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厚非,莲叶叶皮相是极好的,奈何……
姬一臣若有若无的的叹息一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惋惜之意,他没拒绝莲叶叶的跟随,只叮嘱福宁仔细照顾好人。
*
石板铺成的宽阔街道上,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人头攒动,各国的各门各派,各方势力均已到达邺郡城,到处皆可见旗幡高高飘扬。
姬一臣足蹬白色皮靴,身着白色锦袍,衣襟领口处隐约可见精美暗纹,外皮一件白色狐裘披风遮住腹部,头带雪帽,脸蒙白纱,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眸子,整个人装扮得是严严实实,然而因身旁跟着个俊逸潇洒不羁的夜绯云,外加一个美少年莲叶叶,让他们一路上还是免不了格外的引人注目,好在大会在即,各国人士都已齐聚邺郡城,时不时地有装扮怪异的他国之人穿街而过,所以除去夜绯云和莲叶叶容貌比较惹眼外,倒也不会惹上其他什么麻烦。
比武的主会场早已建好,有环绕会场的阶梯式观看台,有对着擂台附近观看位置极好的雅座,还有正中间一览全场的主位,那是北冥国司徒烨与皇后姚宛颜的位置,两侧则是各国使者和灵无大师的位置。
在大会正式举行那天,冥帝将携带北冥的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者登场,而在此之前的几天,各国各门各派的之间切磋已经进行的十分火热。每个国家只有两个参赛名额,这两个名额可以是江湖人士,可以是战场名将,但一旦决定上场就必须签下生死状,活也好,死也罢,全靠实力说话。
实力决定一切,同样实力也改变一切。
自古以来,多少英雄豪杰枉死台上,随后又有多少英雄豪杰为能一举成名,而在所不惜。此次大会,司徒烨又抛出冰玉蟾这等诱惑,帝都邺郡城早已是风起云涌,变了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如今更是杀机四伏。
所以,大会真正激动人心的时刻,并非这几日,而是四国八人的最后决赛日,大会当日赛制规则是南楚国对战苍雪国,北冥国对战东璃国,最后再由胜出的两方争夺第一。
南楚国皇室一直受天山一派保护,此次大会南楚皇帝下旨由天山派全权做主,而天山派这一代的尊主是姬碧妃。得知这个事实时,姬一臣着实惊讶了一把,不过后来一想姬碧妃这些年背着他做的事,突然间也觉得没什么了,甚至还萌生出种错觉,那怕某天姬碧妃告诉他‘一臣,其实我还是东璃太子’,他大约都不会再觉得惊奇。
对于参战一事,姬碧妃和姬一臣仔细商量过,决定免去自国初赛,直接进入决赛,而参战人则是莲叶叶和姬碧妃。
眼下姬碧妃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姬一臣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亲自上场,至于苍雪国到时候会派出谁上场,现在还不得而知,需要等到对战之日才能知晓。
而今日虽不是正式决赛日,但会场还是来了不少人观看,姬一臣等人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很快就有人送来茶水糕点。
福宁向来细心,摸出银针一一试过后,这才恭敬递到姬一臣面前:“公子,夜相,用茶。”
此刻台上,一翠绿一黑两道身影,正切磋得难分难舍,翠绿色身影是北冥国的烟雨宫少宫主方冰依,黑色身影是铁掌帮帮主铁通海。
夜绯云看着台上打得火热的二人,却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据我所知,这次大会,不仅四大国有参与,就连周边一些小国也有不少人前来观看凑这份热闹。”
姬一臣取下面纱,嘴角噙着笑:“别人全当看猴子耍戏,为何不来。”
夜绯云闻言笑道:“哈哈,一臣此言精辟也。”
姬一臣眉梢轻扬,倒也不谦让:“的确,恰好绯云兄便是众多猴子之一。”
夜绯云嘴角抽了抽,笑着反击回去:“彼此彼此。”祭瑛与福宁一听,均忍不住笑出了声。
眨眼间,台上二人过了数十招,夜绯云道:“身形轻灵飘逸,剑招看似潇洒如意,却招招直逼要害,好一个以柔克刚,这烟雨宫的女子果然小瞧不得,这方依冰从小醉心武学,如今年方二八,剑术已达到这般,确实不错。这一场,我瞧着,是这名少宫主会赢。”
姬一臣摇头,明显不赞同:“我倒认为铁通海的铁砂掌更胜一筹,你瞧他虽身形魁梧,却丝毫不落下风,步步紧逼,出掌快如电闪,每一掌击出都似有千钧之力,能山崩能地裂,若单论掌力而言,这世间怕是无人能与其争锋。虽说以柔克刚,但至柔剑法遇上至刚铁掌,我反而更偏向于这力量和速度极好的铁帮主。”
以长克短,以柔克刚,以慢克猛,这些说法在他这里全部行不通,他所接受的训练里只有两个词速度和力量。
福宁嘿嘿一笑:“公子说得对,老奴也看好这铁帮主,不过倘若北冥都是这种人上场,老奴看这个大会咱们南楚是稳赢了。”
姬一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出声:“福伯,莫要小瞧司徒烨,这些不过是幌子罢了,他岂会拱手送出冰玉蟾,北冥估摸着他会亲自上场。”
夜绯云微感讶异,接过话:“堂堂一国之君参与,会不会过头了些?”
