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墨成回到将军府后,立马派人传达口谕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司马允礼,因为事情紧急,在千里马的日夜沸腾之下,本该五六日的路程不过三日便到了。
当信使找到司马允礼的时候,司马允礼正在为村庄治理瘟疫。
看着躺在地上因为痛苦扭曲成一团的村民,司马允礼蹙了蹙好看的眉峰,这场瘟疫来势凶猛且毫无征兆,让人猝不及防。
目前还未查清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瘟疫,所以,一时之间还真无法对症下药。
心里不由得想起了笙儿,若是这个丫头在此,以这种情况,她说不定会有一番不同的见解。
想了想,司马允礼还是决定,先从村民接触的东西打探起,除了这样,别无他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两日的打听,他终于得知是由于村民所饲养的家畜引起的禽流感。
他开始配置出一种解草,甚至从上山采药,煎药,到观察病人服药后的反应和后遗症,每一件事都是他亲历亲为,毕竟这种瘟疫是从所未有过的,他不敢将一整个村民的生命随意的交给他人。
直到后来,试药的那个村民渐渐有所好转,直至康复,他才放心让那些村民服药。
所以,当司马墨成的信使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些村民跪在地上感谢司马允礼的时刻。
在来到这里的路上,他也打听到了这个村庄发生的一些事情,外人看来,这个村庄里的人是不可能存活了,所以都很忌惮谈到这个中了瘟疫的村庄。
如今看这样子,是世子治好了他们的瘟疫。
如此可以看得出世子的医术高超,赛过华佗,那公主的病是不是有救了?
想至此,信使不敢再有半分耽搁,上前向司马允礼跪下行礼。
“世子,前几日玉笙公主毒发,目前正昏迷不醒,奉圣上之命,主子特命卑职前来招您回宫,替公主医治。”
司马允礼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眸子里闪着不明的光芒。
这个人他见过,的确是二哥身边的人不错,只是笙儿刚回宫不过半年,还未到毒发的时间,不然,他定会及时回去的。
司马允礼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身躯,冷冷的问道,“公主为何毒发?”
信使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因为这是主子交待他的事情,若是世子有何疑问,定要实话实说。
虽然皇上已将此时封口,但跟随主子多年,这点消息他还是知道的,当下,变想也没想的全盘说了出来。
“回世子,公主是为救太子才病发的,太子之前被人下毒,太医说毒性已深,方需至亲之人换血才得已恢复。公主识得大体,顾全大局,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便请命为太子换血。却不想,因为耗血量太大,才牵引出了公主当年重的毒。”
闻此,司马允礼心口一紧。
他知道笙儿如果换血给太子,体内两种毒抗衡产生的药效就必然会流失,那这两种药就会变成完完整整的毒药。
笙儿之前的毒还未解,如今再加上这两种毒,只怕是……
越想,司马允礼的眉头皱的越紧,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担忧,仿佛恨不得此刻就飞奔到她身边。
但是,司马允礼还是强制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寒冷无比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主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跪在地上的信使见他一副万年化不开冰霜的冷峻模样,禁不住的深感压力,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说出,“公主至今已经昏迷了七日有余,无数太医看遍都深感无力,胡太医曾说,若公主十日之后还未醒来,恐就没有机会再……”
最后的话他的声音已经很小,乃至完全听不见,但司马允礼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中止不住剧烈的颤抖,下一刻,腿一软,险些要站不稳。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彬彬有礼,谦逊温和了,他要马上回京,他怕再晚一刻钟,他就要后悔终生!
“快备马,即刻回京!”
信使点了点头,双手奉拳,“世子,卑职在来的路上已经备好马,此刻正在村外等候,我们现在出发便可。”
就在司马允礼和左振准备启程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跑上前来,跪在马下乞求司马允礼,“恩人,我们村民现在只有一人好转,其他人的情况还未得知,还望恩人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救救我们呀……”
闻此,司马允礼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便从马上飞身而下,扶起跪在地上的村长,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让人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村长,我在京城的亲人患了重病,危在旦夕,昨天小李患的瘟疫已经完全康复了,你们只需照着这幅方子去抓药,一日三副,我相信不用过多久,村民们的情况就会好转的。”
听司马允礼这么一说,村长的面色还是有些担忧,但恩人已经开口有不得已回去的理由,自己也不好再强留,毕竟人命关天,恩人的亲人还在家等着他,自己有什么底气不让他走呢?
