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好吧,你说,要我如何赔罪才算数?我都认了,谁叫当初都是我做得不对呢。”
故作气馁得垂着脑袋,羽若悠悠叹着气,耷拉着手走到秦玖歌身边,一副安心待命之态。
“好!那我可不客气了!是所有的要求都可以吗?”秦玖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嗯,说来听听。”
被他高昂的兴致逗乐,羽若也没有苛刻得要求什么,反正她了解他,必然不会对自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嗯……让我想想,”秦玖歌低头想了想,嗯!不如这样好了!
“走!”
一手挽着羽若的衣袖,后者一脸欢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往花园深处的御台而去。
“去哪?”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小爷今日心情好,想醉一场,小可爱可愿奉陪?”
醉?
这要求,倒是微微出乎了羽若的意料了,不过却也符合他及时行乐的本性。
“好!”羽若粲然一笑,随之跟上。
“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雅怀抱着她精致的瓷娃娃,一边饶有兴致得轻轻抚摸着它,一边看着跪在前面的如琴,冰凉的眼角笑不至心底。
“是的天女,奴婢是在宫门口亲眼所见,那个贱人正好好得活着,神色别提有多好了,您说您亲眼所见她死了,这……”
她竟然,还没死!
呵,这倒是极有趣的。
浅浅一笑,萧雅从塌上直起身来,眼眸轻眯间,凑近如琴的身侧,指尖轻轻划过她肌肤的瞬间,一丝阴冷从如琴的心底生出。
“天……天女?”
“你刚才,叫她什么?”
什么?
如琴愣了愣,她说了什么?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是……贱人?对吧?”
心底顿时冷下来,如琴脖子一缩,怯怯得看着脖子旁的那张脸,不敢接话。
“这……天女的意思,如琴不明白。”
“不怕,不知者不罪,我不怪你。”
轻轻拍了拍如琴的脸,萧雅浅笑着缩回到塌上,一身慵懒之态,却看得如琴不敢松懈。
“但是啊,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从你的嘴里再听到这句话,我的女儿,是好是坏,都该由我来审判,其余的人,没有资格置喙,懂了吗?”
被这个突来的消息诧异到,如琴不可置信得眨眨眼,见萧雅的神色似有暗沉之意,忙不迭得点头。
“是是是,奴婢知道了,”连连称是后赶紧离开了这个压抑得环境,余光中,萧雅笑得灿然,却看的如琴一阵心惊。
慌忙离开了萧雅所在的那间堂屋,如琴一手拍着胸 脯缓气,一手紧紧抠着树枝,脸上恨色不减。
没想到,那个贱人居然是她的女儿,这可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啊!
自己当初抱住的这条大腿,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当初光看到了她的手段非凡,还以为是个良主,可以保自己在宵梦楼的生活更上一层楼,却不想……
现在宵梦楼已经毁了,自己究竟为什么还要跟在她身边,帮她做事累死累活不说,还随时性命难保,这种忐忑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自己现在走得掉么?
前几日听她说已经把那个小贱人杀掉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现在倒好,不仅人没死,她居然还是那个小贱人的母亲!
虎毒不食子,她怎么会真的杀掉自己的女儿?
啊!
不对!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玩的花样?
她根本无意取那贱人的性命,这一切不过是她生得无聊的玩法罢了!
可是不对啊,她让自己做的每一件事,目的性都很强,不像是闹着玩的。
包括当时让她跟踪那个叫陈习习的笨蛋女人,再将木归烟那个笨蛋带进套,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像是在闹着玩的啊。
敲了敲已经乱成麻不知何去何从的脑袋,如琴独自走在小径上,而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待确定屋内的萧雅已经离开,人影顿时折返回来,直直向如琴伸出手去……
呵,当时故临渊的一掌,果然是气到了极致,才使出来的力。
自己为了疗伤,这几日来都未曾花费心力去探查那二人究竟是死是活,却不想,居然还是让他们逃出升天了。
她知道自己有办法发现她的状况,居然没有远远逃走,反而还主动出现在霄云城,嘶……这倒是有问题了。
不过,既然对方都能大大方方得来,她也不是那种小气之人。
听说她去了宫里?
哼,那就让她先把后事料理干净了之后,自己再去收命吧!
