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宫中,璃香阁内。
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躺在雕龙刻凤的海棠木大床上,她好看的眉峰紧紧蹙着,似乎正在经历什么痛苦,不堪,却又难以醒来的噩梦。
“不要……”
她轻弱的低声喃语,断断续续,绵绵长长。
梦中的她身穿一袭单薄白衣,微风习习,清风带起了她滑顺的发丝和柔软垂质的衣摆,她定眸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美的不似凡人的男子,浅浅的嘴角挂着幸福的笑意。
男子身上的紫荆宝玉流穗随着清风摇摆不定,幽黑深邃的墨眸温暖的看着她,似要将这一生的爱意全部倾泻在他眼里。
“笙儿,我先走一步了,不要想我。”
身子一顿,她幸福的笑意僵挂在精致的小脸上,眸子里的涟漪渐渐转化为不可置信,征楞,失神,最后是痛苦。
因为她亲眼看到面前的男子那温润如玉的脸忽而变得苍白,自嘴角留下一滴快要干涸凝固的血,接着是鼻子,眼睛……
他玄色的袍子越来越湿,但她知道,那不是汗水,而是他鲜活的血液!
她惊讶,绝望,痛苦,她想叫出声,想唤他的名字,但她说不出话,仿佛有种东西堵在了她的喉咙,她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心口痛的快要窒息,喘不过气来。
看着他依然挂在脸上温暖的笑容,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男子一步步往后退,他的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在转头的那一刹那,他用尽毕生之力回眸,空荡而悠远的声音,“笙儿,好好活下去!”
接着,他轻轻往后仰,像一只断了弦的风筝,迎风而落。
“不要……”
赵玉笙努力的想要冲上前,却无奈,怎么也迈不动脚步,只得站在原地无助的哭泣,像在十字路口找不到方向,迷失了回家之路的小女孩。
泪水自眼眶滚珠般的滑落,由于心太疼,一时忘记了呼吸,只是站在原地,望着方才司马墨成坠落的悬崖边,一边绝望,一边失魂抽泣。
“不要,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一双大手轻柔心疼的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边试图轻轻叫醒她,但泪水流得太汹涌,似要将这辈子的泪水流干,司马允礼刚擦完又湿了枕巾。
“笙儿,笙儿,别怕,有我在。”
别无他法的司马允礼只能一边揪心的深深皱着眉头,一边轻轻抚摸她苍白的脸。
他不知道笙儿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但他知道她一定极其痛苦,绝望,像是失去了什么一生弥足珍贵的东西,才会这般泪水汹涌,全身在害怕的颤抖,抽噎。
“笙儿,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永远。”
“别走,墨成,不要丢下我……”
墨成!
司马允礼的心一紧,一股热血冲上大脑,心间弥漫着酸浓的醋意,心中不是一番滋味。
原来她哭的那么伤心,一切都只是为了司马墨成!
这几日在她昏迷的时间里,他一直守在她床边,她从未有过任何醒来的迹象,他一直在担心她,一直在提心吊胆,结果,她刚刚有些好转,心心念念的还是司马墨成。
不得不承认,他发怒了!
这几日,他从秋霜和如辛那儿得知,笙儿已经遭司马墨成退婚,为何她还如此对他念念不忘。
又为何,既然司马墨成明明这么紧张她,喜欢她,却还要与她退婚,重新定曹玉旻为妻?
这一切的一切,都深藏太多他不知道的内幕在其中,事情远远没有表面想的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既然他们已经退婚,这一次,他就绝对不会再轻易退出!
