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惊,忙宣来了太医。
因为今天是个格外特殊的日子,所以太医此刻也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只得小心翼翼的帮我处理了伤口。
不久,我的手就已经被包扎好。连忙走到父皇身前跪下,诚惶诚恐,“父皇,是女儿手没拿稳,杯子才会摔裂,在公堂之上有失礼仪,丢了祖宗颜面,还请父皇怪罪。”
之所以抢着认罪有两个原因。
一来,可以暂时堵住众人的悠悠众口。
二来,这样可以缓解父皇对此事的反感。
果然,父皇幽深的眸子看了我半晌,其中的光芒说不清道不明,但还是缓缓开口了,“你起身吧,这不是你的错,是父皇没有安排好,才会闹了这一出。”
闻此,我心一暖。
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在场冷眼旁观的众位大臣,公侯名将,就连司马墨成俊朗的面容都带着一丝阴沉。
心中感到异常的不安,他应该觉得我让他十分丢脸了罢,才会这般闷闷不乐,阴气沉沉的看着我。
我正失魂落魄的出神,不知何时已被秋霜和如辛两人搀扶了起来,耳边慢悠悠传来郭皇后婉转的声音。
“皇上说的极是,这件事确实不是笙儿的错,是祖宗——太上皇的错,这太上皇许是正闹脾气罢,才会不接受笙儿的跪拜。”
突然,她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将我才刚逃出的水深又拉了回去,一时之间,众人接着又议论纷纷起来。
“皇后娘娘说的这番话虽是护着景元公主,却是冒犯了太上皇啊!”
“那景元公主,老身分明是见着好端端的瓶子在她手里碎成几片的,她却要硬说是她不小心弄掉的,这不是在无视老祖宗的教训吗?”
“依我之看,今日老祖宗左右不肯让景元公主认祖归宗,那这景元公主必然是认不得的,说不定是我们大魏的灾星也说不定。”
此刻,我的心情无疑是烦乱无比的,脸上的神色也肃穆了许多,可那些大臣却依旧你一言我一句津津乐道的讨论着,完全不理会我心中的感受。
皇上也听到了他们大声的‘窃窃私语’,心里气不过,双手负在身后,淡淡说了句话,不怒自威,“各位爱卿若心里有话,只管大方说出来便是,不必偷偷摸摸。”
一时之间,堂内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些个年长的大臣面面相觑之后,手捧作辑,颤颤巍巍移步而上,当着父皇的面就要跪下去。
父皇见此,连忙拦住了他们,“爱卿不必多礼。”
由此可见,父皇还是怀揣着一颗仁慈的心。
那几个大臣仿佛早料到父皇并不想让他们下跪般,并没有过多惊讶,只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将自己心中的忧虑一字不落的全说了出来。
“皇上,老臣觉得,这景元公主认祖不得呀!”
果然,皇上眉头深深一蹙,面上以浮现出隐忍的怒气,“于爱卿,朕以为你是最识大体的一个,没想到,你竟也这般劝说,实在是让朕太失望了!”
于爱卿面色一阵,眸中闪过一丝闪躲,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坚决,只要能让大魏繁荣昌盛下去,就算是拼了他的老命,也千万不能让景元公主这个祸水认主归宗!
想至此,他字字珠肌,振振有词直视着皇上,“皇上,老臣知道您爱女心切,但今天的现象一切都指明了祖宗的旨意啊!这个孩子是断断然不可强行认祖归宗的,若你强行归宗,除非……老臣已死!”
这一番话让赵玉笙着实听的有趣儿,她还从未见过有人以死要挟一个帝王的,只可惜,帝王心,海底针,他在此挑衅帝王的威严,恐怕要令他一个不如意了。
果然,父皇见他不听劝,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宽容早已荡然无存,火冒三丈之下便命人将他拖下去。
“来人啊,将这冥顽不灵的于青候给朕拖下去,竟然胆敢以死要挟朕,朕今日就剥去他所有的官俸和职位,贬为庶人,流放九州。”
此话一出,于青候和他身后跪着的一众大臣皆都容颜失色,连忙心惊胆颤的磕头谢罪,“皇上,于青候年纪已大,恐遭受不了如此重罪啊,还请皇上开恩,从轻发落。”
皇上只是斜睨了一眼地下跪着的众人,便转身一拂袖,丝毫不理会他们的求情,反而更加疾言厉色,“谁都不许同他求情,违者,与他同罪!”
