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响过,大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的往下落,从屋檐上留下来的雨水在街道上汇集成一条条小溪,黑沉沉的天像要塌下来,整个天地都处在雨水之中,看人看的心彷徨。
一对人马驰骋在雨中,马蹄踏过的地方留下了深刻的足印,雨水渗进其中,却掩不住马背上人匆匆路过的心急火燎。
如辛一如既往的坐在门庭上,磅礴大雨,心中惆怅无比,“这是第十天了,公主已经消失了十天,公主,你到底在哪儿啊?为什么如辛找不到你,你是否……还活着。”
醉红楼已关门许久,而此刻大堂中却亮如白昼,一众人坐在桌前垂头丧气,听见如辛这么一说就更闷闷不乐了。
秋霜心口烦闷,独自斟了一杯酒,一口就已如数饮下,“这是公主最喜欢的桂花酿,平日里怕她贪杯会醉,我便将它藏了起来,没想到,今日倒让我用来解愁了。公主,秋霜在偷喝您的酒呢,您倒是回来骂我呀,您为何不不回来,为何连个消息都不给我们……”
碧疏从不饮酒,但听到秋霜说这是公主最喜欢的桂花酿,便也独自斟了一杯,酒入喉间,便像火烧着了一般,弄的喉咙一股刺痛。“酒真是个好东西啊,能让人暂时忘了心里的痛。公主,都是碧疏没有保护好您,才会让你遭他人暗害,至今都毫无音讯。”
银天见她们皆是一副苦闷样子,心中不禁自责,这哪是她们的错,分明就是他自己,若不是那日他掉以轻心,在外边等公主,公主也不会被抓走。
主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到时自己该怎么向主子交代。
正在冥思着,门口传来马的一声长啸,那是凌风的声音,他知道,是主子来了。
如辛看到雨中从马上飞身而下的修长身影,微微一愣,呆呆的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少帅,你终于来了,公主至今音讯全无,下落不明,如辛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公主。”
秋霜看着自己主子铁青着脸,连忙将如辛扶起,轻声安慰,“如辛,你别担心了,司马少帅既然来了,就定能救出公主,先起来,别跪了。”
“好,我相信少帅一定能找到我家公主,如辛在这先谢过少帅了。”
司马墨成点点头,阴冷的眸子略缓,继而看向默默的在一旁低着头的银天,“这几日可有什么蛛丝马迹?”
银天听见自己主子问起自己,虽然语气平缓,但身子却不禁一颤,双手作辑,“回主子,没有。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司马墨成只斜睨了他一眼,眸眼阴暗,似一汪深潭,看不清所思所想,“你自己这次就先记着,下去自己寻个机会将功补过吧。那日她是怎么失踪的?”
“回主子,那日长怡郡主趁碧疏她们三人熟睡了之后,便自己到后院中为曹府死去的无辜亡魂祭奠烧纸,属下怕被郡主发现,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无碍后,便隐到了外边去守候。却不想,突然听见郡主的一声喊叫,属下追上去后,见到郡主被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抱在身上,那黑衣人见到我,转眼就往阁楼奔去,属下一路追踪,却还是跟丢了。”
跟丢了?
司马墨成不住凝起了眉,银天的轻功已经和自己平手,世上竟然还有他能跟丢的人,那个人会是谁呢?
“那人可有什么身形特点?”
银天低垂了长睫,仔细回想着那天的经过。许久,他摇摇头,一筹莫展,“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身形特点,只是个子比较高壮,与……主子差不多。”
语毕,银天小心的观察着他的面容,生怕他有一丝不高兴,便怪罪于他,然而,他只是更加拧紧了眉,并没有说什么。
突然,他紧呡的薄唇淡淡开口了,“去查清楚,这几日都有谁出现在常州,或常州可有什么异动。”
银天闻此,心一喜,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戴罪立功了?当下屈膝下跪,双手抱拳,“是,属下这就去打听。”
转眼,银天便消失在夜色中,不见踪影。
屋内,赵玉笙坐在床边,独自观赏着庭前那一株悄悄开出嫩芽的腊梅,她已许久没有这么细致的观察过腊梅了。往事如潮水一般再次涌上赵玉笙的心头。
那年,她满怀欢喜的想要送别他,被他拒绝了,后来,她满怀惆怅的来到腊梅院赏花,却意外的撞见他与曹千凝的倾情相送,难舍难分,为此,她难过了十年。
若不是皇上的一道圣旨,她或许还以为他喜欢的是曹千凝,永远也不知道,其实他的心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正在出神之际,门外传来了禄英和妙柏的行礼声,“侯爷。”
抬眸一看,撞进眼中的是一位身姿优雅且衣着华贵,尤其那人的领口及袖口都绣着极为精致的金色兰花,一看便是个有身份地位之人。
只见他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我心中不禁暗道,好一个美妙俊秀的男子,仿佛时间所有的美好都附在他身上了,万丈光芒尽显,却不失芳华。
而他此刻打量我的目光也不禁一愣,视线久久在我脸上停留,直到我别过脸去,移开与他交织的视线,他才恍然回神,向我行了一礼。
“在下见过长怡郡主。”
见他如此礼数周到,我也不好太过无礼,只得站起身还礼,却不知他的身份地位和姓名称呼,“玉笙见过公子,还敢问公子尊姓大名,玉笙该如何称呼?”
