然,过渡疲倦的思维根本不够用,妇人长了张嘴,想要回答却一时想不起这个看似富贵的公子刚才问了自己什么。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麻烦事?”
“我们……”
随着妇人顿顿唔唔的开口,秦玖歌忽然问到一阵浅浅的臭味。
一下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那无害纯真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一丝嫌弃也没有。
从怀中摸出一锭小银子并在妇人的一脸震惊下放在她的手里,秦玖歌再次摸了摸妇人怀中婴儿的小脸,一双梨涡随着笑容加深。
“这……”妇人一脸不可置信得看着手中的银锭子,只觉得它十分烫手,可是想丢又丢不出去,毕竟她可以无所谓,但是她的孩子,已经好久都没有喝上一点奶了,这……
见她正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看着自己,秦玖歌笑着推了推她的手让她手下。
“我这可不是施舍,大婶不必如此纠结。只不过出门在外,遇见便说明我与大婶有缘,缘让大婶落难却被我撞见,便是缘让我来帮助你。收下吧,去找个落脚之处,不要再带着孩子露宿街头了。”
被他的这番缘说得迷迷糊糊,却还是明白了他的好意,妇人的眼中噙着泪水,感激得看着秦玖歌良久后,终于颤颤巍巍得点了点头。
若不是难到了一定的地步,谁又愿意受嗟来之食。
欣慰一笑,秦玖歌也不再多言,继续摇着纸扇转身往前走着。
他没有发现,方才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自称“小爷”。
而秦玖歌也没有想过,更不曾知道,今日这一事,会对他的将来,造成多大的改变。
甚至第一次让他想尝试着做一个好的帝王。
而此时此刻他的身后,一双感激的眼眸紧紧追随着他的脚步。
“要是霄云的当官人都像他一样,那该有多好啊。”
细弱的声音被风吹散开去,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童站起身来……
刚做了好事一脸高兴的秦玖歌踱着小步来到秦王府门口,正要向往日那样叫嚣着让故临渊出来接驾,却从秦伯那处听到故临渊不在的消息。
三更半夜,万人都不睡了,故临渊不在,能去哪里?
这个问题还用猜么?
不是在霄梦楼寻乐子,就是在栖羽阁找妹子,绝无偏差!
一脸“我已经把你看穿了”的表情,秦玖歌得意得点点头,转道往墨王府的方向而去。
什么?你问他难道不怕被墨王发现?
哦呵呵!别逗了,天下谁不知他翻墨王府的墙比翻皇宫的次数还要多?
唔……好吧,好像确实也真没几个人知道。
高墙之下,再次鬼鬼祟祟得左顾右盼之后,一嘴咬住扇子,一脚蹬上围墙,秦玖歌一个用力跨坐在围墙上,得意得摇了摇头后作势正要跳下,却听见前方突然响起一阵警报声!
“什么人!来人啊!有刺客!”
“啊呀,被看到了。”呆呆得吞了吞口水,秦玖歌正要转身跳出去逃走,岂料脚下青苔一滑,身躯已完全失去平衡往府内倒去!
倒下的瞬间,一个念头蓦然出现在脑海:完了完了!夭寿了!
不同于大门口和前厅正上演的鸡飞狗跳,羽若所在栖羽阁内极尽宁静。
一袭墨色的男子就这样站在黑暗中,借着桌案边昏黄的烛火可以隐隐看见那榻上熟睡的女子。
闻到屋内浅浅的草药味,心中对她一而再的昏迷抱着疑惑和担忧,故临渊的眼眸从左往右将屋内的种种再次细细看了一遍。
明净当时曾说,只对她下了点嗜睡的药,并没有真的下毒,就连她安排过来的人,也在事后被她秘密召回了。
以飞血楼前楼主与他的交情,再加上对明净的了解,她没必要对自己说谎。
这屋里也没有毒物存在的迹象……难道,她如此这般易昏厥并不是中毒?
可是,上回自己已经派人给她检查过,大夫说她的身体并没有别的问题,怎么会一而再得……
难道是……心底一道怀疑生起,故临渊收回左右巡视的目光,转而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难道是她体内的种族血统出现了变化?莫非……
记得幼时曾在父亲的书房内见到过那本讲述魭羽之境的书,书上画中的人,都长着一对迥异的翅膀。
在去年初见的时候,他也两次在羽青戈的身上见到过。
而羽若也曾在随他躲避墨亦之的人巡查的途中,身体莫名出现的异常,最后还好羽青戈赶到……
难道现在的一切,都是和此有关?
但现在羽青戈已经去世,别说他不懂得该如何,就连羽若自己都不知道,若是任由此下去……
微带懊恼得捏了捏拳,故临渊只恨不得自己能够完完全全得知道那些隐秘的真相,好减轻羽若的种种折磨。
唔……等等!
想到知道真相,故临渊的脑中蓦然出现一个人,并在迅速间做好打算,转身准备去见玉江雪。
只是还未转回身,便被身后的动静惊一下,连忙回头看去——
噼里啪啦的一通周遭东西摔落声音响起的同时,羽若手脚并用得从榻上跃身起来,似是要挣扎着离开这里,而那因干涸多时而沙哑的声音略带急切:“师父!”
无尽的幽深和疲倦之色跃入塌边故临渊的眼中,呆滞得仿似仍在沉睡,故临渊只觉一阵心疼。
“你醒了,”温凉的声音响起,却见对方并没有理睬自己,似是并未清醒,就连动作也似无所控制,故临渊连忙顿住离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