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时光偷偷从指缝中溜走,还未来得及回味就已消逝殆尽……
再回首,已是九年过后。
常州,在装扮豪华的茶楼内,达官贵人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一个年轻的管家子弟品了一口茶后,与桌上的好友品论茶香,“这花茶在水中舒展开的样子,轻柔潇洒而又透着淡淡的妩媚,清爽而又绵长。虽带着少许苦涩,却醇厚芬芳,耐人细细寻味。”
“这茶馆推出的茶千奇百特,样式多且醇香,真想见见这茶馆的老板,向他讨教讨教烹茶之术其中之一二。”另一个男子手持茶杯,轻轻摇晃手里的茶露,陶醉其中。
席间几个子弟在谈论着,将视线移至茶馆的阁楼上,一个姿态优雅的妙龄少女正在微微敛着眸,唇若朱丹,勾画着令人心魂荡漾的弧度,黛蛾眉如丘峦,眼深邃似剪秋,一张淡紫薄纱蒙住了半边脸,朦胧的脸部曲线显得她的神色愈加柔和秀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睹倾城之资。
青葱的玉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紫砂茶杯,长睫轻颤,细看之下,美人心神已出窍,若有所思之时更添了一分岁月静好。
身旁的丫鬟看着阁楼下管家弟子的对话,忍不住回过头朝那妙龄女子兴奋道,“公……”
妙龄女子只轻轻抬了下眸,带着慎怪,并未做言语。
丫鬟忽而又改口,清清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小姐,他们说要向您谈论其中的烹茶之术。”顿了顿,好似想到了什么,嘟着小嘴,独自喃昵,“我家小姐的烹茶之术岂是他们能讨教其中一二的。”
一个少年轻啜一口后,不住连连点头,“果真是好茶!”
低眸垂帘,红唇轻挑,“非也,我们百袅堂遵循的原则是来者是客,若是他们想要讨教,也并非不可。”
此刻,阁楼下的一个声音十分醒耳,他的说的话源源不断的传入我的耳中,“对了,听说曹家的大小姐不日就要到出阁的年纪,这样的佳人不知是谁有福可消。”
“说起曹家大小姐,那真是少见的美人,在下偶然得见之一面,其潋滟之资,肤如凝玉,轻点朱丹,腰肢若素盈盈不足一握,莫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也不为过,那日见到短短一面便让我念念不忘至今。”一个玉冠少年着一袭白衫,本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却硬是让他的这一句话拉低了本身清新淡雅的气质,显得俗凡了许多。
我的眉间微微一拧,还未作何感想,如辛就已急急发言,“真是目光短浅的一群人,朽木和璞玉都分不清楚!”
她的这句话声音颇大,已经一字不落的传入了那几个管家子弟的耳中,其中有不服气的,便起身往这边走来理论,“姑娘何出此言,我们不知哪句话侵犯了姑娘,惹得姑娘这般评头论足,还请姑娘给在下一个说法。”
抬眸轻轻慎怪了眼如辛,她做错搬的低下了头,轻咬朱唇。
转眼看向来者,眼角已爬上笑意,起身,裙摆随着步伐来回摆动,摇曳婀娜多姿,“几位公子并没有不对之处,我家丫鬟言语不周,顶撞了几位公子,还望几位公子海涵,不如这样,今日小女子做东,几位公子点的名茶就由小女子包了,就当做是对几位公子的赔礼道歉,如何?”
那男子略一思吟,“既然小姐有意道歉,在下也不好再追究,但在下还想讨教一个问题,为何刚刚那位姑娘会说在下朽木和璞玉都分不清呢?”
顿了顿,踱了两步之后,他探寻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我丝巾蒙住的秀脸,欲要从中看出一二,只见他微微一笑,接着道,“敢说曹千凝郡主是朽木的人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敢问小姐是何许人物?”
