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红霓灯下的醉红楼,司马墨成卧躺再侧,经过几日不停的马蹄奔波,他身子也有些经受不住,却是不敢睡得过于深沉,只得微微闭目养神。
白纱帷幔下似乎还有她的味道,对她的思念就如洪水猛兽般席卷而来,“笙儿,你藏在哪儿了?为何我找不到你。”
银天不多时出现在堂中,隔着帷幔他屈膝下跪,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愤交加,“少主,有郡主的消息了。”
司马墨成一惊,面容是止不住的惊喜,猛的从床上站起,衣裳半敞,雪白而消瘦的胸膛裸露在外,心一颤,连声音都开始带着颤音,“在哪?”
而银天却是开始犹豫了起来,因为他知道,眼下他要说出口的这个人,来头也同样不小,此人乃常州的驻守侯门,仲宜之子仲佔是也,虽说仲佔没有自家主子的魄力与胆识,却是广交天下好友,且都是达官大富大贵之人,自家主子若是得罪了他的话,将来若是想登上帝位,恐难讨得众大臣的拥护。
司马墨成看出了他的担忧,却不责怒与他,心平气和的道,“你只管说来便是,不用顾虑太多。”
闻此言,银天才发觉自己越了界,主子的事自己一个属下怎能过多干涉,当下双手抱拳,再行了一礼,“回主子,是,常州夏侯仲佔。”
语毕,他垂下眸,不敢再看自家主子的神情。
司马墨成却是并没有过多表情,他心中已了然,之前早就猜到些许部分。试问整个曹符都已被他烧成灰烬,无一人落网之鱼,而如今,笙儿却被人莫名抓走,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独孤行从军中回来了,且他与常侯的关系又非同寻常,定会将常府作为他们的藏身之地。
一来,不用在人前露脸,二来,可以安枕无忧。
此时,从外边打探回来的碧疏与银天一同跪在地上,双手复命,“少主,边境那边已传来消息,独孤将军已私自带兵回来,人数不多。少主,我们该怎么办?要上报皇上吗?”
碧疏对于曹玉笙的事未免有些过于着急,这关心担忧的情怀不异于表,与当初秋霜一般,这让司马墨成不禁蹙了蹙眉,她真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让自己那些向来铁面无私的人都倾心与她?
司马墨成的薄唇微呡,勾了勾唇,“此事不用过于着急,长怡郡主既是在他手里,就定不会有性命之忧。”因为他深爱的是她。
之后,他不过思量片刻,就想出了一个法子,打蛇打七寸,独孤行如今依仗的就只能是这个夏侯了,看来自己还真得会会他。
“银天,去把常府的小侯爷约出来见个面吧,切记,勿要惊扰了他人。”语毕,慵散的摆了摆手。
“是。”银天双手一作辑,便同碧疏退了出去。
夜入午时十分,仲佔却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的眼中竟无半点睡意,脑海里来来回回浮现的都是她娇倩的身影,含笑的眉眼,精致的五官和那一头飘逸飞扬的长发,这样的美得不现实如同画中一般的女子,试问有几个男儿不为她春心荡漾?
突然,屋檐上飞身落下一个身姿矫健的黑衣人,仲佔早已注意到,但他却是不动声色,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他倒要看看那个黑衣人欲要作何。
只见他几步来回,脚尖还未落地,就已将一封书信散落在一旁的案几上,随后便化作一道黑影,随风消逝在夜色中,若不是案几上的那一封突然出现的书信,仲佔绝不会相信方才已有一个陌生人来过。
防备之余,不由得惊叹他的出神入化,步法高超,如此能连连躲过自己的院中众多侍卫高手,进到自己房中而不被发觉的人,轻功实在可怕,想来此人的武功也定不会差到哪儿去,幸好自己方才未意气用事与他交手,不然,此时说不定受伤的就是他了。
想到此,便不禁好奇起书信的内容,能在半夜三经来给他送书信的人,究竟寓意何为呢?
经不住好奇心的磨砺,他还是起身,只手掌了一台床前灯,就细细的起书信的内容来,却只见上边写了不过简短的一行字,“明日午时百袅堂见,有要事相商,还请夏侯莫要失约。”
将信放入床前的火中,火势接触到信纸,烧的愈加旺烈,整个房间也变得光明许多。
而远处屋檐上的银天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转身飞跃离去。
信纸烧完过后,房间又恢复了些许沉暗,仲佔强迫着自己平心静气下来,心中思量。
约我前去百袅堂的人,能有此等手下,定然不是泛泛之辈,只是,他会是谁呢?为何又在曹玉笙与独孤行欲要离开的时候有要事相商?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长怡郡主的未婚夫,司马墨成!