反正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死,绝无商量的余地!
怜爱得抚摸着怀中娃娃,萧雅浅笑着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来来来,小可爱我与你说,这可是我珍藏的美酒,平时就连故临渊那小子来了,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的呢!怎么样,小爷够意思吧!”
哥俩好得拍拍羽若的肩膀,秦玖歌一把拔开酒塞子,顿时一阵酒香迷茫。
“果然是好酒。”
赞赏得点点头,羽若接过酒杯,“干!”
“痛快!”
觥筹交错之声悦耳,向来少杯的羽若难得劫后余生,又逢记忆回归,过往压抑的种种尽数伴随着酒意回荡在脑海中,一时也是酒意上来了,不由和秦玖歌放开了喝。
“若儿好酒量!”拍手声络绎不绝,秦玖歌背靠着石栏杆,一杯又一杯得替自己和对方斟上。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此处有酒、有歌、有伴,只是此朝,再无乡一说。
酒过三巡,两人这一喝,便是从白日喝到了晚上。
好酒被开了一坛又一坛,前来劝酒的太监们都被哄了走,秦玖歌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指着羽若殷红的脸颊,“你,醉了!”
“瞎说。”
垂着脑袋背靠石凳,羽若瘫坐在地上摆摆手,“小看我了吧!以前我偷喝师父的酒,那可是能喝上七八坛呢!你这点儿,不算什么!”
“呵!呵呵呵!吹吧你就,小爷绝顶聪明,会信你?”
她才没有吹!
羽若义愤填膺得拍着手边的石凳,刚想反驳于他,一抬头,却见雾色的明月中,秦玖歌背靠着石栏杆,脸上再不见方才的笑意,似有数不清的落寞。
他怎么了?
迷茫得摸了摸发烫的脸,羽若用手撑着石凳站起身来,摇摇晃晃似要摔倒,却又飘飘荡荡得站稳了身形,一步一摇晃得靠了过去。
“怎么了?不是喝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不高兴得嘟着嘴,羽若拍了拍秦玖歌的脸,又拉了拉他的衣袖,“来,别丧着个脸,接着喝!”
黯然得接过她手中的酒坛子,秦玖歌站起身来低下头,看着石栏杆外水中的清辉明月,嗡嗡的语气满是委屈。
“你知道吗,前几天,登基大典照常进行了。”
酒意熏染的思维有些微迟钝,但她还是听清了对方的话,紧紧抱着石柱子,贴着柱子的脸轻轻点了点,“知道啊。”
她还去看了呢,虽然当时眼睛不好,但是她却能隔着那么高的距离,看到他的少年风采。
他们家玖歌,一直是个儒雅斯文的少年。
当然,只是看起来。
“可是你知道吗,当小爷我!站在!咒天台的祭天座上的时候,却感受不到那种快乐。他们口中的快乐,我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快乐?
羽若迷茫得摇摇头,“会有什么快乐?”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们说,当我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时,我才有脸面去见祖宗,而我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可是……”
说着,秦玖歌伸手向水底的明月倒影摸去,触指却是阵阵冰凉。
都是假的。
“我不但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更加难过了。”
难过?
“这又是为什么?你不想当皇帝吗?”
“我不知道,”摸不到水中明月,秦玖歌亦不去执着,转而抬头看向羽若。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当皇帝,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不会选择当皇帝,可是我丢不掉,那么多人希望我走上这一个位置,故小友、父皇母后、姨娘……我丢不下,我做不到。”
缓缓松开抱着石柱子的手,羽若直起身子,努力认真得看着他。
“但是你不开心啊,不开心的事,你不该去做,这不像你。”
“比起让他们失望,我宁愿自己不开心,但是这个位置的孤独,我已经见识了,也很害怕。”
黯然得看着眼前不赞同的那张小脸,秦玖歌靠着石栏蹲了下来,酒后终于不再强笑的面容上落寞十分。
“当我站在那个位置的那一刻,我的心很乱,可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乱。可当我回头的一刹那,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我看见我的身边,满满的都是陌生人与比陌生人还不如的人,而我的眼中,全是仰望的面孔,那眼中的期待或算计……让我很害怕,可我再也看不到能让我安心的人站在我身边,一个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而我所谓的成功,亦找不到任何一个人与我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