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按照这个掉落速度和悬崖深不见底的高度,若不赶快寻地方借力,他们非摔死不可!
可是他身受重伤,如今能堪堪抱紧她已是艰难,还想在如此环境下攀住悬崖峭壁上的尖石或树木,完全不可能。
才过险境,又面死局。
迎上她的目光,故临渊轻扯嘴角,用力将自己和她的身体位置对换,将自己放在她下面,正想叫她别怕,却见极速的下坠中,她缓缓抬起手。
感觉到轻柔温凉的触感覆上自己的眼睛,随后眼前一黑,故临渊听见她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知道你尽力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你……”难道她有办法?
“相信我。”
心中一触,故临渊轻笑。
“好。”
呼啸的风狠厉得在脸颊边刮着,羽若缓缓抬起头,崖顶已经越来越远,被遮在云雾之中,从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此处的景象。
“你以为,你有了陈习习的七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低迷的声线,轻飘飘得诉说着不屑。
“大仇未报,就算我想死,阎王爷也不肯收!”
语毕,故临渊只觉一阵更强大的风力从身边经过,随后二人都被这阵风带着旋转了起来。
一时间没受住这极致的眩晕感,故临渊终于昏了过去。
悬崖顶上,萧雅亲眼见到苏醒的羽若正要带着故临渊离开自己的攻击范围,却不想双双摔落悬崖,正想说“自作自受”,便见一白衣之人从身后冲了过来,目标直逼悬崖边。
“是你?玉江雪。”
萧雅微微诧异了一下,从前几天七魄铩羽的提示来看,他此刻不是应该在霄云吗?
渡劫中的人,若是突然中断,必有反噬。
他此刻身体定然虚弱,不如……既然他这么爱她,就下去阴曹地府陪她吧!
抱着瓷娃娃的手一紧,萧雅将目标锁定那悬崖边的身影。
“轰隆!”
万里晴空一道霹雳,闪电将天空劈成两半,映白了半边天!
“喔?看来玉江雪还有天定之事未完,此刻还不到死期……啧啧!那就算你好运吧。”
反正该死的已经死了,多余的,她也无所谓。
拂袖收势,萧雅遁身离开。
“羽若!”
干净的床榻上,已经昏迷了许久的故临渊猛然睁开眼!
这一醒,所有的疼痛都后知后觉得被大脑接收。
下意识捂着受伤之处一声低吟,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别看昏迷了这段时间,但他脑中紧绷的弦根本没有因为昏迷而消退,反而还因为时刻紧张着一人而并没有好好休息。
这一觉,累到极致。
屋中没有她的身影,不过,身上的外伤有被人处理过的痕迹,料想应该是她,故临渊拉开房门,走出屋子。
入目,是满院的细竹。
郁郁葱葱,青到人眼前一亮。
竹之品行,行高亮节,如此爱竹之人,想来亦是君子。
这里,不正是……
可是,之前的位置掉下来,离这里还尚有一段距离,她是如何带着受伤的自己来这里的?
而且,她怎么知道这里?难道她恢复记忆了?
还有,自己现在只有那时在崖顶留下的伤,并没有添新的伤痕。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是用什么方法才做到不受伤的?
一大堆问题冲进脑海,而只要找到她,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故临渊左右在看了看林间,抬步往其中的一条小道走去。
如果她恢复了记忆,那她现在肯定是在那个地方——羽青戈。
来至记忆中他埋葬羽青戈的地方,只一眼他便看到了,那背对着自己跪坐在杂草丛生的墓前之女子。
果然。
一声悠悠叹息,故临渊无声来到她的旁边。
“你……”
“你醒了。”
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羽若并没有侧头看他,眼底尽是幽深。
“嗯,”故临渊点头,“我睡了多久?”
“三天。”
愣了愣,居然这么久,他还以为不过片刻呢。
照这么说,她肯定不眠不休在这里守了许久吧,才经历这样的事,身体如何吃得消。
担忧她的身体受不住,故临渊默了默,正在考虑如何劝她去休息一会儿,却听羽若问道:
“他,是你葬的?”