不知为何,猜想到此人的时候,他本该为自己的好友独孤感到忧虑,忧虑过后,他反而觉得有些欢喜,难道是因为曹玉笙能留下来了吗,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是……他也喜欢上曹玉笙了吗?
他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后怕,自己虽只是个侯爷,却是阅览遍天下美人,无一有令他动心的,可自己与她仅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却如此为她失神无常,此时此刻,他终于能体会到独孤为何一定要带走她了,因为她身上就仿佛有无限的秘密,一旦人接近其中,就会被她越吸越深,犹如罂栗,让人无法自拔却又欲罢不能……
竖日,在百袅堂一间清静典雅的雅间内,仲佔散漫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前,无意的看着楼下来来往往行走的人,古香古色的街道,此处可将半个常州的街道尽收眼底,这百袅堂的段位还真是个好地方,想来百袅堂的堂主也并非是平常百姓吧,此人定是非富即贵。只是听闻这百袅堂的堂主从不露面,以至于外界的传言模棱两可,有说是满面油光,大腹便便的官人,也有说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还有更甚者说是以为倾国倾城,拥有天人之资的绝世美人。
众人口说不一,让自己对这个百袅堂的堂主愈加好奇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一探其面容的传说。
只是,这如今午时都快过了,洛阳的那位大人还不现身,说好的午时,此刻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果然,这官大的都有让人等的习惯啊……
正在暗自腹诽,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让还在心中肚子碎碎念的仲佔下了一大跳,连忙起身相迎,方才的面无表情也换上了一副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意,“司马大人来了,仲佔见过司马统帅。”
按理说,此人现如今的身份与自己一般高,自己不用给他行如此大礼,只是不知为何,自己一见到他,贵气与身上的帝王气势浑然天成,就有种想要跪下来的冲动,连平日里自己的不苟言笑今日也换上了讨喜的嘴脸,看来,此人的威力不容小觑啊。
司马墨成见他行如此大礼,毕竟自己有求于人,也客气的回了个礼,“小侯爷客气了,叫我墨成就好。”
如此相互嘘寒问暖了几句后,仲佔却早已心急不可耐,早早的便切入了主题,“不知昨日午夜墨成兄叫在下今日来此,是有何要事相商?”
其实自己说这一番话是有两个含义在其中,一是询问他要如何救出长怡郡主,二自然是在提醒昨日他手下的人午夜到访的不合礼仪,惊扰到了他。
司马墨成却是浅浅一笑,独自轻呡了一口茶,面上未有太多的惊讶,仿佛知道他会发问一般,“昨日是在下的人无礼,惊扰到了小侯爷,还请小侯爷莫要怪罪。”
见他早已这么说,仲佔也不好在追问其责,只好作罢,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面前的这个人惹不得。思及此,面上又重新堆上了笑容,“无妨,我早已不在意。”
司马墨成只微微勾唇,面容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眼里的阴寒渗出可眼底,让人不寒而栗,“既然小侯爷不怪罪,那在下可要问小侯爷要一个人,那就是在下的未婚妻,长怡郡主,不知小侯爷能否相还?”
仲佔的心底已经微微颤抖,却还是要强自镇定,“不错,长怡郡主确实在在下府中,可在下却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将长怡郡主归还于你。”他故意讲话说的模棱两可,目的就是想试探司马墨成了解了多少实情,是否已得到独孤私自带兵回来的消息。
这句话的试探,司马墨成当然无比清楚,只是他不打算隐藏他所知道的消息,没有这个消息,他怎能用来牵制仲佔呢?众人都知仲佔与独孤行是好友,他定不会看着独孤行去送死。所以,以此来牵制他,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选择。
“在下自是知道小侯爷的难处,你与独孤将军的感情还真是羡煞旁人啊。”
仲佔的面上一惊,心底也开始为独孤担忧起来,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一定要小心应付,千万不能得罪了他,不然独孤的性命只怕会不保,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司马大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只是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作为帮您救出长怡郡主的条件,还请您答应。”说到此处,语气也都带了些许哀求。
司马墨成并没有打算为难他,毕竟此番救出笙儿的关键就是他了,当下便爽朗一笑,“小侯爷言过了,有何条件只管说便是。”
仲佔只略微犹豫,咬咬牙便说了出来,“还请大人不要将独孤私自带兵回来的消息私自上告天京,在下定会竭尽全力保得长怡郡主毫发无损。”眼下想要保住独孤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挥了挥手,司马墨成慵散的笑意依旧挂在脸上,笑意却不达冰冷的眼底,“小事,只是小侯爷可说话算数?”
闻言,仲佔起身再次向他鞠了一躬,“大人放心,两日后,在下必定将长怡郡主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