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吹响,宫墙巍峨,大红色的宫门缓缓而开,我身着一袭桃红朝服,优雅大方,明艳动人,双手捧作礼一步一步走踏着红毯,走过一排排威武的侍卫,走过一面面墙深院高墙,身后是一众宫女尾随,太监手持明黄遮阳引路,场面盛大无比。
临近太和殿,一眼便看见了父皇和皇后携着一众公主皇子在台阶之上等候,想要找寻娘亲和免儿的身影,却是如何也寻不着她们,由于隔得太远,并没有看清父皇他们脸上的表情,只是心中无比忐忑的接受了满朝文武百官的低头屈腰行礼,“臣等恭迎公主回宫!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视线触及到了司马墨成高大的身影,他正对我温柔笑着,似在鼓励,也似安慰。见此,我便将早上他离去的事抛到了脑后,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的安慰着自己,也许娘亲是有事脱不开身,等会儿就能见到她们了。
按大魏的例律,皇上皇后或者太后才能接受满朝文武百官的跪拜。
由于我只是公主,虽然恢复了之前的封号--景元公主,但是受文武百官行礼的同时必须是要还礼回去的。
因为其中阶品比我高的人还有很多,比如司马墨成,父皇的叔弟,禹王和成王等。
于是,我也两手交握与肩膀齐高,向他们鞠躬行礼。
一位太监走上前来,手中拿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大声说道,“请长怡郡主接旨……”
我和身后的一众宫女缓缓下跪,双手折叠抵在额前磕到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怡郡主有勇有谋,胆识过人,此次平叛曹府造反,功不可没,特恢复其景元公主封号,今日起认祖归宗,入住璃香阁。”
待他诵读完,我再次磕头,双手捧高接过圣旨,“谢父皇,谢主隆恩!”
身旁的秋霜和如辛连忙搀扶起我,起来的时候,父皇携同皇后已经从台阶奔了下来。
十年不见,如今的他已经年近四十,也由从前那般神采风扬,变成了现在的发鬓微霜,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许是经历了许多烦心事罢,不知为何,此时看着他虽已布满细细的皱纹,却不失英气的脸,眼眶一阵发酸。
他也是眼睛开始微微发红,慈爱的看着我,试探的轻声道,“笙儿,辛苦你了……”
这一句话彻底将我心里的冤屈给激了出来,一时没忍住眼泪,扑进他结实有力的怀中,似要将这几年的思念哭尽,“父皇,笙儿终于见到您了。”
他也终于克制不住,粗大的手掌轻轻怜爱的抚摸着我的头,老泪纵横,“是父皇对不起你,让我的笙儿受苦了,今后你回来了就好,父皇一定会保护你的。”
此时的我感动的一塌涂地,想起往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都会爬到高高的树上去眺望又大又圆的月亮,仿佛这样就能看见她们的脸,来寄托我心中的牵挂,如今,我回来了,便不会再离开她们。
想至此,便看向父皇也有些伤感的面庞,“父皇,我娘亲呢?”
此时,突然听到一旁的郭皇后面色有些不悦,轻轻咳了咳,以此提示她的存在。
方才我急着想找娘亲,确实忘了跟她行礼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尊称她为一声母后的,若是不同她行礼,在这满朝文武百官面前只怕会落人话柄。
当下就走到她身前,缓缓下跪,长睫低垂,看不清眸里的神色,“景元拜见母后。”
她见我终于向她行礼,一直板着的脸也绽放出了一抹温婉大方的笑意,白皙的玉手故作亲昵的上来拉住我的手心,“笙儿乖,这十年的光景不见,竟是长得这般亭亭玉立了,素来听闻我们笙儿的美貌天下第一,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我被她拉着手着实尴尬,想要抽回手,又怕被人说得太无情,只好就地福了福身,“母后夸奖了,那只是传闻,听信不得。”
而她只是放开了我,雍容华贵的笑了笑,母仪天下,转而对父皇说道,“皇上,吉时已到,也该让景元公主行祭拜大礼,认祖归宗了。”
父皇点点头,赞同了她的说法,便眼神示意了一旁的宁公公。
宁公公会意,对着文武百官传诵道,“祭拜大典开始,传!”