“只要我上,他必上。”不是狂言,而是事实。
夜绯云眉头轻蹙:“届时东璃会自动弃权,苍雪不足为惧,你们只需全力对付北冥便好,应该不难。”司徒烨武功到底如何,他不知,他只是从姬一臣那处听过一二,感觉此人深沉如海。
姬一臣笑而不语,见台上这场比试结果已然注定了,便无心再看下去,微微偏过头,目光淡淡地打量起旁边一直安静不动的莲叶叶。
姬碧妃曾说,花云足智多谋再凭借平淡无奇的眉眼,丢进人群里半天都找不出来的容貌,可以任意来去任何地方,行隐秘暗杀之事,而莲叶叶模样看似狡黠风流,实则心智有些缺失,不喜讲话,但极为听话乖巧,在武学修为上极有天赋,仅用两年时间,就将他的本事学会一半,实在难得。
姬碧妃还说,其实他心中一直对莲叶叶怀有愧意,当年从万人坑救出二人时,他因一心惦念着他,却忽视对二人的照料,在那期间内,莲叶叶高烧三天三夜,烧退后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平日里,莲叶叶都呆在安康城内,这次他们从天山过来时,他便暗中让墨雪前去将人接了来。
似乎察觉到姬一臣的视线,莲叶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糕点,那是福宁拿给他,他一直没吃。
姬一臣浅笑,神色淡然的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比武台上,却正好看到方冰依身体如同短线风筝飞出去的一幕。
只见铁通海负手立在台中间,狂妄道,“接下来,还有谁愿上场与铁某切磋一番?若是你们能自动弃权,倒也不错。”
语落,一手执铁锤灰衣男子猛然跃上台,手中铁锤用力一敲,报上名号:“飞鹰堡谢远,前来领教。”
夜绯云叹息:“这铁通海,面对芊芊弱女子也不懂手下留情。”
“又不是他家闺女,他作何要手下留情。”姬一臣云淡风轻瞥他一眼,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润了润唇。
夜绯云当即一口茶喷出去,很是不顾形象的白了姬一臣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纯净清澈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情绪,却十分清亮,就如这冬日里冰冽的雪水般。
“公子,我是莲叶叶。”
在座几人听到莲叶叶的声音,都禁不住有些呆住,因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莲叶叶主动接近人。姬一臣也神情一滞,虽不至于受宠若惊,但多少有些惊愕的看向他。
而莲叶叶说完那句话后,又低下头继续捏手中糕点,无视众人的反应。
呃……这个动作,很熟悉,很熟悉,让姬一臣立马想起那日超市里的情景。
这会儿比起比武台上的打斗,他对莲叶叶这个人更感兴趣,于是忍不住笑着问道:“莲叶叶,你为何要捏糕点?”
莲叶叶愣了下,答道:“殿下不高兴时,喜欢捏东西。”
姬一臣笑了,心道果然如此,复又接着引诱问道:“那你现在不高兴吗?”
半响,莲叶叶摇摇头。
“他们打得好看吗?”姬一臣觉得自己有点像大灰狼,为了让莲叶叶开口说话,他什么问题招数都可以使出来。
莲叶叶看着前方,摇头。
姬一臣眉梢一挑:“那你跟着我们来做什么?”
