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打闹间,如辛走上前来提醒道,“小姐,那边有人过来了。”
忙拢了拢雪沁的手,示意她注意。
抬眸看见一路走来的白衣谪仙,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雪沁徐徐走上前行礼,“小女曹雪沁见过司马公子。”
司马公子?司马允礼……
顿时,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呆愣在地,他是司马允礼!
从前曾听闻过司马家还有一个嫡出世子,只是从小体弱多病,便交与高人抚养,常年不在府中,那日在百袅堂只听闻他叫允礼,却从未想过他原是姓司马。
正在出神时,他已向我们行过礼,转而对我彬彬有礼儒雅笑道,“玉笙姑娘,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面容染上一丝红云,微微一笑掩饰我初显的尴尬,轻启红唇,“玉笙见过司马公子。”
雪沁见我们俩像是已经认识过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好奇,却是没有再追问什么,落落大方的温笑道,“既是司马公子认识玉笙妹妹,那小女也不对公子客气了,现在小女与妹妹即将前往大堂,不知公子可愿同行?”
闻言,他折扇一收,嘴角漾开一个迷人的弧度,微微屈身,风度有礼,“若是如此,那便劳烦姑娘了。”
一路上,我和他都没有说话,两人各怀心思。
来到大堂内,宾客皆都已陆续入座,有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有小家碧玉的官家小姐,谈笑晏晏,祝贺连连,好不热闹。
和雪沁入座之后,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那抹高大伟岸的身影,只需一眼,便已紧紧的锁定目光。
只见他身着与我一般的淡紫色祥云纹长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子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低至尘埃。
只见他清清冷冷的眼神向我看过来,带着冰冰凉凉的气息与我直直对视,心头一颤,忙收回眸子,落荒而逃般的看向别处。
忽然听闻堂内传来管家浑厚的声音,“齐王到,福晋到……”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厅堂的首位之上,一个年近花甲,贵气逼人的老夫人在众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而坐,她手持梨木拐杖,威严无比。
齐王则身着暗黑色鎏金蟒纹袍,腰间环带紫金玉佩,发束一只蟒纹金叉,简单而霸气,双眼神采奕奕,审视着堂下的众人,他只单单坐与位上,还未作何言语,就已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
一时只见,庭堂内众人鸦雀无声,纷纷安静了下来。
此时,齐王站起身,高大而魁梧,他举起酒杯,爽朗道,“今日,是老身孙女儿的及笄之礼,各位赏脸老夫,千里迢迢来此为小女庆贺,老身心怀感激,在此,老身敬各位一杯!”
语毕,便把手中的酒一干为净。
堂下已有些大人站起身,同是举着酒杯,恭敬谦卑,“王爷言重了,千凝郡主,正值芳华二八,才高智斗,容貌艳丽倾国倾城,实乃是王爷的福气啊。”
这一番话夸得齐王红光满面,爽朗的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之后,齐王与老夫人二老已回去休息了。
整个宴会变得甚是无趣,当大家正觉乏味之时,曹千凝身着水色舞裙,身后领着一群舞娘,飘飘然在堂中舞了起来,让众人眼前一亮。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纤纤出素手,皓腕卷轻纱,肌肤若冰雪,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是大写的惊艳,清着的水色丝衫,隐隐可以看见雪白的手臂,裙摆随着她绝妙的舞姿摇曳,发出铃铛碰撞叮叮当当的美妙乐曲。
霎那间,只让人觉得仪态不凡,婀娜多姿,身轻如燕,宛如仙子在水中轻点脚尖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众人都呆愣住,沉侵在她方才的舞步中久久不能回神……
不得不说,曹千凝的这番舞确实是别出心裁的,既有创意又美妙,恐怕天下间少有女子能将舞蹈跳出让人如逢仙境的错觉。
只见曹千凝舞毕之后,轻轻抬眸看向司马墨成,脸颊染上一抹娇羞,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
而那位大人高高的坐在位上随意而慵散,嘴角的笑容有意或无意的魅惑着。
不时之后,曹千凝就已换好衣服从厅堂中转而出来,这时的她已换上一袭霓虹羽衣百褶裙,落座在我一旁。
众人跟随她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我身上,只听一旁的管家小姐纷纷议论起来,“听说千凝郡主旁身着淡紫流裙的那个是长怡郡主,素来听闻其貌比天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姿丽过人,连一旁盛装打扮的千凝郡主都快要被她比下去了。”
“是呀,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听我父亲说,这长怡郡主的真实身份可是景元公主,是皇家的众多子女之中皇上最宠爱的一个,其母妃也是当朝太子的生母,比皇后还威风,身份贵不可言,千凝郡主自然比不上她。”那小姐说完,掩嘴轻轻一笑,不知是笑还是讽刺。
“嘘,小声些,若让别人听了去,千凝郡主可不比长怡郡主宽宏大量,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个女子小心训斥方才的女子。
这一番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们这一席的人全听见了,我心中暗叹,这些女子恐早已看出曹千凝对司马墨成的爱慕之意,心中气不过,却又不敢明说,只得在这左一言右一语的利用我来比较,好激怒她,达到心理平衡的目的,这般借刀杀人的手段真是就连深宫里的人都望尘莫及啊。
眼角余光看向曹千凝,心里只希望她能看透这一层,不要中了她们的圈套。
只见她的秀脸凝上一层冰冷的霜露,面带温怒,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心里一沉,看来她已经深陷其中了……
曹千凝看了一眼众人,嘴角忽而带上神秘的笑意,高贵而妩媚,缓缓起身,腰若杨柳纤纤不盈一握,“各位大人小姐,今日是小女的及笄之礼,虽然小女已经献过舞,但不免还缺乏些乐趣,想必各位也曾听闻过小女的妹妹长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让她来为大家表演一曲琴艺如何?”