我轻轻一展笑容,看来眼前的这个男子也并非泛泛之辈,只凭如辛刚才的只言片语,蛛丝马迹中便猜疑起我的身份来,“公子多想了,小女不过平常百姓人家,听闻这百袅堂新出的茶千奇百特,特来一品醇香罢了,方才是小女的丫鬟嘴笨,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望公子不计前嫌。”
这一番话说的巧妙毫无缝隙,他找不出任何破绽不足,只得点点头抱拳,“是在下唐突,小姐莫要放在心上,告辞!”
待方才的男子渐行渐远后,掌柜端着账簿走上前来,低着腰,恭敬的说道,“主子,您推出的新茶这日日受到追捧,前来品茶的客人称赞不绝,这是这个月份的账簿,已经相对上月涨了三万两白银。”
我轻轻点点头,“嗯,吩咐下去,茶馆的伙计每人月前涨十两。”
那掌柜突然抬头,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这……上月主子已经涨过了,咱们店的伙计月前已经比别人高出许多,惹得别馆的一些伙计也想前来应聘。”
闻此,如辛忍不住扑哧一笑,“小姐,这说明了咱们店比别人的待遇好,生意好。”
秋眸流转,面上亲切温和,“成叔,咱们店的伙计衷心而尽责,兢兢业业,他们家有老小,多给他们也无妨。只是那些想要进来应聘的伙计,没我的允许,断断然不能聘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之前的伙计都是我经过千挑细选出来的老实勤劳的穷苦人,自己用信得过。若此时因为得知百袅堂待遇好而欲前来的无非都是一些贪财之辈。
转眼一念,成叔这两年来替我打点店铺,忠心耿耿勤勤恳恳,想到成叔家里的老母患有多年的眼疾,访遍名医也束手无策,便对他道,“成叔,您母亲的眼疾我已传书信至清风山的百草药老,请他出山为您的家母治病。”
成叔的双眼历经风霜多年,已变的浑浊不堪,此时泪巾沾湿,声音哽咽,“主子,老身何德何能,让您亲自出马为我做这些……”
见他这副老泪纵横的模样,我心抽痛,成叔这几年来为我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对我来说,早已将他看作最亲的人,走至他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温言道,“成叔,您千万别这么说,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作至亲,为你做的这些,我心甘情愿。”
成叔点点头,感叹一番,“老奴在穷困潦倒,走投无路时遇见主子相助,是主子的眷顾,才让老奴在常州得一栖身之所,安顿老小,老奴这辈子无以为报,唯有衷心耿耿,把百袅堂打点好才能对得起您。”
不忍他老泪纵横,感激涕零的样子,只得又安慰了他一番才作罢。
成叔又感叹了一番后,见我神情已有些疲倦,说了一些让我注意身体,不要操劳过度的体贴话便退了出去。
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子已恢复清明,翻开手中的账簿,检查无误后转而对如辛问道,“百草药老可有回信?”
如辛走至我身旁,粉拳轻轻帮我捶着背,疲劳顿时减轻许多,“小姐,药老回信说有要务在身,恐不能应小姐请求,但受小姐所托,他已派他的关门弟子下山。”
说起百草药老,往事随风涌进我的回忆中……
五年前,白雪皑皑,大雪覆盖全城,封住了道路。夜晚,赵玉笙的马车从城门外回来,遇见路边因毒发而晕倒在地的老者,眼见大雪就要将他吞没,只得将他安顿在酒楼里,命人私下照顾好他,待老者痊愈后,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赵玉笙才从而得知那老者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百草药老。
恍然回神,眸子已有了神色,淡淡然开口,“如今他的关门弟子在何处?可到常州?”