莲叶叶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姬一臣腹部:“殿下说保护公子,肉球小殿下。”
姬一臣默了,姬碧妃你到底是对肉球两个字有多执念啊。
夜绯云:“……”
福宁:“……”
祭瑛:“……”
这份诡异的宁静并未持续很久,很快就被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打破了。
“夜相,真巧啊。”
夜绯云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宫雪轩正漫步走来,面上依旧带着金色面具,他身后跟着四男四女均是和他一样的异服打扮,只是这八人面上没有罩任何东西罢了。
一行人行走间身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铃钤声,宛如一首美妙的乐曲,只可惜在座的除去夜绯云都不是爱乐曲之人,面对如此一幕,自是不喜。
姬一臣亦抬头望去,幽深的黑眸沉了一分,随即又换上那玩味的笑容,将视线落向擂台上,双手却轻轻抚上腹部。
莲叶叶漂亮的双眼快速眨了眨,然后站起身,快速走到姬一臣身旁,对着还在三米外的宫雪轩直接说道:“你不许靠近他。”他虽不聪明,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不喜欢公子,因为他看公子的眼神就像蛇一样,让他很不舒服。
面对莲叶叶的突然举动,姬一臣颇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这样,不过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宫雪轩于他什么都不是,而他也不是那种能大度到笑脸相迎‘情敌’之人,他没趁机发难已经算是大发慈悲。
“大胆,竟敢对苍雪国太子无礼。”宫雪轩身后一女子怒斥喝道。
莲叶叶不动,不语,目光落在宫雪轩身上不移分毫。
这种僵持局面,总的有人出面打破。只见夜绯云起身,微微躬身打起圆场:“夜某人见过苍雪国太子。”夜绯云一开口,福宁和祭瑛也紧跟着似恭敬地朝宫雪轩行了一礼,惟独姬一臣和莲叶叶对此视若无睹。
宫雪轩淡淡看莲叶叶一眼,笑着抬了抬手:“夜相不必多礼,今日瞧着天气不错,又恰好无事便也过来看看。”
“太子请坐。”夜绯云一笑,主动让出位置,坐到姬一臣左侧去。
宫雪轩点了点头坐下,目光却依旧直接盯着姬一臣,面具下的脸容阴冷不屑,昨晚只是匆匆一瞥,没能仔细看清,所以方才一得知他人来了会场,他连忙也带人过来。
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淡漠的眼神,是非常俊美的一张脸,但比起自己还是差得太远。
姬一臣懒懒地靠左在椅子上,神情淡然悠闲,直接无视这道过于阴冷且不友善的打量目光。他身形本就颀长,眉宇间又透着逼人的英气,此时被雪后阳光一照,显得是贵气凛然,根本看不出是怀有身孕之人,反而更似一名翩翩绝世佳公子。
宫雪轩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起来,此人怎么看都不像怀有身孕,难道司徒烨在骗他?
“本王早就听闻北冥沈少将军的威名,今日在此得以相见,当真挺有缘分。不过,据本王所知,沈傲将军谋反证据确凿,沈府上下几百人于几月前全部处于极刑腰斩,而世人只知沈少将军无端暴毙,却不知其实是被冥帝私下扣押在帝都,准备私下赐死,但如今见少将军安然无恙坐在本王眼前,倒让本王有些不敢相信,莫非冥帝惜才,最后没舍得痛下杀手?”
姬一臣神情专注地看着台上打斗二人,对旁边宫雪轩的话好似没听见般,整个过程连眼皮都没掀动一下。
宫雪轩也没等姬一臣给予回答,只微顿了一下,复又慢慢叹道:“世人皆知这凤血玉和紫龙玉是帝王帝后的象征,但不是有了凤血玉就能得到一切,那不过是世人的妄想罢了。这人与人的命是不同的,所以纵然费尽心思得到凤血玉,没能坐上那个位置,自然也不足为奇,”
昨晚弱弱不堪的宫雪轩,现在阴毒挑刺的宫雪轩,
倒是挺会装的。
姬一臣冷笑。
见姬一臣仍然不语,宫雪轩也不恼,挑眉冷睨着他,与生俱来的皇家之威瞬间展现出来:“听说你是阿妃的救命恩人,曾几次救阿妃之命,这一路也多亏你在旁照顾他,本王先在此谢过,如若少将军有什么想要的大可提出,本王定尽力助你得来。”
姬一臣眉梢微挑,慢慢转首,冷漠的眸光在宫雪轩身上流转一圈,复又看向台上。
“谢过?不知太子以什么身份代替他谢过?我记得他已把话说得很清楚,难道太子记性不好已经忘了?可需在下为您重复一遍。”
宫雪轩脸色微变:“本王与他指腹为婚,少将军或许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却不能阻止这个事实的存在。”
姬一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手指一下一下轻点腹部:“指腹为婚是事实,只可惜那是故去的南楚皇后与你们之间的事,与他毫无干系。莫非只要他当这个南楚太子,就非得与太子您成婚,太子不觉得这个事实很滑稽很可笑吗?”
宫雪轩冷冷一哼,当即讥讽回去:“本王倒觉得甚好,这么多年来,本王心中由始至终只有阿妃一人,但凡阿妃想要的喜欢的,本王皆可为他夺来抢来,正如少将军曾经为冥帝所做的一切那般。对于留在阿妃身边之人,本王想本王比少将军更适合,像少将军这样左摇右摆之人,又岂懂从一而终之理,或者换种说话,少将军你能带给阿妃什么?”只要两国联姻,苍雪自然也是阿妃的,而你又能给什么呢?