闻言,众大臣小姐皆是兴高采烈的应和着,单单只是酒肉相随,倒也真的乏味,如今有人能歌舞助兴,何乐而不为?
我的心底冰冷一片,不着寸缕阳光,曹千凝还真是狠,她早知我一向不喜琴棋,还特地挑选了其中之一,却不知我不喜的原因是童年经过父母的威逼之下练就的古筝流琴,因而对其产生阴影才会这般厌恶。
“棠菊,还不快去给长仪郡主取流琴来。”
曹千凝笑得炫目夺人,眼底阴暗,闪烁着不明的因素。
棠菊会意的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时隔不久,一把精美绝伦的流琴就被人小心翼翼的抬了上来,曹千凝看着我,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劳烦妹妹为大家助兴一曲。”
正欲起身,一旁的雪沁突然拉住了我,面上浮现着隐隐的担忧,微微摇头。
见她这般担心我,心里犹注入一泓温泉,在这凛凛冬日里温暖而舒畅,自己的底子有几分心里还是清楚的,虽说没有以前那般精湛,但是弹出几首好曲还是没有问题的。
起身入座流琴旁,柔荑轻轻抚上琴弦,从前的记忆涌进脑海中,犹如历历在目,无意中抬眸,撞进司马墨成的视线中,他的眸深邃而隐暗,如冰似火,交织重叠。
想到那日他离别时的清清冷冷,随手弹唱出一首故梦。
刚弹出前奏,厅堂中鸦雀无声,而我已沉倾入自己的心思中,全不自知。
“旧忆就像一扇窗,推开了就难再合上,谁踩过枯枝轻响,萤火绘画着屏香,为谁拢一袖芬芳,红叶的信笺情意绵长,谁的歌声轻轻唱,谁的泪水静静倘,那些年花都付作过往,又是一地枯黄,枫叶红了满面秋霜,这场故梦里,人生如戏唱,还有谁登场……”
唱到此处,情到深处不能自己,竟红了眼眶,那日他离别时,送他的心情就如这般低沉失落,就像下雨天绵绵细长而惆怅,可他眼里只有曹千凝的影子,一举一动落在了她的心里,深深刺痛着。
“铛……”
手上一痛,猛然回神,原是琴弦断了,锋利的弦线割破了我青葱般的玉手,深处血肉可见,此时食指鲜血正汨汨的往外涌着,滴在精美绝伦的琴身上。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抬眸看向司马墨成,只见他幽深的瞳孔一缩,风云骤变,身子猛然一动,却是没有起身,转而坐回慵散的姿态,眸子已恢复清冷,邪魅而高贵。
心中不觉又冷了几分,轻轻颤抖,就像狠狠淋过一场大雨一般……
一身白衣已挡住我的视线,撞进眼里的是一个白净的面庞,司马允礼手忙脚乱的掏出一条纯色丝帕帮我包扎着,修长的手微颤,额头上也已渗出一层细汗,秀眉紧蹙,面上的焦急和忧虑毫不掩饰,干净如他,洁白的袖口沾染上我的血却全不在乎。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司马允礼,就算那日为成婆婆下针灸之时也从未见过他有过紧张,恍然间,好似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什么。
我还沉侵在自己的心绪中,忽然被雪沁冷冷的质问声搅了心神,回过头,之见雪沁已从座位上站起,全然不顾大堂中宾客的存在,冷着一双眸子,直直的看着曹千凝,“是你故意做的,对不对?”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不禁骇然。
曹千凝反盯着雪沁,冷冷一笑,神态自若,“雪沁妹妹,今日是我的及笄之礼,你在厅堂之上众人之前如此指责我可是有证据?”
