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西水迢迢

[二]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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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回时节,院中的樱花树一如往年随着阵阵微风纷纷扬扬洒着粉瓣。几只早莺在树上嘤嘤鸣叫,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脂粉奁上。

    我看着暗黄铜镜里自己不甚清晰的脸,不由得感叹时光来去匆匆。

    不知不觉已经七年过去了,我早已没有当初刚刚穿越过来时的不知所措,只想平淡的过完上天恩赐给我的又一个人生。曾经不是没有绝望过,只是慢慢地想通了:既然死不成,在这里我也没有什么顾虑,干脆好好再活一次。“西曦,今天我们去溪水边捞蝌蚪吧。”身后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微微一愣,朝着镜子里水水的脸笑了笑:“小心婆婆责罚你啊,又忘记了上次的教训么?”“你别说,说起来我就心烦!我怎么想得到我会掉进水里呢!哎呀,放心啦!我这次一定小心的!去啦去啦~”她摇晃着我的手,我费力地将一只淡紫色簪花插进发间,然后站起身来,无奈的对她说:“好啦,我去便是,走吧。”

    我微微眯着眼,看水水趴在岸边用手捞着蝌蚪,袖子垂到水中,衣角也已沾上了初雨过后润湿的泥土。我走过去准备拉她起来,没料她却正好猛地跳起来,直接就把我撞得摔到了地上。

    我苦着脸看着自己和她一样脏的衣服,吃力地爬起来,还没站稳,又被水水拉着就跑向水里。她笑弯了眼,对我说:“嘿嘿,反正已经弄脏了,不如脏到底吧!我们来玩水吧!”说着就捧了一捧水洒向我,我还没来得及躲闪,果然身上就湿了。我有些气闷,也索性不再拘束,报复性的向她身上洒水,和她在水中追逐起来…

    爷爷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石桌边用手摸着胡子看着我们。

    婆婆果然又皱起了眉头,扬起声来对我们说:“水水,西曦,你们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我瞥了眼丝毫没什么警觉性的水水,向前一步:“婆婆,我们只是看这早春景色美,想着去溪边玩一会儿。没料那溪边新长的草芽沾了露水十分滑脚,一不留神就都落到了水里。”

    其实我早就编好了谎言,因为如果被婆婆知道我们有意下水嬉戏,肯定会更生气。

    水水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走过来帮我圆谎:“是啊是啊,烦死人了,我的新裙子又脏了!”好在婆婆责备了几句便也没再说什么了。

    待婆婆走进屋里后,爷爷招呼我们在石凳坐下。

    我出声询问:“爷爷,有什么事吗?”水水也疑惑的望向爷爷,“我今日有一事要告知你们。”爷爷用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说出这一句话,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年少时曾欠有别人一个人情,我那故人昨日捎信与我,称他家幼子病重卧床不能起,希望我恋着旧情面出山帮他医治儿子。如今和你们婆婆在这深山许久没出去,倒也不愿。我想着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出去见见世面,而且你们已把我的医术学去十之八九,治好他的儿子应该不成问题。”

    “好啊好啊!我们很乐意的爷爷!”爷爷还没说完便被水水打断,我有些尴尬,望向爷爷是发现他也正看着我,眼神看上去十分散漫实际却总带着几分精光,他对着我说:“西曦,你愿意去吗?”我其实也是超级乐意的,只是在长辈面前不好意思太放纵,于是貌似微微思考了下,而后缓缓的点了点头,说:“这也正好可以当做一次考验,试看看我和水水的医术合格了没有。”

    爷爷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甚满意,点了点头也进了屋子。

    天有些暗下来了,被还不算温暖的微风吹着,我不禁打了个喷嚏,与此同时水水也打了个喷嚏,我好笑的回头看她,发现她也正捂着鼻子看我,亮晶晶的眼睛溢满了笑意,和小时候一样。

