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退去,暮色悄悄来临,各个宫中都掌起了灯,顿时,宫里变得一片灯火通明,为金璧辉煌的宫壁更加添染上了一丝华丽,宏伟,在高空往下看,别有一番景色。
赵玉笙定定的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去的那一只军队,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人,身材魁梧,器宇轩昂。
一丝晚风吹起他的一头青丝,也扬起了他墨蓝的衣摆,在月光的照耀下,他坚毅的肩膀宽阔,胸膛挺直,犹如泰山压顶而决然不倒的战神,令人心动不止,为之疯狂。
赵玉笙抚了抚耳边被风吹乱的鬓发,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浅浅漾起了笑意。
若是从前,她定会追上他的身影,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紧紧的上前抱住他,然后留着泪水,心诚遑遑的让他小心,注意身体,无论多久,她都会等着他回来之类的话。
可是如今,她不会这样做了。
一来,他不再是她的未婚夫;二来,她尽管再如此对他不舍,依然换不来他的真心以待;第三,她和他,已成过往。
那么,送,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在此,默默的为他送上一句无声的祷告,也算是对他和她曾经的过往,有一个安慰。
直至他们的身影在夜幕中消失不见,后边才由远及近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主,你在这做什么?”
如辛气喘吁吁的跑上前,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做扇风状,额头上的细汗,看出了她刚刚跑的很匆忙。
赵玉笙自她身上回过眸,看了看一片昏黄的夜色,浅浅应了句,“心血来潮,想看一看这宫里的夜景。”
见她这么一说,如辛也跟着四下看了看,疑虑的眯起了眸,甚是不解,“我没看出什么来呀,公主,这夜景和往日的有什么不同吗?不过是灯笼多一点,宫墙亮了点,还看清了所有大大小小宫院的景色,也没什么好看的呀。”
纵然刚刚送走了司马墨成,心中依旧平静的赵玉笙,被如辛的这一番话,也是弄得哭笑不得。
“事情都准备好了?”
见赵玉笙问起正是,如辛忽而凝起了眉,一副肃穆慎重的神色,“准备好了,公主,我们出发吧。”
轻轻点点头,算是应了如辛的话,眸光却是早已出神,眼底一片幽远,看着天上忽闪忽灭的星光,心中叹了口气。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乾坤殿。
赵玉笙等人正站在门口与宁公公行礼,她含情脉脉,温顺有礼,“玉笙在此见过宁公公。”
“哎哟,呵呵,公主快快请起,老奴哪受得了你这份礼呀。”
见到来人,宁公公平日里衣服肃穆的神色,今天却破天荒的展颜笑了。
这个孩子聪慧还温顺,同她娘亲一般性子讨喜,虽她自幼便不在宫中,可他却对这个孩子很是喜欢。
许是为她的遭遇感到怜惜,许是对她的冷静睿智感到赞赏。
赵玉笙温言巧笑,“公公,近来几日,天气干燥,玉笙亲手做了些莲藕汤,想送给父皇尝尝。”
“公主有心了,皇上进来几日也是烦躁不已,好几次都夜不能寐,有了公主的莲藕汤,定能为皇上消消燥气。”
语毕,宁公公便对着门口通报,“玉笙公主到!”
不一会儿,里边传来了略带疲惫的声音,却是清晰入耳,“让她进来吧。”
进到乾坤殿中,入眼的是一张雕龙刻凤,价值不菲的镀金书案,上边放着层层高的奏折,诺大的殿堂中,还有一间被帘缦隔开的屋子,里边放着龙榻,是供皇上批阅奏折疲累之时歇息的。
从穿过来之始,赵玉笙踏进这地方不过三次。
第一次,是父皇下旨封她为长怡郡主,远走他乡,过继给曹府当质子。
第二次,是她被迫于司马墨成退婚,然后遭受他与她人订婚的痛苦。
乾坤殿还真是与她有缘,次次让她难受,都是在此。
不过,这第三次,她要颠覆之前的命运,如果她生来的命运,是被她人利用,陷害,那么、从今日起,她将反击到底!
心中虽是这般想,但面上依旧是噙着盈盈笑意,施施然跪身行了个周到的礼,“孩儿拜见父皇。”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自成堆的奏折中抬头,见到赵玉笙温言巧笑的小脸,面色微缓,“是笙儿啊,今日怎么来找父皇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赵玉笙立马摆出不高兴的样子,嘟着小嘴,满满的不乐意,顿时由晴转阴。
“父皇,难道孩儿只有问题才能找您吗?”
