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过得很平静,眨眼,已经过去了两日。
赵玉笙安洋的躺在摇椅上,吃着新鲜的葡萄提子,脸上却微微出神,若有所思。
“公主。”
秋霜和如辛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拉回了赵玉笙出神的心思。
“公主,玉旻公主已在乾坤殿外跪了两日,可是,皇上好像没有见她的意思,你说,照这样下去,她还能跪多久啊。”
“公主,秋霜听闻,郭宰相好几次进宫面圣,但都被婉拒了,看来皇上这次,是真铁了心要杀郭皇后了。”
赵玉笙低垂着眸,将她们的话都听进了耳里,却不做言语。
郭皇后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死一万次都不为过,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娘亲也已经沉冤昭雪,但她奈何,就是高兴不起来。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需要生活下去,但她一旦做了错事,就要为她的罪恶付出代价,这样,才能对别人公平。
想至此,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是父皇的意思,我们插手不了。”
如辛气愤着一张小脸,双手握拳,活脱脱一个骂街的小怨妇,“我觉得,皇上这么做是对的,皇后心思这么歹毒,为祸后宫这么多年,死在她手下的人,又何止娘娘一个,这种人,当真是应该下地狱。”
想到那日郭皇后被拉下去时,看着她的表情,虽是猜忌和怨毒,但她那眸子里充满了太多东西,她隐约之中,好像捕抓到了一丝怜悯。
那眸光潋滟,如涛似海,翻涌潮滚之中又带着一丝平静,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赵玉笙,背后有讥讽,有怨恨,也有欣慰。
没错,是怜悯和欣慰,她很纠结,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频死之人,浮出这种色彩?
所以,她决定今日亲自去看一看郭皇后,一来,是想知道,当初她为何对娘亲如此怨恨,二来,是想知道,这怜悯和欣慰从何而来,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想至此,赵玉笙从摇椅上起身,抬步淡定往前走去。
后边的如辛和秋霜见状急忙跟了上来,“公主,你去哪儿啊?”
“去牢狱,看郭皇后。”赵玉笙的语气平平,面色单单,让如辛不禁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话,回错了意。
她没听错吧,公主要去看那毒女人?那不是找事情吗?
赵玉笙笑了笑,如辛的惊诧和疑惑全然被她看在了眼里,她跟了她这么多年,心里想着什么,她又如何不知道?
摸了摸她漆黑的额头发,宠溺道,“没错,就是去找事情。”
此话一出,如辛的面色更惊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玉笙温笑的眸子,“公主,你……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
完了完了,那自己平日里想的什么,不是都被公主看的一清二楚?
看着她开始纠结的模样,赵玉笙知道,她又开始想着自己的事了。
一直以来,她都很自卑,害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从而害了她和秋霜,所以,在外人看来,她总是笨笨的,沉默寡言,不善言语,做事也不想秋霜那般伶俐,所以,暗地中,不少宫女都在嘲笑她,只有秋霜得到她的信任,而她,却不能。
这些,她自卑的小心理,她都看在眼里,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对付郭皇后,倒也疏忽了她,看来,她真应该有时间找她开解开解了。
玉手勾了勾她的翘鼻,赵玉笙笑的隐秘,“没有,不过刚好猜中罢了,你这小丫头就是多想。”
末了,赵玉笙恢复正经的神色,“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语罢,便自顾抬步往前走了,秋霜如辛两人急急跟上了她的脚步,三人一路都沉默着,若有所思。
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了牢狱内,守门的狱卒看到了赵玉笙,急忙跪在地上行礼,“奴才们参见公主。”
“起来吧。”
闻言,狱卒纷纷起身,“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小人定会完成公主的指令。”
宫中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最是宠爱这位公主,如今,这位姑奶奶大驾光临,他可要多巴结巴结才是。
“郭皇后关在哪儿?”
