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司马允礼的心中就越是愤怒,他的胸膛燃烧着一股熊熊烈火,目光移向呆坐在那满眼红血丝的司马墨成,手中的拳头暗暗握紧。
忽而,绷紧的弦一应而断,司马允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大步走上前抓紧司马墨成的衣领,硬是将身长八尺的他从床上拉了起来,手上发力,一拳打向他坚毅的下巴。
“你为什么不照顾好她,你不是她的未婚夫吗?你不是爱她吗?为什么你要让她变成这样?都是你!是你害死了笙儿!”
说罢,又一拳猛地招呼了过去,而司马墨成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拳又一拳。
不知是心里早已疼到麻木,还是神魂已出窍,司马墨成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连声轻哼都没有,只是步子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蓦地,他轻薄的嘴角汨汨流出黑紫色的血,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滴滴答答,触目惊心!
许是打的累了,司马允礼重重的喘着粗气,也跟着他落坐在地,胸膛此起彼伏着。
皇上端坐在一旁,神情无比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从方才司马允礼骂的一番话,皇上心里就已经明了。
这两个兄弟之间有隔阂,而且还是与笙儿有关,他已经很明显的看出司马允礼的心里对笙儿是在乎的,那份感情甚至不比司马墨成对笙儿差。
为了笙儿的病,他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因为他总感觉笙儿与别的孩子不同,她不会就这么死掉的,如果就这么死掉了,他怎么对她们母妃的在天之灵交代?
他已经愧对她,不能再让她的两个孩子出事了,就算没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去地府跟阎王把人抢回来!
“世侄,笙儿的毒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
办法……
皇帝察言令色如他,只从司马允礼征楞失神的瞬间变知道了事情还有转机,只是,他不说出来,就足以说明,这个办法比想象中的难十倍,就算历尽千辛万苦,排除万难做到了,也不一定能救回笙儿。
所以,司马允礼才会这般绝望,没有说出来吧。
“世子,你要是有办法,尽管说出来罢,只要笙儿还有一线生机,我是不会放弃她的。”
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皇帝冷声道,“来人啊,把神医带进来!”
“神医?”
司马允礼感到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在来的路上早已听银天说过,今日有位神医想用一种先进的方法来为笙儿治疗。
他当时还很好奇是什么人能有如此高的本领治好笙儿的毒,但一听到此神医用的办法竟是穿皮破肉的妖术之后,他立马断定这个人绝对不是为了给笙儿治病,而是为了害笙儿的命!
世上有连筋接骨本领的人至今还未出现,这个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一个医者,他能用这种方法来迷惑皇上接近笙儿,就证明他的动机不纯,而且幕后有人主使。
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在闾丘被带进来的时候,司马允礼看着眼前瘦瘦高高,三十岁出头的人,眼底立马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杀意。
还未等皇上解释叫神医进来的目的,就已被司马允礼冷冷的抢先开口。
“你是何人?是谁让你这么做?”
闾丘面上一愣,随即低下了头,看不明他的神情,“司马世子,草民不明白你再说什么。”
“不明白?”司马允礼看着他,忽而冷笑了下。
皇上也看出了两人的火药味,但似乎是司马允礼对神医的意见更重些,只是奇怪,司马允礼才第一次见到神医,为何会对他这么无礼反常呢?
“世侄,朕想你们之间误会了。朕叫神医进来,是想要他同你共同商讨,看你们对笙儿的毒能不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司马允礼纵然气在心上,恨不得将眼前图谋不轨的神医撕成碎片,但碍于皇上在场,且皇上对这个神医又如此看重,也就不再好发作。
“噢?既然是神医,那在下变向神医讨教讨教,神医是打算如何治好玉笙公主?”
司马允礼打算用迂回战术,既然皇上如此相信这个贼子,那他就让他无处可逃,原形毕露!
“我……”
果然,他停顿了半天,还是没能说的出来。
“说不出来了是吗?”司马允礼冷冷的问他,眸中满是嘲讽和暗藏的杀气。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医对吧?而是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派来杀害公主再冒用神医的身份,进宫接近她罢了!”
“你说什么?”