    吃过晚饭后又被爷爷叫住,我耸了耸肩,水水也撅起了嘴。

    爷爷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我正猜测着里边装着什么,爷爷已把包裹搁在桌子上打开了:“你们已没有多少时间准备,明日就得启程了。这一路多少会有些艰险,一切也只有靠你们自己,我能帮得上的不多。虽说你们医术都不错,但是偏向我还是看得出的。水水喜欢钻研疑难杂症,西曦却更爱研究草药。这里面有几本书,这本《百药集》是给西曦的,《玄病医解》是水水的。还有些药丹之类给你们留作急用的。”

    我多少有些感动,对爷爷鞠了个躬,想了想,说道:“爷爷,你放心,我们已经长大了。而且,我会照顾好水水的,您不用担心。”“西曦你瞎说什么呢!我可比你大呢!你该叫我姐姐!我照顾你!”水水有些不爽的打断我,还作势是要挠我的痒,我被逼无奈,只好低低叫了声“姐姐”。这下可把她高兴着了,拍了拍我的肩,中气十足地说:“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我在心里想:老娘前世的加上现在的年龄比你娘都大了,你比我大?!

    翻来覆去的有点睡不着,有点为明日即将踏上的旅程而兴奋,也有点因为到了夜深人静不免想起前世。

    算是,前世吧。

    我自认为并不是什么才女美女,但也长相清秀才学识略广,何况母亲也是在音乐上有一定的造诣的人。

    明明是让人羡慕的一切,却总也有失去的一天。

    就像一张美丽的蛛网,蜘蛛不停的织着不停地织着想要维持表面的美好,在风吹过后仍然还是会毫不留情的破裂。

    母亲在病床上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我的世界从来没有那么黑暗,整天昏昏噩噩。以至于一直梦想的学院,明明胜卷在握却意外失利也不知道是何缘故。等到顾叶茗挽着张凡走到我面前告诉我她现在是何等幸福,希望我祝福他们的时候,我才缓过神来。原来张凡只是在玩我,原来我亲爱的茗儿也一直看不惯我,原来,失去母亲我什么也不是。

    那个时候,我的世界轰然倒塌。

    我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嘴角有些抽动。觉得以前的自己特别的没用,以为天大的事都有张凡扛着,再不行母亲也会帮我。

    回想起来我那时似乎也没哭,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哭得出来,要不然他们应该也不会说我死要面子装坚强。

    幸好,现在,我重新拥有了家人。婆婆虽然有时会有些严厉但是还是很宠我们,性子就像江南女子温婉却又较之多了一丝大方。爷爷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悲天悯人的医者,医术也很高超。我曾不止一次怀疑过,他们会不会是曾经叱刹江湖却又退隐的神仙眷侣。但是,我知道,那和我无关。

    再次翻了个身,默默感叹着:唉,我这个人怎么这么多漏洞呢,肯定是版本太低级了,要更新了。

    终于天亮了,我们也要上路了。

    昨晚胡思乱想了许久,早上起来难免有些犯困。我打着哈欠,从婆婆手中接过行囊。这时她也变得有些感伤,走上前来说:“我便是多说也无益,你们只需记住,万事小心。”我清醒了些,对婆婆慎重的点了点头:“您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心中早已十分憧憬,想要快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按耐下心中的激动,转过身,水水也和爷爷道好别了,跑过来我的身边,朝我十分开心的一笑:“走吧!”我“嗯”了一声,牵着水水的手,踏上了初来时走的那条小道,顺着一路的繁花绿草,走向我从没见过的世界。

    “水水你也很开心吗?”我瞟了眼笑得灿烂的水水,对她说。“是啊是啊!唉?你怎么知道的。”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我,我叹了口气:“且不说你现在笑得合不拢嘴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光是你昨晚一直持续到天亮的充满喜感的笑声就足以证明了。对了,你昨天晚上好像还唱歌来着,唱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愣是让我以为自己在做噩梦…”我还想说,水水就已经伸手到我腰上想要挠我痒,我强忍笑意对她好言相劝:“水水啊,记得下次不要再在别人面前唱歌了啊,我差点都被你吓死了。嘿嘿,别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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