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话传到司马墨成的耳里变成了一道道尖锐的细刀,每一刀都准确无比的扎在他心口上,鲜血淋漓,沾染着他的嗜血,悔恨,麻木,绝望……
他很想反驳回皇上下的命令,他很想救回笙儿,可是他做不到,就算是他豁出一切,付出生命,他还是救不回她,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他面前消逝,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而无能为力。
他第一次感觉到整颗心被掏空的滋味,不再为某个人而悸动,紧张,雀跃,彷徨,一切的情绪都在她即将离去的时候消失,剩下的只是无法弥补的空荡和刻进骨子里深深的疼!
忽而,他有种陪着她去的冲动!
皇上和司马墨成正在心怀痛楚,却未曾注意到一直守在赵玉笙床旁的司马允礼陷入了苦苦冥思。
不行,我不能让笙儿在这里死去!
司马墨成紧握拳头,上前去一把将司马允礼拂开,也不顾皇上的反对,抱起躺在床上的赵玉笙,就要大步往外走。
就算是死,他也要带着她离开宫里,离开这个让她心机算尽,筋疲力尽的地方!
哪怕留不住她,他会寻得一处好山水,将她安葬在那,鸟语花香,葱葱玉树,而他会在那搭个小木屋,日出日落,春去秋来,至此陪伴她一生。
不为人权,不为名利。
“爱卿!你要带笙儿去哪?”
身后,是皇上的阻拦,但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在他眼里,他根本就不配做笙儿的父皇,是他没有保护好笙儿,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了。
突然!
身后一阵风吹过,面前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司马墨成冷冷的看着拦身在前的司马允礼,嗜血的瞳孔微缩,似刀刃削薄的唇瓣凉凉开口。
“让开!”
任何人都拦不住他,拦他者死!
“你要带她去哪?”司马允礼的眉梢挂着浓倦的忧伤,仿佛千年化不开的雾,只要一陷其中,便无法自拔,只会越陷越深。
司马墨成只是抱着赵玉笙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往前走,就是那么冷冷的看着他,一汪冰潭望不到底,里面映着满满是赵玉笙的身影。
许久,司马允礼叹了口气,他了解司马墨成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放手。
“就算是我有办法救她,你也要带着她远走高飞,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
其实,他只是想起雪莲和药女可以救笙儿的命,但去雪山路途遥远,快马加鞭少则半月。
他还没想出能帮笙儿拖延时间,延续生命的办法,若不是那‘神医’的一句无心之话提醒了他,他也不会想到开皮破肉这个办法或许是可行的,虽然风险很大,但他不能放弃。
所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司马允礼的心里是毫无底气的,像沉积在岁月里的风霜,风一吹就散。
“刚刚为什么不说?”
司马墨成有些温怒,绝望冲昏头脑的他并没有想到一层,司马允礼刚才既然不说,定是有他自己的顾虑和难处。
“因为,我需要冰山上的雪莲为药,和从小侵泡在百草药罐当中的童女血为引,二者缺一不可,这两种无伦是哪一种都是世间罕有,且雪莲生长的环境及极凶险,你能做的到吗?”
“好。”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话,不参杂任何情感,不含一丝犹豫,不添一毫修饰,却透着一股坚强不屈的信念。
转身将赵玉笙抱回屋,小心翼翼的将随时断气的她放在床上,轻轻的为她盖好被子,静静的看着她苍白的脸出神,若有所思。
司马允礼也跟了进来。
皇上方才也听见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一时高兴不已,激动的走上前,“世侄,方才你说那雪莲生长的冰山在哪,当真能救笙儿的命?朕立刻派人去寻找。”
“雪莲生长在北国极端的雪山上,那里气候严寒,常年野兽出没,险象丛生,雪莲依附在悬崖峭壁之上,身体呈雪白透明之状,肉眼难以识别,多年以来,去寻找雪莲的人多不胜数,却从无一人生还。”
语毕,司马允礼侧身看向司马墨成,后者依旧冷若冰霜,微微叹了口气,司马允礼凝重担忧道,“你能做到吗?”
司马墨成没有立马回应他,而是沉吟了一会,脸上的冰霜未曾减少一分,“我会把雪莲带回来,只是,在这之前你要怎么延续笙儿的命?”
这是个关键!