语毕,一众宫女太监将祭祀物品给抬了上来,整整齐齐的摆放放在祭祀台上。
秋霜和如辛扶着我小心翼翼的进入了太和殿,这是供奉历代皇帝列祖列宗的地方,所以显得格外庄严,肃穆无比。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千万不能再此出错,否则以这古代人封建的思想,就会被人说成是神明的意思,到时就算是有九张口也解释不清。
眼角的余光瞥向皇后,见她并没有任何异样,但我始终悬着一颗心,生怕会出现任何差池。
文武百官都入场之后,秋霜和如辛才搀扶着我走到曹家列祖列宗的面前进行参拜,待三拜九叩大礼行尽之后,两个宫女低眉顺眼的在一旁点香。
许久之后,那香还是点不起来,众大臣开始面面相觑,都奇怪不已,却因为是在太和殿中,且皇上又在此,才没有将心中的疑惑道出来。
那宫女又将香点了几次,还是点不着,便开始急的满头大汗,一时不知所措,怔怔看着皇上,两人双双下跪求饶,“奴婢该死!点不起香,求皇上恕罪。”
父皇的脸色早已不悦,此刻见她们如此,更加怒上几分,“混账东西,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你们还会做什么!还不快去去新的来。”
我原本忐忑的心就被高高的提了起来,目光焦急之时触碰到司马墨成的视线,他也看见了我,却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心口顿时慌乱无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走至父皇身边,徐徐而跪,认真诚恳,“父皇,不如让孩子亲自去点吧,与她们无事。”
父皇见我如此执着,一时心软,就点头答应了,“你有这份心,朕很高兴,就由你来点罢。”
我定了定心神,再次磕头道,“多谢父皇。”
起身行至长明灯前,接过宫女递过来新的香,在文武百官的众目睽睽之下点了起来。
缓缓把香接在灯火处,眼见香被燃了起来,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拿着香对着神位拜了拜,欲要上香之时,香却灭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毫无疑问的被冷水熄灭,心再次提了起来,连身子都止不住的微颤着。
一时之间,文武百官皆道怪不止。
“还真是奇怪,这可是平日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啊。”
“莫不是这景元公主做了什么错事,犯了神明三尺也不愿原谅的事?”
“哪里,我看这分明是太上皇英显神灵,不想认景元公主罢了!”
这些个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一来二去就将原本就怪的事染上神话的色彩,使整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几分。
秋霜在我后面,紧张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了,用只有我和她听得见的声音问道,“公主,怎么办呀?”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此时的我已经紧张的汗流浃背,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一层汗珠。
难道我真的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吗?
这件事我绝对不相信是祖宗不认我,因为在我眼里,神明之说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看来是有人利用这个谣言想要将我扫地出门了。
想至此,我看了一眼皇后,她却同父皇一般沉着脸,好似十分不悦般,并没有看出任何一丝得逞的笑意,如此深藏不露,令我也不禁开始怀疑起我的错觉来,只是,此番手段,跟她狠辣的性子是如此相像,且我从前在宫中还未与谁结过仇,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她的神色变了变,却是一脸担忧的向父皇觐言道,“皇上,臣妾有一个注意,可化解凶兆。”
父皇听她这么一说,青黑的脸总算有所缓解,“爱妃请讲。”
她顿了顿,凤眸瞥向了我,温言巧笑,“既然香点不着,我们也不必强求,换做敬酒也可啊。”
此言一出,父皇果然龙颜大悦,直夸郭皇后心思巧妙,智慧过人。
见皇上称赞郭氏,众大臣也跟着夸赞不已,有说贤惠大方的,有说母仪天下,忧国忧民的,口说不一,各有不同。
随着父皇的一声令下,又有宫女重新斟了酒,呈上前来。
我自知那皇后说的话不可信,说不定又是另一个计谋的开始,但皇上已听信与她,我不想敬酒也不成了,除非公然抗旨。
叹了口气之后,拿起酒杯,在堂前跪下,又再次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之后,“太上皇在上,孙女儿若是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太上皇爷爷莫要怪罪。”
我说这番话有两个目的,一来是说给那些大臣听的;二来,是想向父皇表明我对太上皇无比崇高的敬意。
语毕,我起身上前,要将酒奉上之时,酒杯却突然爆裂成了几片。
锋利之处,割破了我的手指,鲜血顿时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秋霜和如辛一惊,急忙将我的伤口捂上,却还是止不住血,汨汨从她们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众人惊呼一声,整个大殿顿时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