只是……村民的情况还未稳定,不知道病情会不会反复,看来,恩人走了之后,他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想至此,村长的面上染上一抹难以言喻的担忧,眉头紧锁,却是没在开口挽留司马允礼了。
见到村长低头不语,司马允礼的眉头皱了皱,心里也不是一番滋味,村民的病情刚刚有所好转,虽然他已经为村民研制出了解药,试药人也已经完全康复,但是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可是,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无暇在顾及其他,他只想快马加鞭的赶回京,陪在笙儿的身边,哪怕是只能看她一眼,他也会不顾一切的去做。
至于村民,要怎么安排才妥当?
突然,一直在身旁淡漠不语的左振开口了,“主子,我替你留在这和村长照顾村民吧,待村民们都康复后,我再返京寻你。”
左振的这一番话无疑是一颗救命稻草,既解决了村长的担忧,又可以让司马允礼后顾无忧安心的回京为公主治病。
他很清楚,以主子对公主深到骨子里的爱,在此刻他还能留在这顾及村民的病情,那是他的善心所致,其实他的内心早已焦躁不已,惶恐不安。
闻言,村长惊喜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这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也会消失一般。“左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左振点点头,又转过头询问主子的意见。
他的艺术虽然不及主子精湛高深,但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多少是通些艺术的,况且,主子已经研制出解药,他只需照顾好村民,观察村民的用药反应,应该没什么问题。
司马允礼似乎是不意外他会请命留下来般,又或者是他心不在焉,回京心切,只淡淡的道了句,“嗯,村民们的病好了之后,你在回京寻我。”
“是。”
左振的话音刚落,司马允礼早已飞身上马,奔腾而去,紫色贵气的祥纹印花袖肆意摇摆,一头整齐的墨发在夕阳下随风飞舞,马蹄卷起的滚滚红尘不经意泄露了他的归心似箭。
月明星稀,淡白的月色轻轻的晕染着大地万物,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看不真实却令人心醉其中。
将军府灯火通明一片,唯独司马墨成的房中,漆黑一片。
若不是黑夜中那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房间并无一丝生气可言,里边的人安静的就像要融进了黑夜中。
“咕隆,咕隆。”
司马墨成半醉半醒的坐在床下,背慵懒的倚靠在床边,一袭青袍挥落在地,任凭洒落的酒水染湿也不在意。
青丝遮住了他眸中的光芒,看不真切之下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一层水雾,房间里种着半人高的桃花树,几瓣桃花不时的玲玲飘落,鼻尖充斥的是她喜欢的桃花香。
回想起她刚回宫不久,她刚大病初愈,在茫茫大雪的这可桃树前驻足,闻着桃花香时露出满足的甜美笑意,耳边回荡的是她银铃般的笑声,忽而神情潋滟的看着他,温柔绵长的唤了声,“墨成……”
美好的画面不过半刻,她甜美的笑意突然变成了惊恐和不安,绝望的泪水挂在她苍白精致的小脸上,就这样淡淡的看着他,眸光暗淡,不失绝色,“墨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哐当!”
指尖滑落的酒瓶摔在地上裂成了碎片,安静冰冷的躺在那里,刺耳的声音惊扰了梦中的司马墨成。
司马墨成悠悠睁开墨蓝的眸子,长睫摇摇欲坠,俊美的脸上毫无一丝血色,线条分明的下颚布满了细细的胡渣,显得他冷峻的面容狼狈憔悴不已。
忽而,他半醉半醒间依旧拿起地上的酒杯,毫不费力的打开瓶口盖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上好的美酒沿着他分明的轮廓流向颈边。
他只知道,只有把自己灌醉了,才能见到她,就算她恨他,怨他,他只想多看她一眼,哪怕是在梦中。
终于,时间慢慢过去,一切又陷入了安静……
只依稀可辨他嘴角的呢喃声,“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