低着头的皇帝见她语气有些阴晴不定,才从奏折中抬头,见她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之后,才惊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惹到这个小姑娘了。
一时眼见,见到她身后的宫女领着一个盒子,里边好像放着什么东西,便立马笑着弥补,试图化解她的愤怒。
“哈哈哈,是父皇的过错,快让父皇看看,你给父皇带了什么东西呀。”
赵玉笙冷哼一声,但还是打住了继续生气下去的势头。
有些事情,小打小闹,他会觉得你可爱,但若是没完没了闹下去,只会变成蛮不讲理,无理取闹!
“父皇,孩儿给您煮了莲藕汤,补脾静气,清肝降火的,快来尝尝,味道可好?”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公公已经将汤给盛了上去,并取出银针,欲要试毒,然后,这本是无心的一举,赵玉笙的心却跟着提了起来。
但银针距离汤还有半分距离的时候,却被一双大手制止了,是皇帝!
“皇上……”
公公迟疑的看着他,虽说这是他的子女,但为了龙体着想,还是要试一试才心安的。
“下去吧。”
皇帝并未解释什么,只淡淡的道了句,两位公公就已经作礼告退。
无形中,赵玉笙轻轻的舒了口气,虽然珍妃一再保证,此药无色无味,银针也难以试出,但这不代表没有万一。
过了半会儿,皇帝将碗中的汤如数喝下之后,又用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才对赵玉笙赞赏不止。
“笙儿,这可是你亲手做的?”
赵玉笙屈身行了一礼,微笑以示回答。
“从前只知你厨艺惊人,没想至今,你的厨艺仍是未减,喝下这莲藕汤之后,朕果然感到浑身舒畅多了。”
“父皇若是喜欢,孩儿便常给父皇做,只要父皇能龙体安康,孩儿就心满意足了。”
“好好好,果然是父皇的好孩子。”语毕,皇帝的笑声更爽朗了。
赵玉笙见势,便顺水推舟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父皇,今日孩儿过来之时,刚入秋的天气很是爽朗,孩儿想去御花园看看昙花,今日修理御花园的宫女告诉孩儿,昙花会在今晚盛开呢,一年只有一次,且盛开只有一晚,所以,孩儿很是好奇,昙花盛开之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不知父皇,可有意配孩儿同往?”
醉翁之意不在酒,昙花一现虽难,但它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昙花?”
果然,皇帝也被赵玉笙勾起了好奇心。
他身为皇帝,虽说应有尽有,但日理万机,连御花园的百花绽放都未曾好好观赏过,更不用说仅有的昙花一现了。
“好,那父皇便同你前去看看。”
“是。”
赵玉笙温笑行礼,低垂的眸光中,充满了冰冷的笑意。
月色如许,星光灿烂。
走在御花园的羊肠小道上,赵玉笙笑的格外天真。
平日里,每到夜晚,就算是御花园,也会是灯火通明一片,而今日,赵玉笙动了些手脚,这些宫灯虽依旧亮堂,却被换成五颜六色,远远看去,美轮美奂,犹比人间仙境。
“父皇,你看。”
赵玉笙玉手一指高高挂起的灯笼,自她眸光里映出五颜六色的灯笼,犹如星辰绚烂,天真烂漫。
皇帝站在一旁,面色温润,勾了勾嘴角,浅浅的笑了。
接着,园中所有的昙花,皆在一瞬间齐齐绽放,朵朵洁白,高贵典雅。
众多随从的宫女太监,也都止不住惊叹声一片。
昙花绽放的时间虽短,却是时间最美的景色,只因它独缺,稀有。
“今晚的御花园好美。”
已经有宫女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说话。
“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御花园,不知是经过哪位主子之手,才让这御花园的夜晚如此迷人,绚烂。”
闻言,赵玉笙默不作声,这一切只要调查起来,却不难以发现是她,但她此刻的目的,不是谁装饰的御花园,而是在于后面的好戏,这所有的准备,不过都是为后面的好戏衬托罢了。
皇帝在这一片赞美声中,并未喝止,今夜是难得好景色,应有人赞美,才能对得起那位苦心布置的有心人。
忽然,众人的声音在这一片景色中赫然停止了,只因一曲悠扬的亲生由远及近传来,琴声优美,忽高忽底,犹如天籁。
在那曲琴声中,一抹水绿与洁白相接的身影渐渐在这色彩斑斓的亭中舞了起来,一举一动,一跃一扬,皆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似那花仙子,在百花丛中,跳跃,绽放,引得昙花也争先为她鼓舞,振奋,为之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