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便听到宫门外的侍卫小跑着进来通报,“启禀皇上,司马世子已经进宫,此时此刻正在门外候着。”
本来精神有些萎靡的皇上一听司马允礼来了,强振起精神,“快,让他进来。”
想来也已经好久不见司马家的小世子,犹记得他刚从山上带回宓儿的第一年,司马允礼才刚出生,可是后来却因身体孱弱,消失了一段时间,不曾想,竟是被药老收为唯一的关门弟子,如今估计也有十八九岁的的年纪了。
只是,小小年纪医术造诣就已如此高深,可真是个少年英才呀。
本以为会是想象中的瘦弱少年,没想到是一个容貌出众,肤白胜雪的翩翩公子玉,陌上少年郎!
他健康雪白的肤色晶莹剔透,却看不出半分病态,额头上挂着几颗豆大的汗珠,长卷的睫毛低垂,削薄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一身白衫兴许因为赶路的缘由沾染上了些许尘埃,静立不语的站在那里,衣摆如神祗一般傲然翩飞,让人只敢远观惊叹,不敢亵玩焉。
皇上内心惊叹,好精致的男娃!
司马允礼见到挺直坐在大厅主位上一身龙袍加身,四十出头却精神无比,不怒自威的皇上,心里虽无比记挂病危的笙儿,焦急的想要立马看到她,但还是忍住冲动,屈膝而跪,向坐在主位上的统治者跪地磕头,行大礼!
“臣子司马允礼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嗓音因为这几日的风霜日晒,又急于赶路未曾停歇,所以有些干哑低沉,却不难入耳,相反还增添了一丝男性的磁性和成熟。
“起来吧。”想起还在屋里的笙儿,皇帝也无心在于他相谈,只淡淡朝坐在旁边的闾丘看了一眼。
原本是他在里边的,可司马墨成却以笙儿穿衣为由,只换了两个宫女进去,将闾丘赶了出来。
转身对司马允礼说道,“快随朕来,笙儿她在等你。”
笙儿!
司马允礼的心一痛,他终于要见到自己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人儿了,可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想见,如果这一切让他选择,他情愿一辈子独自相思,永不见她,只要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活着,就算让他付出一切他也愿意!
进入厚厚的帘帐,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脸颊消瘦的只剩骨头嘴唇乌青的纸片人儿,司马允礼的心疼的整颗心都扭曲在了一起,他多么希望承受这些痛苦的人是他。
立马大步上前,想从被窝里拿出她的手,却被一只大手抢先了一步,侧头见到的是司马墨成萎靡颓废的面容,他平淡无纹的轻声道,“我来吧”
在他说完的时候,他已经将赵玉笙骨瘦如柴的细手轻轻拿了出来,放在一块宫女递过来的软垫上边。
司马允礼的心中闪过一抹异样,胸口像被闷着一口气,但还是不做任何耽误的把手放在赵玉笙的手腕上探脉。
越是了解赵玉笙的情况,司马允礼的眉头蹙得越深,引得旁边的皇上和司马墨成都不禁皱了皱眉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早已听过那些太医的诊断和有所心里准备,但他们还是下意识的更相信司马允礼,不为其他,只因司马允礼是药老的关门弟子,笙儿的毒曾被他压制过,他们就从心底无比的相信他!
单看他如今的神色,就已让两人感到无所适从的绝望和压抑……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沉沉,仿佛山雨欲来一般,空气中飘着沉痛的气息,司马墨成的一整张脸都冷到了极致。
“哗哗哗。”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雨势已经来临,如洪水猛兽,猛烈的敲打这屋檐的同时,也在狠狠敲打着司马允礼的心。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学艺不精,不是华佗在世,笙儿的病情实在太严重,他已经无法再探到她的命脉,她的心跳也已时有时无,十分微弱,随时都有停掉的可能,照这个趋势下去,笙儿只能活到……今天晚上!
甚至有可能,晚上都撑不到。
可是他要怎么办?他应该怎么才能救回她?
想了好久,心乱如麻,他还是没有办法。
他真的好恨他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跟着她回来,他更狠司马墨成,为什么身为她的未婚夫却没有好好保护好她,他难道不知道她的身子弱,身上还有被压制的剧毒吗?