“你……琴是你的,如果在上边动手脚的话不是你还会是谁?”雪沁气红了脸,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她只巧笑嫣然,依旧不为所动,“妹妹说得没错,正因为琴是我的,就更不是我动的手脚了!这一来,弄的不好,还会反伤到我;二来,若是长怡妹妹受伤,你们第一肯定会怀疑到我身上。如此,你觉得我还会有心去做吗?”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由据,顿时洗脱了嫌疑。
“你,真是巧舌如簧!”雪沁已经被她气的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气息猛烈的起伏着。
“妹妹又何必如此肯定是我,既然琴是我的,平常好端端的又怎会偏偏是今日断了弦?只怕是有有心人利用我的琴来陷害我罢……”说道此处,她的秀眸缓缓移向了我,意有所指,似有幽怨在其中。
她将矛头指向了我。
众宾客哗然,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没想到啊,这长怡郡主是如此心思深沉之人,竟然以伤害自己来陷害自己的长姐,亏得还是受过皇家教育的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一时之间,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厅堂中的宾客看向我的神色皆是带着鄙夷和不屑。
委屈和心痛占据了我的心房,充斥着我的神经,只觉心乱如麻,尽管我小心翼翼的躲着,却还躲不掉,我的存在就像一根银针,刺痛着别人的眼,她们恨不得将我伤的满面疮痍,心里才痛快。
曹玉旻是这般,曹千凝也是这般,都将我视作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熟不知,我赵玉笙岂是任由她们轻易拿捏的蝼蚁?别人敬我三分,我便惜她一丈,别人若是害我三寸,我必还她三尺,泼我冷水我受的住,只是她要掂量掂量,我泼回去的开水她受不受得了!
“依姐姐所言,是妹妹自己设计伤害自己了?”我的目光深冷,晦暗如斯,直视着曹千凝,一字一句说道。
她笑的云淡风轻,心有成竹,“我可没有这么说,妹妹你这番话可是折煞我了。”
心中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方才姐姐说有人利用你的琴让妹妹受伤,以此来陷害你,既然你说这人不是妹妹,那姐姐可知道是谁?姐姐不妨说出来罢,好让妹妹也看看是谁有如此胆大的心,为陷害姐姐,连妹妹都不放过!”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绝情,不给她留一丝一毫退路!
让她往前指害我也不是,往后又说不出谁是凶手,一时之间,她的脸色骤变,秀眉紧拧,一张俏脸儿微微扭曲……
雪沁看曹千凝有些慌张的这副样子,不由喜笑颜开,暗暗对我竖了个大拇指,模样夸张滑稽,这是我之前随口教的她,没想到她会记得如此深刻。
心头不禁想笑,却还强忍住了,憋得小脸儿通红,只无奈,现在的场合实在太严肃,不适合大笑,不然我真想找个地缝,好好的大笑一番,舒畅舒畅心头的阴霾。
“我……”她的秀脸慌张,秋眸流转,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还想再质问她,以泄心头之恨,只听一个冰冰冷冷的声音盖住了我。
“好了,不过是一根琴弦受不住断了罢,怎生出这么多事端,此事就到此为止,今日是千凝郡主的及笄之礼,莫要因这件事扫了大家的雅兴。”
循着他的声音看去,司马墨成依旧慵散的坐在位上,轻抿了一口酒,宽大的袖袍散落在地,全身透漏着王者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似不经间说道,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看向我的眸子里却是无比深寒。
心口像是猛然受到了重创,沉闷无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险些落泪,现在就已经开始护短了吗?为了保护她不受到流言蜚语,你竟不惜指责我扫了大家的雅兴,如此说来,断了的弦,受伤的我,都是这场闹剧的祸端?
众位宾客点点头,无疑是赞同了他的话。
恍然,席间又恢复了热闹,谁都很有意识的没有再提,仿佛刚才的那场闹剧从未发生一般。
雪沁走上前来,玉手轻轻握住我的冰凉柔荑,眼里写着担忧,“玉笙……”
反手覆上她的手,手依旧冰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愿她为我担心,“我没事,别担心。”
转过头,看着司马允礼,面色略显苍白,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向他行了个礼以示谢意,“玉笙多谢方才司马公子的出手相救,今日恐有不便,来日必定重谢,告辞。”
说完,也不去理会他清澄眸中的担忧,扬长绝尘而去……
眼睛已变得模糊,桃花簌簌飞落,吹起我孤绝清冷的裙摆,乱花渐欲迷人眼,风吹花落泪人雨……
因为七岁那年刚好遇见你,才留下我如今的十年期许,尽管知道你的心思里全是她,却还是忍不住将与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翻出来仔细回味着,就算被伤的遍体鳞伤也没关系。
今日,你这般决绝的伤害我,只为了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中;今后,我该如何面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