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宫中大大小小的宫院都已传遍,皇后在狱中离奇死亡,头上插着一根米粒粗的银针,寒光闪闪,却不知何人是凶手。
更离奇的是,当天守卫的狱卒,全都被遣散回家,对于此事,更是只字不提。
所以,这一切事情背后的内幕,也就无人得知了。
玉旻公主得知皇后被刺杀在狱中之后,便晕死了过去,睡了七天七夜,醒来之时,整个人神志不清,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般。
乾坤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珍贵妃为他沏了一壶铭香茶,缓缓抬动莲步走上前,“皇上,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皇帝自她的手中接过茶,轻抿了一口之后,轻轻蹙了下眉头,“爱妃,怎地今日的茶,沏的有些苦涩?”
“皇上,是臣妾沏茶的时候,走了神,多沏了两次,还请皇上责罚。”
珍贵妃手奉作礼,跪在地上求饶。
听此一言,皇帝的眸子渐渐变得缓和,将她从地上扶起,看着她清秀的容颜,温声问道,“爱妃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让朕听听。”
“皇上,臣妾只是在想,郭皇后遇害之事,您虽已为笙儿做好隐秘,但祸从口出,总有一天,他们会追查到笙儿的头上,笙儿虽不是臣妾从小看着长大的,但她的本性善良,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况且,郭皇后也将死之人,笙儿就算与她有仇,也不至于将她杀死在牢中呀。”
听了珍贵妃的这一番分析,皇帝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紧锁眉头,“朕也知道不是她做的,但她那日执意求朕,放了那些在场的人,朕念她一片心善,才将那些人遣散回家,如今想来,恐会给她造成今后的麻烦。”
“事已至此,臣妾倒有个保护笙儿的办法。”
“什么办法?”
皇帝挑眉,看着珍贵妃水灵的眸子,面色疑惑。
“臣妾想,皇后残留在宫中的那些余党,迟早会查出来,那日是谁在牢中致郭皇后死亡的,如此说来,笙儿留在宫中,倒成了一件危险之事,以臣妾之见,不如先将笙儿送出宫躲避一段时间,待您追查出皇后的余党之后,再将她接回宫,如何?”
珍贵妃看着皇帝深思的俊眉,柔情似水的分析着。
想起那日赵玉笙上门求她的事,珍贵妃的心里便染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其实,出宫这件事,是赵玉笙亲口向她提出来的,虽然她心中也不是很赞同,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难免会有些危险,可她心意已决,她只好试着帮帮她劝说皇上。
若皇上能答应她最好,若皇上不答应,她相信以这丫头的固执,定然也会想方设法的逃出宫去的。
见皇帝的眸子渐渐紧蹙,一副苦闷的模样,珍贵妃的心中明了,如此看来,皇上八成是不会同意了。
皇帝长舒了一口气,面有温怒的看着珍贵妃,“爱妃,朕知道你也是为了笙儿着想,可是你有想过,她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又怎会得到安全?不行,朕是不会同意的!”
见皇帝面色不奈,微微动了怒气,珍贵妃嫣然巧笑,玉手轻轻抚上了他宽阔的肩膀,轻轻拿捏着。
“皇上,您消消气,臣妾也觉得这实属不妥,所以,您就当臣妾方才没说,可好?”
皇帝又是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大手覆上珍贵妃柔弱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便垂着眸,若有所思,不再说话了。
凶手究竟是谁?
那天在牢中,郭皇后又同笙儿说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
璃香阁内,余香袅袅,赵玉笙只手扶着额头,坐在乌金椅上,手捧着茶杯,仔细盯着上边的龙岩花纹,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公主,我把碧疏带来了。”
语毕,秋霜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她又何尝不知道公主此次叫碧疏前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皇后的那一番话。
其实,她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那日在牢中,并非是她动的手,她还未来得及,更未看的清是谁动的手,郭皇后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银针,是银天身边的专属利器,难道这是银天做的?
可是他不是随着少主去南边救灾剿匪了吗,怎么会在这?
如此说来,主上是不是另有其它的安排,去南边救灾只是个幌子?
“公主,你找我?”