精明如她,一眼就看穿了狱卒之首的心思,不过没有便于面上罢了。
“公主请跟我来。”
在引路的这段时间里,狱卒之首跟她说了好多无关紧要的话,意有巴结之势,赵玉笙东答应,西哼哼,也就敷衍过去了。
具体他说的,在皇上面前,为他说说好话,将他的官位提升一节,赵玉笙只得在心中嗜笑。
这种人,最为势力,谁风光,就巴结谁,等谁落井时,他便急着下石,所以,赵玉笙看惯了这种人的嘴脸,断断是不会再与他搭上关系。
绕了七拐八弯之后,终于来到了一件牢房内,眼前的景象让赵玉笙吃了一惊的同时,一股恶臭也扑进了她的鼻子。
狱卒之首捂着鼻子,笑呵呵道,“公主,这是即将斩首之人所住的牢房,环境自然也就差些,小人劝公主还是不要久呆,以免染了这臭气,小人还有事,就不奉陪公主了。”
语毕,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捂着鼻子逃也似的走了。
秋霜和如辛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冰冷,不住摇摇头,显然跟赵玉笙是一样的想法。
“你来做什么?”
刚回过眸来,郭皇后就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恶毒,憎恨!
如辛和秋霜两人纷纷被这突然扑上来的东西下了一跳,由于条件反射,秋霜下意识的就要一掌朝着郭皇后的天皇盖劈过去。
是赵玉笙眼疾手快,阻止了她。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脸上由于鞭打,虐待,而裸露的伤口,停留在上边的血干了有流,流了又干,整个面部看起来异常恐怖,和往日风光无限,面容绝丽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若不是看着她身上的穿的凤袍,和那双阴毒的丹凤眼。赵玉笙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看着她愤怒的模样,若不是有铁杆拦住了她,她恐怕早已跳出来,将赵玉笙扑倒在地,狠狠撕咬了。
“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如何。”
“哼!”
郭皇后冷哼一声,面上的伤口经过她这一讥讽,画风更加诡异了。
“拜你所赐,我现在深处死牢,不过五日便要问斩,你可否感到开心,畅快?是否为你娘亲报了仇?”
赵玉笙垂了垂眸,她不想同临死之人置气,更不想说重伤她的话。
她只想来单纯的来看看她,问她一些问题,仅此而已。
“你为何如此怨恨我娘亲,和我们?”
“为何?”
郭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仰头大笑了起来。
忽而,她面色狰狞的看着赵玉笙,眼神却空洞,好似沉入了过去的某一个片段之中。
“自我出生一来,便是名门世家,是我父亲,重兵买马,帮助皇上得到了天下,而我,也是对皇上一见倾心。”
“后来,他和其余二人瓜分了东冶,成立了南魏,自称为王,我父亲便一直辅佐着他,从登上帝位,到后来稳固朝政,我父亲为他付出了很多,后来,为了安抚我父亲,他便将我抚上了后位。”
“不过多久,我便为他生下了旻儿,可是,尽管我一直对他尽心尽意,他却从未认真看过我一眼,我曾安慰自己,许是他这人就是情淡,对任何人都如此罢了,那我便没什么好嫉妒的,我得不到的,她人也没有得到,我们是公平的。”
“直至后来,他遇到了你娘亲,从将她接回宫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变了一般,他对你娘亲百般呵护,言听计从,甚至寻遍了天下的宝物,双手捧到你娘亲面前,只为了博得她展颜一笑。”
“一时之间,后宫中的妃嫔皆受尽冷落,我曾为了此事找过他,要他不要独宠一人,冷落后宫,以免招来众愤,可他执意如此,还骂我是妒妇。这是我入宫一来,第一次被人骂,也是被你父皇骂,仅仅是因为你娘亲!”
“你说如此,我怎能不恨她?”
“我不止恨她,我还想杀了她,将她的皮囊撕碎,狠狠咬进肚中。皇上不是一直为她的皮囊为之倾倒吗?那我便看看,没了这副皮囊,她是否还能得到圣宠?”
“所以,我曾想方设法的毁了她的容,没想到,皇上不但没对她厌恶,远离反而更加疼惜她了,从那一刻,我意识到,你娘亲绝对不能留在世上,终有一日,我一定会杀了她!”
“就算你与我娘亲有瓜葛,那免儿呢?他既不与你争宠,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置他于死地?”
“我置他于死地?”
郭皇后冷笑,“当他被封为太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他不能安定此生,这位置是我孩儿的,我是后位,太子也应由我孩儿来继承才是!凭什么,要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当了贵妃,又让她的野种当太子,我不允许,本宫绝不允许!”
“我之恨,没有把他杀了,所有来生,我还是一样会杀了他,是他,抢了我孩儿的东西,他注定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