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满含怒意的喊声,故临渊负手将弓弩收起,秦玖歌捂着伤口,略带痛苦和惊讶,转过头来。
“你怎么来了?”
她怎么来了!她再不来他就死了好吗!
还好自己的箭术还不错,若是她没有在明灭阁苦练过,今日要怎么打偏故临渊射 出的箭,救这傻瓜一命!
一跃从马上下来,羽若跑到秦玖歌的身边一脸着急得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你怎么样?”
眼见秦玖歌摇摇头表示并无大碍后,羽若这才将注意力再看向故临渊,而她之后的殷天阙和殷如霓也随之赶来。
“这,发生了什么!”
被秦玖歌脚下那被血染黑的草地吓得花容失色,殷如霓看了看搀扶着秦玖歌的羽若,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故临渊,迷茫的目光停留在殷天阙的身上。
后者没有说话,行刺一国之君在霄云是何罪,他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作为昇国的太子,他来此只为庆贺,不管闲事。
“为什么这么做?”羽若问故临渊。
她不明白,虽然他们并没有仔细得谈过,但她一直以为和他之间是有共识的。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说“登基大典上什么事都不能有,秦玖歌的帝王之位最重要”,这才过了几天?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竟然和秦一然走到了一起,要取玖歌的性命?
“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秦玖歌一手捂着伤口,面含隐忍的痛,转身看向羽若。
就在此时,忽而前方一阵兵戈之音伴随脚步迅速而来,秦一然带着一队士兵赶来。
“发生了什么事?”秦一然问道,然而无人回答他。
依旧高傲得沉默,马背上的人不仅没有回话,就连一丝眼神也不给他,只如此看着对面的二人,安静得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故临渊没有说话,而殷天阙和殷如霓更不可能在此时插话,林中的小动物也早已在喧嚣起之前便躲得远远的,气氛在瞬间僵硬下来。
羽若则皱眉看着秦玖歌的伤势,考虑着该如何瞒过这件事。
是的,如同秦玖歌不愿意计较那般,她也不想故临渊受到惩罚。
不管是误会也好,还是有人蛊惑了他,她的想法都和秦玖歌一样,不相信故临渊会真的想杀了秦玖歌。
不然,他怎会在分离之前,问自己的箭术怎么样。
他当时的神情,分明是有话要说,却又不能说。
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自己要如何去说服众人。
比这里任何人更了解此事究竟为何的秦一然见秦玖歌还活着,心中失望之感划过的同时,又见昇国的长公主和太子在此。
知道在这两人面前,自己不能如愿得做事,比如暗中再加害于秦玖歌,所以秦一然此时不由对故临渊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秦玖歌都杀不死,故临渊还拿什么来与他合作?
虽然是他主动去找的故临渊,但他也是看上了他以往的莫测能力,这次的……是失手,还是他有意放水?
狐疑得在心底猜测着,秦一然认真得看了看故临渊的神色。
他看那个女子的眼神,是那般的深情,想必他应该是不会放水的吧。
自古能影响英雄的,不是江山,便是美人。
故临渊对霄云的江山,是没有野心的。
所以秦一然便猜测他应当是对墨王府的这个六小姐有着不一般的情谊。
所以一开始,他才会提出那个条件:只要他杀死秦玖歌,自己顺利继位之后,墨王便能放过那个被他当做棋子的女儿。
而意料之中的,故临渊答应了。
可是如今却失手了,真是让人失望!
心里恼怒,秦一然的面上却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除了在看到秦玖歌还活着那一瞬的惊讶之外,秦一然将“不知情”三个字表现得十分通透。
“恩?皇上你受伤了!”好像现在才看到秦玖歌受伤一般,秦一然大惊失色,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跑到秦玖歌身边。
“啊!皇弟怎么伤成如此!这箭伤……究竟是何人做的!皇弟你快说,皇兄定会给你做主!”
那一脸的关怀与兄弟情深,看得殷如霓默默在心底感叹着:如此关切对方,此人真是霄云皇家的一股清流!
“小爷自己不小心伤着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而且,我的事,需要跟你汇报一下?”