越想,司马允礼的内心就越崩溃,胸膛感到一阵窒息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的摇头,身为男儿的他眼泪也不争气的往下掉,“没救了……”
蓦地,皇上的腿一软,险些站不住脚,幸好手及时撑住了身边的椅子,强自镇定下来,却是一脸悲痛欲绝。
相反,司马墨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可是仔细观察之下,他方才的冰冷气息已经不再,挂在脸上的只是一副呆滞的面容,像丢了魂儿一般,整个人就安静的坐在那儿,安静的异常。
司马允礼的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的落在了帘帐外边端坐在椅子上的闾丘耳里。
他平淡的面容并未有一丝起伏,仿佛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一般。
虽然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医术不可能赶超司马允礼,甚至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但他的医术在同行中还是名声赫赫,数一数二的。
里边那位公主的脉象他之前就已经探过,她体内的三种毒太猛烈,太霸道,硬是生生震断她的十根筋脉,心脏器官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以她的这种情况没有当场暴毙,七窍流血而亡,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万幸。
想要再救活,甚至恢复好她的肝脏更是难于登天,所以,他早就知道她撑不过今晚,也很敬佩她骨子里的硬气,虽然他与她素不相识,却要受皇后威胁,要她性命,但他实在做不到对一个将死之人,甚至这么努力活下去的女孩动手。
所以,他在里边脱了她的衣服,也只是为了对皇后安排在里边的那些宫女作势掩人耳目罢了。
不然,他真不知道,以那女人的毒辣,真会对他的家人做出什么危及性命的事!
他知道这次事情若是败露,以大魏的律法他犯了欺君之罪难逃一死,他一人死不足惜,但家人是他的命,他就算付出一切也要保护好他们,只是……他真的很担心,那个毒辣的女人会出尔反尔,在他服毒身亡之后,她还是不放过他的家人。
里边再次传来声音。
皇上稳定住心神,尽管即将面临失去爱女的痛楚,但毕竟是久经沙场,开国建立皇朝的帝王,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的多。
不一会儿,他便恢复得神色如常,只是眉间依旧藏着化不开浓重的雾,神情也凝肃的吓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再好好想想,只要你能想的出来的办法,就算是天上的雪莲,海里的人参,我都会拼尽全力的去寻找,只要你说她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你别放弃她。”
尽管皇上看起来已经稳住心神,说的话也已经冷静万分,但他的自称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慌和痛苦,连平常自称的“朕”都失口变成了‘我’。
果然,就算再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统一江山的帝王,在生死面前,他也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父亲,也是会担心和不顾一切的想要挽救自己的孩子。
雪莲……
“雪莲。”司马允礼禁不住喃喃自语,皇上的一番话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回。
记忆中闪过一个画面,师傅曾对他说过,在万里冰封的雪山上生长着一颗千年一遇的冰山雪莲,这颗雪莲的功效可治百病,解百毒,能有‘大地回春’,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之功效。
多少年来,不知多少人都想去挖采这颗冰封雪莲,只可惜,都离奇的命丧于其中,从未有人返还,后来,人们就算知道这颗雪莲的存在,也都不敢贸然前去,只能不了了之。
千古流言,传到至今已无寥寥几人知道雪莲的存在,只有太师傅因为一次偶然的机遇曾远远见过生长在极度寒冷,悬崕峭壁上的雪莲,雪莲整体透明通白,如同冰雕,与冰融合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具体生长的位置也只有太师傅他老人家知道,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寻找雪莲的线索也就此断了。
况且,就算知道雪莲的位置,马不停蹄的感到雪山也需要半月之久,笙儿她危在旦夕,她耗不起,也等不起。
唉……
忍不住,司马墨成叹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躺在床上如同枯枝的人儿,昔日的她是那么的明媚艳丽,倾国倾城,心绪被外边下的庞然大雨打断,难道真是天妒红颜吗?
笙儿她是这么努力的活着,那么努力的撑到他回来,可是……他却连救她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老天对她好残忍!
笙儿,我对不起你……
司马允礼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力不从心,心力交瘁。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不会把她交给司马墨成,更不会让她跟着司马墨成回来,他会将她牢牢的困在他身边,带她游遍世间山水,一生一世。
就算她会因此而恨他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