“昨天在书信中提到他到常州已久,我见小姐今日要来百袅堂,便约他在此相见了,照理说我们在此呆了这么久,应该早到了呀,怎么至今还不见人?”说完,如辛左右张望寻找着。
我秋眸流转,随着她的话在堂中寻找起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却一眼就望尽了离我们不远处的雅间里坐着两个气质不凡的男子。
其中一个身着一袭白衣的男子,他淡定自若的兀自品着茶,衣袂飘飘,发束紫冠,细碎的长发盖住了他光洁的额头,垂到浓密纤长的睫毛上,轻点的朱唇,茶露还留在上边,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在眼角,细腻的肌肤正在沐浴午后阳光透过窗纸的折射,泛出淡淡荧光,犹如画中般的谪仙,令我不由一呆。
这般不食烟火,清仙出尘的男子还真是少见。
“他们已经到了。”眼看他们已经看向这边,我阻止了如辛再继续寻找的目光。
如辛闻言凑过来,循着我的视线看去,也不由得惊叹,“这公子好生俊俏,咋一看之下,还以为是仙人!”
这时,两人已经起身徐徐向我们走来,为首的白衣男子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似远处青山巍峨,“在下是百草药老的弟子,见过堂主。”
闻言,我微微一愣,百袅堂堂主的身份并无几人知道,那他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心里虽然万般疑惑,面上还是不改色道,“既然公子知道了,那小女也就没必要再做隐瞒,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哈哈……姑娘烹茶技艺高超且心胸豪迈豁达,实属女中豪杰,在下佩服!姑娘就叫在下允礼吧。”
他爽朗一笑,折扇一甩,秀出一副精美山水画,只手摇折扇,执手负背而立,白衣翩飞摇曳。
我稍稍低头,抿嘴浅笑,“允礼公子夸奖了,小女只是雕虫小技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姑娘太谦虚。”他摇摇头后又接着道,“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愣了愣,我歉意的笑笑,刚刚确实是忘了自我介绍,有失礼仪往来,“小女叫玉笙,这次请公子来是想要公子为小女的至亲医治眼疾,她患有眼疾已有多年,恐要公子多劳心劳累了。”
心里一心只想着拜托他帮忙只好眼疾,却从未注意到他听到我的名字时眼里瞬间骤变的风云,再次抬眸,他以恢复如初,温笑平和。
“无妨,既然家师已经答应姑娘所托,那在下必定竭尽全力来帮助玉笙姑娘。”
“多谢允礼公子。”我朝他轻轻行了个礼,“不知公子何时得空,小女想让公子早些为她医治,也算了了故人一桩心愿。”春节就快要到了,我想要成叔的家母在过年前医治好眼疾,让他们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
允礼唇瓣含笑,五官俊美,折扇摆动间,难掩流露出的贵气,“全凭玉笙姑娘做主吧,在下何时都可以。”
闻言,我吐语如珠,心里欢快,声音又是温柔又是清脆,动听之极,向他细看了几眼,只见他气度高雅,容色清丽脱俗,竟是比画里走出来的还要好看,“若是公子方便,那就明日罢。”
“好。那就明日。”刀削般的轮廓,如玉雕一般。
接下来又和他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我就和如辛寻了个借口回去了,出来的时间太久,只怕到时秋霜要瞒不住。
待我走远后,方才站在他身旁未发一语的左振走上前,轻轻低语,“主子,百袅堂可是名震江湖和朝廷的存在,虽说总堂在这,却是在各个地方都有起分铺,且这百袅堂不过刚开立短短两年,却是迅速扩张规模最大的,不少官家子弟,皇亲国戚都以这百袅堂为娱乐场所。”略一思吟之后,“这女子小小年纪便已做上百袅堂的堂主,且将其管理的如此井然有序,可见其并非泛泛之辈!”
少年闻言只微微一笑,姿容绝丽,青丝如墨,肤如玉,眉如黛,如仙人妙手鬼斧神工,聚集了世间所有精华的织染。
玉笙?只怕是曹玉笙吧!和当朝七公主曹玉笙同名之人岂会是泛泛之辈?只是我已不在洛阳多年,朝中发生的事也相知甚少,只是……她为何在此,莫不是其中有什么我不得而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