皇上盯着司马允礼,神情无比凝肃,方才司马允礼的一番话虽没有向他解释缘由,但他敢这么无比肯定的道出神医是被人主使来杀害笙儿的,定然有他自己的依据。
司马允礼又看了那沉默不语的神医一眼之后,才转过身,朝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那一身龙袍甩袖而跪。
“请皇上恕罪,这个神医来历不明,且医治手法过于残忍,具允礼所知,世上还从未有种医术能将人的身体割开来进行治疗的方法,对此,允礼断定他是受人指使,以神医的身份做借口来接近公主而已。”
语毕,司马允礼冷冽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站在不远处,面上虽无过激反应,但眉间早已微微慌张的‘神医’。
司马允礼的一番话刚说完,正在端坐的皇上忽而瞳孔收缩,倒吸了了一口冷气,感到深深的后怕。
药老是隐居世外的高人,他的一生都尽在研究医学之上,其人医术的造诣之深,犹如泰山封顶,他能将五脏尽失的人取之畜生代替,能将垂死老朽从死亡边缘拉回,活久至百岁。
而允礼身为他唯一的秘传关门弟子,定是承袭了他的毕生所学,艺术精湛,见识宽广,若他说的从未见过神医的治疗方法,就绝不会有假!
那么,眼前的神医是谁?
他与笙儿无冤无仇,却又这般置她于死地,究竟是收何人指使?
想至此,皇上看向‘神医’的目光已经藏不住杀气,浑厚的嗓音无比低沉,令人肃然起敬,“说,是谁派你来的!”
闾丘见事情败露,这是他早就预知到的结果,但他还是存在侥幸心理,想要多做几分挣扎,毕竟自己还是有几分医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要让皇上相信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骗子,而是医术不精,说不定能免去死刑,就算因此受到重罚他也已是万幸。
“皇上,草民并不是谁派来的, 对公主也没有冒犯之心,草民只是想要尽微薄之力医治好公主的病,绝不敢做出伤害公主的事。”
“一派胡言!既然你不受何人指使,为何敢使用如此邪术来治公主的病?”
满脸冰霜的皇上胸膛此起彼伏着,显然是正在压制心中的怒火,冷冷的逼问着平静如常,面不改色的闾丘。
感受到皇上的怒火,闾丘虽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镇定,但还是内心避免不了的紧张惶恐,毕竟在生死面前,人都是畏怯的。
“启禀皇上,草民治疗公主的方法确实过于残忍且奇异,但这也不无道理。”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皇上盛怒冷峻的面庞,强掩住猛烈跳动的心口,继而道,“公主已经被毒药震得心脉尽断,内脏腐烂,想要再治好,无异于难上青天,草民也是没办法,才会想着用如此残忍的办法来将公主身体里的毒强行逼出,除了这样,别无他法。”
语毕,闾丘不敢再说一句话,低头默不作声了。
而皇上听到他这番说辞之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暗暗为自己之前做的决定后悔,他差一点就葬送了笙儿!
这个神医并没有什么神术,他只是拿笙儿的命在开玩笑而已!
一时怒意横生“混账东西!朕的公主岂能容你这般胡作非为,朕要杀了你!”
“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即刻处斩!”龙颜大怒的皇上双手背立拂袖,声音冰冷如冰锥,刺人心谷。
看着眼前的皇上无比盛怒,闾丘心中凉透,他终于还是失败了,皇后,我遵守约定不招出你,你会放过我的家人吗?
立时便有卫衣侍卫上前来,毫不留情的将跪在地上呆愣沉滞的闾丘带了下去。
突然一道声音冷冷响起,“慢着!”
皇上惊疑的看着面前的人,司马墨成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起,用手做拳擦掉了嘴角的血,“主谋不是他,他的背后定有人指使,无论是谁,胆敢伤害笙儿,我要让她为笙儿陪葬!”
皇上凝重的看着面前的地狱罗刹,万丈光芒杀气涟涟,难以言喻的沉痛挂在他的脸上,染红了双眼,生生将皇上的龙气逼退了几分。
皇上静静注视了他好久,才缓缓坚定道,“好,我让他们为笙儿陪葬。”
又命人将闾丘押回大牢之后,皇上看着久久凝视床上人儿出神的司马允礼,心中又是一阵难过,一行老泪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转过身,默不作声的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眼角的泪水拭去。
再回头,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笙儿,他心痛无比,龙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直至泛白,才忍住心底的撕扯,沉声道,“笙儿是我的孩子,如果她真没救了……”
顿了顿,皇上闭上了长满细纹的双眼,尽显悲痛,牙尖硬挤出几个字,却是字字诛心,疼的令人喘不过息来!
“就请你安生送她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让她这么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