他司马允礼已经认定,笙儿就是他这辈子寻找的人,如果她愿意,他会守着她,捧着她,宠着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想至此,司马允礼幽深的眸子缓缓移向床上依旧皱着眉头昏迷不醒的女子,眸光越发温柔起来。
笙儿,这次我不会再轻易放开你了。
是夜,深人静。
一烛忽明忽暗的火光在房间里摇曳生辉,地上映着一名身姿娉婷,楚楚动人的绝色女子。
女子一手在捣动着药杵,一手握着石器药臼,不一会儿,将药臼里碾碎的草药倒出,混合进一些白色的粉末中,走近简约的木床旁。
木床上躺着一个身材修长,五官完美的无法挑剔的男子,男子身上的银丝玄袍已经被褪下,露出白皙坚硬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浅浅起伏着。
看着男子眉目如画,俊气得不似凡人,女子有一瞬间征楞失神,但很快又掩饰住自己的隐微的心事,将手上的药小心翼翼的涂在男子受伤的胸口上。
她不知道眼前如此俊美的男子是何身份,又是如何坠入这空灵谷的,她只记得,那日她惯常出门采集野草,见到路上有斑斑血迹,一时好奇,以为是某只动物受了伤,便顺着血迹寻找,结果发现了昏迷在丛林里边的他。
她费尽力气将男子拖回木屋中,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发现他伤的很重,如果不及时救治,很快就会没命。
于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上山采药为他医治,苦心守在了他床边两日才将他从死亡边缘上拉回。
她救他,或许是因为善心所致,又或者是因为,她太孤独了。
心事重重的药敷到一半,近在咫尺男子长卷的睫毛颤了颤,悠悠睁开墨兰深邃的眸子。
薛灵云心下一番惊叹,好漂亮的眼睛!
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至床上的男子冷幽幽的看着她,似在询问,又似不解。
薛灵云一阵尴尬,俏脸不知觉的红了红,立时收回手,站离床边,一颗心上下起伏忐忑不安。
纤纤玉手紧紧撰着袖口,不知所措。
“你是谁?”
司马墨成看着面前拘束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敷着的草药,心思一番转动推测之后,已经将一切因果缘由了然于心。
强撑着自床上坐起,静静注视着面前由于紧张而微微呼吸急促的貌美女子,寒眸渐渐化为劫后重生的喜悦。
“是你救了我?”
淡淡的语气,却无比磁性,吸引。
心中早已酝酿好万千种化解尴尬的话语,但到口边却变成了一句浅浅的,“嗯。”
司马墨成动动身子,想要下床行李,但眼前的女子眼疾手快,立马拦住了他,再次将他扶到床上之后,才一脸娇羞的看向别处,“你身子还未康复,不宜下床。”
“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有当一日定会报答姑娘。”
司马墨成下床不成,只好在床上手作辑行救命之礼。
“我……”
她停滞了半刻,才轻声说道,“我不要报答。”
换做常人,听到这句似有心事的话,定会接着问,你想要什么,而司马墨成并没有。
方才他已经打量过四周,这是一间茅草木屋,陈列的家具皆是简单明了,一块红心蜡烛正隐隐跳动着明亮的火焰,像是一个正在高兴雀跃的小火人。
桌子上摆放着很多草药灌,想必是为了疗伤所需,目光再次转移到眼前的女子,虽是粗布衣裳,没有锦绣华丽的装扮,但从眉宇间透漏着温婉达礼,面容也甚是精致。
刹那一看,倒觉得有几分笙儿的影子,不过是无论神色,还是面容,都像极了笙儿的亲生之母,甄语宓!
若不是看这姑娘的年纪大约二十一二之间,他都险些将她认成甄贵妃了。
只是,这女子模样着实太像,不免令他有些起疑,她是否是甄贵妃失散的妹妹或亲人。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有何亲人?”
薛灵云听他如此一问,灵动的眸子又睁大了几分,但还是按着娘交给自己的礼仪,中规中矩的向他行了一个礼仪。
“小女子姓薛,名灵云,公子唤我灵云就好,灵云自幼便和母亲生活在此,直至三年前母亲去世,灵云便孑身一人,没有亲人了。”
说至此处,薛灵云低下了头,灵气逼人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黯淡。
司马墨成默默观察着她所行的束礼,心中一番疑惑。
若是平常百姓人家的孩子,定然是不会教学礼仪的,所以,他断定,这姑娘绝不是一般人,至于她为什么会常年居住在这山谷,了无亲人?
还有这礼仪看着实在陌生,不像是南魏,蜀歌,吴渊三国中人。
“灵云姑娘,既然是你救了我,那我便有义帮你寻回家人,不知姑娘是哪国中人?”
薛灵云心中一惊,犹记得娘在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将自己的身世说出去,不然,会招来杀身之祸。
手里紧紧的撰着娘临走时留下来的玉佩,上边刻着东冶齐三个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但随即飞逝而过,消失在摇曳昏黄的烛光中。
“灵云生在这里,世间已久,之前的事母亲也从未向我提过半分,灵云早已忘记自己是哪国人也。”
自以为面色平静,不留痕迹的敷衍过去,实则不知,她紊乱的呼吸早已悄然出卖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