无声代表默认,羽若收回手,抬头站起身,包含万息的眼眸一瞬不瞬得看着他,“谢谢你。”
没有让他暴尸荒野。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嗯,你问。”
“玉江雪不肯告诉我过去,我倒是勉强可以想清楚为什么,可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却是为什么?”
“我……”故临渊抿了抿唇,脸颊微微泛红,“我怕你知道后,会离我越来越远,毕竟你没有记忆的时候,对我的戒心太重。”
毕竟自己想起来,和别人告诉你,是两回事。
“嗯?”羽若不解,这是什么理由?她会吗?
“咳!那你是全部想起来了?”
“嗯。”
对,她都想起来了。
所有的回忆,一点一滴,全都记起来了,就在羽拂衣祭起大阵的时候。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是不必。这三日来,我想了许多,也想明白了。虽然师父死了,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边,即使我忘了他,他也一直存在我的心底,教我处事做人,不让我被凡尘左右,不让我被虚伪蒙蔽心智。”
“他一直在,从来没有离开,我不需要安慰,他也不需要。可……”
眼眶中赫然落下两行清泪,羽若闭上眼。
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故临渊心疼不已,却如她所说,一切的安慰都像是同情,她不想听。
别过头去,羽若避开他的手,再睁眼,已是无尽的自责!
“啪!”
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动作来得突然,惊得故临渊眉头一凛,随即飞快握住她另一只即将再打上去的手,责怪的语中夹杂着心疼。
“你这是做什么!”
缓缓闭上眼,羽若已是泪流满面。
“可是我好恨,恨那害死他的奸人,更恨我自己!”
“发生这样的事,又不是你的错!”故临渊连忙改变她的想法。
“是吗?他为了保护我,被奸人害死,到死都还念着我,希望我平安,可你看看,我都做了什么!这一年来,我姑息养奸、助纣为虐、认贼作父!我……”
“别说了,真的,那都不是你的错,你是被人利用了。”
死死握住她的双手怕她又对自己做傻事,却见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迷,故临渊索性一把将其紧抱入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希望能安抚下她的心情。
“不是我的错,那又是谁的错?”羽若喃喃反问。
“墨—亦—之。”
“呵!其实叔父早就与我说过我师父的死因,可是我一度觉得那是他没有证据的猜测,或许另有真相,所以我总是一拖再拖,想找到这所谓的真相。”
“可是,非但没有找到,还越来越……可是我又因为与他的关系,也因为不想背上弑父的骂名,一次次劝解着自己,想为他开脱!”
“你知道吗,眼睛看不见那几日,我一人在那山间小屋中,想了许多次,报仇究竟是不是必须要做的?亦或是我居然在想,若是我师父还在,会不会阻止我替他报仇?”
静了静,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羽若已经在心里将自己千刀万剐了。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居然想借由师父的正气与对她的爱,给自己这样的退路!
她怎么对得起他!
感受轻轻拍着她的背,故临渊点点头,“你没有做错,若我是你,如此局面,也难说自己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是啊,一个是忘记了的人,一个是活生生在面前是生父,虽然此人十恶不赦,可要如何抉择,真的很难。
那些正义凛然的话谁都会说,可是真正的大义灭亲,又有几人能做到?
“我真的太失败了,自诩聪明,却没有识破他当年对我说的谎。自诩正义,却一度优柔寡断,认为只要当个鸵鸟,一切都是会过去的。却不想……”
“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想让她继续自责下去,故临渊直接问道。
松开他的怀抱,羽若转头看向羽青戈的墓,神色凛然毫不犹豫得说出自己这三日决定的结果。
“血债,血偿。”
故临渊抬眉,“你想亲自动手?”
“是。”
“那你此番还活着的事,岂不是又要暴露了?”若是就此隐退幕后,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在台面上行动,也不是不可以……
“不,我娘……羽拂衣杀了陈习习,她定然是已经用计取了习习的七魄,我还活着的事,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了。”
“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能从陈习习的……知道别人的事不成?”
“嗯,虽然这是我的猜测,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没有死,还能设计离间她和烟儿的感情。
“这就……”故临渊默了默,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