此话一出,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压抑,众宫女大臣皆都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深怕会殃及自己。
父皇最后看了一眼跪坐在地的于青候,失魂落魄,两眼无神。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长手一挥,眼见于青候就要被人抓走,我终是再也忍不住了,飞身上去一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父皇见此,不解的眸子深深蹙着,“笙儿,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还想替他求情不可?”
摇头一看,众大臣也都在不解的看着我的这番举动,而我,却从未打算理会过他们。
可能他们不知道,但我心中是无比清楚我是为何要救于青候的。
一来,于青候此人深的父皇的信任,若是因为我而被贬九州,他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无异于是舍不得的。
二来,我救他,也不过是为后边提前铺好反击的路罢了,且这是能让向来刚正不阿的于青候欠我一个人情唯一机会,何乐而不而为呢?
无比乖巧的笑了笑,尽显纯真可爱,却又不失秀智优雅,起身微微向他福了福身,“孩儿并非替他求情,只是想恭喜父皇,贺喜父皇罢了?”
闻言,父皇原本狐疑的眸子更是不解,却还是耐心的听我把话讲完,“噢?此话从何说起?”
众大臣此刻也跟着喧哗了几句,但又很快恢复宁静,屏住呼吸静静等着我的下文。
我只微微一笑,红唇轻启,齿如含贝,眉眼带笑,如沐三月清风,轻拂杨柳温暖明媚,“父皇你想,于青候明知此番劝说会招来您的厌恶甚至是杀身之祸,却还是依然义无反顾劝说您,就算被您流放到九州去,也毫无怨言。如此良人,有勇有谋,又赤胆忠心,难道不应恭喜父皇吗?”
此话一出,众人沉思片刻皆都以赞赏的目光看着我,也似乎不相信这番话会由我一个女子说出来罢,便纷纷称赞起来,妙不可言。
果然,父皇见我这么一夸,方才紧拧的神色微微好转,但一想到于青候说的话,又不禁凝眉,“可是笙儿,你忘了,他可是最反对你认祖归宗的人啊,你却还如此帮助他……”
秀眉一挑,温温一笑,摇了摇头,眼中的精光万丈光芒,我想此刻若是了解我的人在场,就一定知道我已想到如何脱身的妙招。
“父皇,他反对的没有错,今日的这些征兆,确实已说明我不能再认祖归宗的事实。所以,他为了父皇您的江山社稷着想,为了大魏的子民担忧,反对我一点错都没有。”
我的话说的越来越离谱,皇后的面色就也来越冷,我从头至尾都未曾离开过她的视线,和她对视的瞬间,我浅浅笑了,却是毫不示弱!
父皇没有说话,而是等我继续说下去,担忧的眸子看着我,似乎以为我已被众人激得不正常。
“今日的点香再到酒杯破裂,看似都在指向神明的意愿,但实际上疑点重重,所针对的不过都只有我一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他们许是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场阴谋,皆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摇摇头,以为我急于为自己辩解,陷害与他人。
“没想到这玉笙公主表面看似单纯无害,实则也是不省油的灯呀……”
“是呀,我方才明明亲眼见到她自己点香的时候燃了,等要上香的时候就灭了,这不是神明的旨意还会是什么?”
听闻他们不大不小的声音,我眉头一蹙,眉间的朱砂也跟着瘦成了细腰花骨朵。
幸好,父皇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而是看着我,满是鼓励,“那依笙儿之意,父皇该怎么帮你证明呢?”
巧笑嫣然的福了福身,看向父皇身后的郭皇后,见她面色逐渐慌乱,就觉得无比快意,“这些大臣的意思是因为我的原因,香才会点不着,我们不妨找别的人试一试,让她到无人的地方去点香,若是点得着,就说明是是笙儿的问题,笙儿必定遵从祖宗的旨意,不会再认祖归宗。但若是那根香还是点不着的话,笙儿只想要众位大人还笙儿一个公道,可好?”
语毕,我看着满朝文武百官,视线在司马墨成的脸上停留了几分又很快的略过去了。
他的脸色还是那般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大臣面面相觑,商讨一番后,也觉得此法可行,便都同意了。
父皇见此,就下令自己身边的两个嬷嬷拿着香下去点了,在这半刻钟里,众人无疑都是心思焦虑的,唯独我,依旧高枕无忧的左看看,右瞧瞧,打发时间。
其实我敢走这一步,心中必然是有数的,否则我也不会这般惬意了。
时间很快过去,那两个嬷嬷去而复返,才刚进殿,就都惶恐的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依旧未能点燃的香,“皇上恕罪,老奴愚昧,香还是未能点燃。”
父皇看到此处,想必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便挥了挥手,那两个嬷嬷就退到了身后去。
而此时的堂内鸦雀无声,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