随着碧疏的话音刚落,秋霜的思绪也被拉回了现实当中。
碧疏的面色不冷不淡,不卑不亢,依旧是平日的样子。
赵玉笙看着她白净的面庞,不由得出了神,想起当初她与她相识之时,还是在常州的白袅堂中。
那日,她身着一袭白色劲装,头上竖着利落的羽冠,虽英姿飒爽,但不难看出是一个绝色的美人。
当她手上拿着资金链,唯一交换的条件,就是留在她身边保护她时,她曾因此而悸动了好久,但她也深知,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所以,她在背后调查她的来历,她的目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一如既往的留在她身边,且和她一起经历这么多共患难的事,她自然也就渐渐将她视为知已,心腹,最信任的人。
可没想到,那个为了她,可以陪着她一起入狱,无怨无悔的留在她身边,甚至无条件的听她差遣的人,不过只是个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罢了。
所有的伤心,失落,绝望,接踵而来,狂如潮水,难以覆收。
“郭皇后是你杀的?”
如此精湛的武艺,毫不拖泥带水的果断,不是碧疏的身手,又会是谁。
碧疏面上微微一愣,知道公主这是怀疑到了她的身上,也知道郭皇后已同她说了所有的事。
今日叫她来,她已经做好了被她痛骂一顿的准备,她自知对不起她,虽然面上是她的侍卫,可是背后却将她所有的信息都透露给了主子。
每一次向主子禀报她的近况时,她的内心都会深受谴责,毕竟是她利用了公主的善良,做着出卖她的勾当。
可是她扪心自问,郭皇后并不是她杀的那日,她虽然跟着她们来到了牢狱,却并未随同进去,所以,断断然不可能有机会动手,不然,她应该早就在她说出她的名字之时杀了她,而不是在她说了她的名字之后。
“回公主,并不是碧疏做的。”
“不是你?”
赵玉笙眸光一凛,有些惊讶,她倒不是怀疑碧疏,她呆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是潜伏在她身边的奸细,她对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这个人,最是真性情,说一就是一,绝没有半分马虎,今日她开口否认,那她就会相信她。
只是,这般高强的武艺,不是碧疏,又会是谁呢?莫非,在这后宫之中,还有世外之人?
“公主不信碧疏?”
碧疏抬着眸子,小心翼翼的看着赵玉笙凝重的面庞,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她呆在公主身边这么久,就算公主并不是她真正的主子,可她却是拿着真心对待她的。
甚至有时候,她也曾问过自己,如果没有主子,她会不会安心在公主身边,为她卖命,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公主形同与她的第二个主子无差。
可是,如今看着她绝美冰冷的眸子,她心底不禁袭来一阵阵寒意。
难道公主,已经开始不相信她了吗?
过了许久,赵玉笙的心中久久得不到答案之后,恍然回神,对上碧疏失落的眸子那一刹那,面上一惊。
方才她想着事情太过入神,竟忘了回答她的话了……
“我信你。”
不过如此平淡无奇的四个字,就足以让碧疏喜出望外。
赵玉笙在沉陷与她清澈如水,不含杂物的眸子同时,也在感慨,为何一个面上看来心思那么单纯的人,却是别人派来的细作。
这些年来,她对她付出的真情太多,所以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种感觉,就好比你付出真心,以为交到了一个真心的朋友在暗自幸福激动之时,她已经将你打入了黑名单之中,还在背后捅了你无数刀子,在你身上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然后转身微笑离去,说她并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思虑了许久,赵玉笙长叹一口气,终于下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抬起褐栗的双眸,静静的看着面前,身着一袭白色精装,精明利落的碧疏。
许是巧合,她初次与她相识时,她穿得是这身令人印象深刻的衣服,再次与她分别时,她穿得也是这身。
如此有头有尾,倒也算是一桩好事了罢。
闭了闭,缓缓舒出心口的郁闷之气,轻启朱唇,闭着眼睛淡淡说道,“相信郭皇后说的话,你也应该知道了,你走吧,从前的主仆之情,就当做是一场绵长的梦境,随你走了,就烟消云散了。”
“公主……”
碧疏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红,她以为公主会大发一场脾气,然后狠狠的打她,骂她,可是,她却没有,只轻轻的道了句,让她走。
饶是这般,她的心中却已经难受无比,胸口压抑的快要呼吸不过来。
公主这是,赶她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