面对他的殷切,秦玖歌丝毫不买账。
反正这事看到的人就只有他们四个,只要他们不说,谁会知道。
无视掉秦一然,羽若低声询问了秦玖歌能否坚持住回营地后,便扶着他往殷如霓的方向走去。
至于故临渊究竟怎么了,还是等她先将秦玖歌的伤处理了,再去问他吧。
“这……”秦一然看着空空如也被避开的手心,恼怒得看向故临渊,“故公子可知道我皇弟的伤是如何来的?”
“我皇弟不忍为兄的担忧,我这个做皇兄的也不愿意追问于他,但是方才故公子你也在场,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见他竟然直接去问故临渊,搀扶着离去的两人倏然站住,秦玖歌的眼神还未使过来,便听故临渊如此说道: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皇上那箭,是我射的。”
一锤定音,故临渊此话出口,羽若猛然转过身来看向他。
“什么!竟然是你!你……你为什么要伤我皇弟!”秦一然不敢相信得指着故临渊,可他的这些表情看在故临渊眼里,实在是多余,根本无须去理睬。
他的目光,依旧如此看在那人。
而那目光中包含的色彩,却无端端看得羽若不忍直视。
挣扎着将靠在羽若身上的重量收回,秦玖歌摆摆手。
“并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这是因为刚才我背后有只虎,他是想帮我而已,你们误会了。”
“是吗?”秦一然持怀疑态度。
“小爷和故小友可是好兄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可能杀我的。”
多年来,谎言戏弄遍地的他,已经能成功得用那无辜的表情蒙骗很多人。
但如今在场之人,却无人会信他的这句话。
可是看着秦玖歌的满面真诚,鼻尖充斥着鲜血的腥味,羽若皱了皱眉,看向故临渊。
直觉告诉她,今日的故临渊,似乎不会好好配合。
果然,冷锐的眼眸幽深至远,紧紧盯着羽若,故临渊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得说道:
“够了,你已经不必再与我假惺惺得演戏了,我这些年早已看够,我也说得很清楚,也做得很明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败,绝无余地!”
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故临渊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径直往秦玖歌和羽若的方向走来。
眼看他就要靠近秦玖歌,羽若来不及多思,袖中剑倏然滑入手中,凌空横在故临渊胸前。
银亮的剑锋锋芒毕露,似乎只要对方再走上一步,她便不会再顾往日情分。
前进的动作顿住,故临渊敛眸看着横在胸前的剑,眼中似有何种东西破碎了一般,握在手中的玄铁弓弩也倏然落地。
而那全身的战力和防备,似乎都在那人剑出鞘的一瞬间,尽数瓦解了。
良久之后,他轻声一笑。
然后,羽若还没弄清楚他在笑什么,便见他已是红了眼眶。
握着袖中剑的手莫名一酸,羽若的心也随之一颤。
“如此看来,我便是不战,也败了。你竟愿为了他,如此对我了吗?”
什么?
羽若一愣,执剑的手缓缓垂下,“我……”
萧瑟的风吹起,怀揣着内心的沉重,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一时没有抓住。
而殷如霓和殷天阙对望一眼,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心中又生了点奇怪的想法。
再看秦玖歌,已经受了一箭之伤的他此刻再听这番言论,原本就失了血色的脸颊更是白了一圈,靠在羽若身上的重量也渐渐加重。
而这一切落在秦一然的眼中,却让他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故临渊与秦玖歌,已经为了这个女人反目了。
“是因为羽若?”秦玖歌苍白着脸,“若是因为她,你可以给我说啊,我可以拒绝墨王的指婚,我说过,我绝不会跟你抢任何东西的!”
羽若皱了皱眉,因为她?不会吧!
“是吗?”故临渊冷冷挑眉。
“自然!”秦玖歌忙不迭得点头,却似乎因为失血而有些头晕目眩得晃了晃身躯。
故临渊不屑一笑。
“那真是多谢你的谦让了,但是我,已经不愿再与你为伍!不愿再替你白白守这江山,更不愿心爱的女子,为此名声尽毁!”
心爱的女子……听到这句话,羽若原本尚存于思考的理智顿时被击溃了个干净。
而昔日好友的声音萦绕在耳,再入目却是如此决绝的神色与话语。
秦玖歌摇摇头,想要与他说自己可以不做这皇位,说自己绝无和他争夺之心,想说自己与他,还是以前的好友二人组……
可惜眼前一黑,再加心中悲恸,秦玖歌再难支撑失血的身躯,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