他浅浅一笑,温暖而灿烂,令我不禁放下了警备的心,“郡主无需客气,在下是常州的南宁侯,郡主就唤在下仲佔罢。”
南宁候!
那不是驻守常州的侯王吗?身份地位与曹川齐驱,今日竟对我自称在下,真是太折煞了。
素日听闻南宁候的父亲是开国功臣,由于老来得子,才导致其去世后,南宁候才刚成年,想来南宁候刚继位也不过两三年,但常州已有许多女子倾慕与他,想要嫁入侯府的望族女子不计其数。
而我,虽是郡主,却不比眼前的人尊贵,若要论身份,我还是要随着众人叫他一声小侯爷的。
思及此,微微福身,“这万万不可,尊卑有别,玉笙还是叫您一声侯爷吧。”
他见我如此执着,也没有反对,就这么任由着我了。
“不知今日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见我如此一问,他面带歉意的微笑,优雅而不失风范,“想来,长怡郡主在我这儿住了几日,可有不习惯之处?”
独自坐定之后,他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我,眸中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我也随着坐了下来,依旧是靠近床边的位置,微风时不时的拂起我鬓前的一两丝碎发,伴着腊梅的香气,沁人心脾。
“我还好,多谢侯爷关心。”他来找我的目的难道就单单的只因为关心我吃住的问题吗?以他跟独孤的交情,我不信。
他许是看穿了我心中的疑虑,爽朗的笑了笑,继而道,“郡主,你是否在猜测我此番前来还有别的目的?”
我会心一笑,他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眼便知道别人心中所想。
只见他眸色顿时变得凝重,肃穆,嘴角的笑意也不似方才那般潇洒,“没错,此番前来找郡主,确实是有要事。”
闻此,我也严肃了起来,一丝不苟的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侯爷请讲,玉笙听着便是。”
“郡主可知,独孤将军正在秘密安排,他要带你远走高飞?”
闻言,我低下头,垂着眸,他是因为这件事才来问我的吗?寓意又何为?我又改怎样回答?
凝思片刻,我还是决定了将实话告诉他,反正她自己现在也只能任人摆布,与其再此等候,不如看看他怎么做,说不定眼前的这个人能助她一力。
“回侯爷,玉笙知道。”
点点头,他继而问道,“那郡主你可愿意跟着他,走遍天涯海角,或是归隐他乡?”
“回侯爷,玉笙并不愿意,可玉笙只是一个弱女子,在独孤将军面前,玉笙的反抗显然毫无作用。”我故意讲话说的委婉一些,好激起他的同情心。
只见他低着头,思量了许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眸子坚定的看着我,“若我说,我可以帮你逃走,你愿意吗?”
我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他真的愿意帮我逃走?
当下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声音温婉,“侯爷若能帮玉笙,玉笙必然会感激不尽。”
他却只轻轻笑了笑,“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不忍他再错下去,自毁前程。”
而我此时不说话了,心中暗自为他的此番作为感到惊叹。
看来他是真的关心独孤,才会处处帮独孤着想,只是……他若是放走了我,独孤不一定会领他这份情。
正在出神,他温言细语的声音软绵绵的传了过来,带着些许哀求,“郡主,我助你逃走的消息,郡主可否答应在下,不要告诉他人?”
原以为他会提什么要求,没想到却只是这个而已,“侯爷放心,玉笙知道分寸,不会让侯爷难做的。”
见我如此通情,他终于会心的点点头,笑意染上了一抹苦涩,“如此,就有劳郡主了,只需再等我三日,在下定将郡主安然无恙的送回府中。”
“好,玉笙等您。”敛了敛眉,眸中尽是感激之色。
继而,他向我行了一礼之后,便匆匆的走了出去,许是怕迎头碰上独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