想了想,司马允礼还是跪下向皇上请命,“皇上,方才那神医虽对公主图谋不轨,但他的一番话点醒了臣子,穿皮破肉虽然残忍,却是唯一的办法。虽然有雪莲和药女可以治愈公主的毒性,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公主危在旦夕,若不进行紧急救治,恐会撑不过今晚,所以臣子斗胆,请皇上应允,让臣子治放手一搏!”
“这……”很显然,皇上犹豫了。
司马允礼方才也说过,世间还从未出现此种治疗的办法,司马允礼纵然是身怀绝技,可从未有过前车之鉴的他,要怎么把握其中利害?
看了看跪在地上司马允礼英俊的眉眼透着不凡,眸中暗含的坚定怦然打动了他。
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司马允礼了不是吗?
“好,朕应允了!若是笙儿因此而出了什么意外,朕……不会怪罪你的。”
“公主她不会有意外的!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司马允礼内心虽紧张狂跳不已,但他清澈的眸子坚定不用质疑,震惊了站在一旁的皇上,也稍减退了司马墨成的痛楚。
“好,事不宜迟,那就开始吧。”
皇上开口下令之后,宫女侍卫们又重新端了干净的热水和刀具上来,此时的天刚下过大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令人的心情无比沉重。
天不知不觉的黑了下来,宫女们依旧有序的忙碌准备着。
“来人啊,给朕把灯掌到最亮!”
一时之间,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顿时变得亮堂起来,在一切事情都准备就绪后,司马允礼却犯了愁。
他犯愁的原因很简单,笙儿是为救太子进血才诱发毒性的,同样,这次想要延缓笙儿的命,也需要至亲的血不可。
只是,太子刚刚痊愈,身子尚还虚弱,定然是进不了血的,剩下唯一能和笙儿的血型匹配的就只有皇上了。
其实,若是在此刻能找到药女是最好不过的,只是药女并非一日铸成,而是在女子幼年时期,便将其侵泡在药浴中,待时间长久,日积月累,此女子的身体受过百毒,侵过百草,才可达到血液中可治愈伤口,缓解毒性蔓延,抑制伤口感染的功效。
只是,其中消耗的时间太长,且花费的精力并非一两年,世间少有人知道如此炼就药女的方法,若是能炼就出药女,此人必定极其不简单。
一来,炼就药女的过程过于残忍,二来,药女的作用就在于血,若是血被放光,药女的生命也就此终结。
说成一命换一命也不为过,此等方法着实过于残忍。
而他现在却迫不得已的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才能挽救笙儿的性命。
想要找到药女,就算是皇上侵尽全力,花费重金天南地北的寻找,也并非一两日的易事,所以,现如今唯一能为笙儿提供血源的就只有黄上了!
想至此,司马允礼咬咬牙,屈身在皇上身前一跪,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因为他相信,无论皇上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尊贵,以他对笙儿的关心,他看的出来,皇上心里还是很疼爱笙儿的。
“皇上,请答应臣子一件事。”
皇上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心被司马允礼这一跪,立马又被提了起来,“世侄,你有条件尽管说罢,只要你能治好笙儿的毒,朕什么都答应你!”
“皇上,公主的病情紧急,臣子要开皮破肉来治疗,血液必定会流失,想要留住公主的命,延续到取回雪莲之期,只能用近亲的血。”
“好,朕答应你!”
司马允礼的话还未说完,皇上就已急急开口打断了他,没有半分犹豫,一丝皱眉。
尽管之前已经知道皇上为了救笙儿,绝对会答应他的条件,但这果断冷静还是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帝王世家皆无情,如今他能这般急切,慌张的担忧着笙儿的病,且为了笙儿不惜伤害自己的九五之尊,可见皇上对笙儿的父爱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沉。
霞光全部褪去,黑夜渐渐来临,屋中张满的灯在此时显得异常耀眼,亮堂,连细致的物体在司马允礼的眼中的都是无比清晰。
这种灯光让稍后要对赵玉生进行治疗的司马允礼,稍稍安定了心。
本来还担心在黑夜中会影响他对笙儿治疗中的视线,如今看来可以放下这个忧虑了。
在屋外,司马允礼仔细回忆了这些年胸中所学,整理思路之后,用凉水洗了洗脸,洗去疲惫,洗去灰尘,今晚他一定要时刻保持冷静,镇定,高度集中才能及时应变等会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可是尽管这般告诫自己,想着等会笙儿的命就握在他的手上,他的一个不留神,随时都可以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越往深处想,他就越害怕失去……
他知道,他在拿笙儿的命铤而走险,却又逼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