一番话落下,让气氛也陷入了死寂。
祭瑛握紧腰侧的佩剑,福宁也脸色难堪下来。夜绯云则不紧不慢地拈起快糕点,扔给莲叶叶,对于姬一臣他到不担心,就怕莲叶叶见姬一臣动怒而大开杀戒,届时冥帝出面,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姬一臣微微一顿,缓缓出声:“是吗?那太子又能给什么呢?”
宫雪轩勾唇一笑,然后抬手摘下面具,似笑非笑地看着姬一臣:“本王能给他整个苍雪,本王不会惹他生气,会永顺着他的意,永不背叛他,最主要他已经拿走本王的紫龙玉,就是他也同意这桩婚事,至于那块凤血玉,本王觉得有和没有都无所谓。他曾说本王是这世间最美的人,他说美好的事物应该被好好珍惜,好好保护,你觉得呢……”说完话,他又将金色面具戴上。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在场的几人还是怔住了。
原来在这世间,还有这样的男子。
那轮廓,那眉眼,无一不动人心魄,或许用美,都不足形容那张脸。
只可惜,这张脸配错了人,就如女嫁错了郎,毁了。
姬一臣突然很想笑,想很大声地笑,笑他的无知,也笑自己的无奈,竟然要花心思来解决这种事。
“一臣。”夜绯云有些担忧的望了过来,不是担忧宫雪轩的美貌会勾引走姬碧妃,能勾走就不会发生今日一幕,他只是担忧那番话对姬一臣的影响。
姬一臣微微摇头,半垂下眉目,低低一笑:“太子的心意,的确让在下感动不已。”
宫雪轩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少将军此话何意?”
“太子此生必须嫁他?”姬一臣淡淡问道。
“是。”
“太子爱他如命?”
“是。”
“太子可能为他生儿育女?”原谅他一时胡乱任性,满口胡言,因为这是他的资本之一,既然宫雪轩能拿相貌说事,他就有必要让$淫荡 ,让他今日的记忆刻骨铭心。
“……”
“他可曾说过喜欢您?”
“……”
“这些年,他可曾为您做过什么?”
“……”
“他可曾跳过落花风舞给您看?”
“……”宫雪轩眉头紧蹙,这是什么东西。
“他可曾为您流血付出性命?”
“……”
姬一臣轻叹口气,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这么无聊的话题:“这么多年,他连这些最基本都没为您做一件,而今时今日,您究竟拿什么和我比,和我争,拿容貌?拿身份?拿财富?不好意思,这些我与他都不屑。此生他活着,属于我一人,他死,我们亦会躺进一口棺材里,现在我腹中有了和他的共同血脉,我们才是一家人,而你算什么?顶多是一个相识却不相关的外人罢了。”
宫雪轩面色骤变,倏地站起身,拔过一旁侍从腰间的弯刀,直接朝姬一臣砍去:“满口胡言……”
同一时间,夜绯云与祭瑛身形一动,挡在姬一臣面前,莲叶叶最直接,手腕翻转,直接一掌击在宫雪轩胸口。
他们这边动静虽不大,但还是吸引了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一瞬间,两方人马纷纷拔出武器对峙,而会场内的所有人也都朝这边望了过来,姬一臣淡然的瞥宫雪轩一眼,快速带上面纱,对这一切突发变故,再次选择视若无睹。
被击中的宫雪轩身形晃了一晃,连退两步稳住身形,随即目光愤恨地盯着姬一臣,大声嘲讽道:“你就是个不净、肮脏的木月人,有什么资格质问本王。”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议论声,拔刀剑声,纷纷响起。
众所周知,见木月人,弑之,屠之。
夜绯云心虽惊,面上却极其镇定,大声地说道:“苍雪国太子的这个笑话可真让夜某人诚惶诚恐,夜某人竟不知自己是木月人,看来夜某人这个东璃丞相位置怕是要不保了,幸好吾皇胸怀宽阔,爱民如子,届时看在夜家世代忠烈的份上,定会赐夜某人一个全尸。”
夜绯云这番话看似嬉笑平常,但若深思的话,便能听出端倪。他第一时间亮出东璃丞相身份,承认自己正是宫雪轩口中的木月人,不仅直接回应了宫雪轩的嘲讽,更暗中打断众人会对姬一臣的猜想,其次他不动声色的抬出夜家,抬出东璃皇帝,算是间接告诉宫雪轩,东璃皇室对夜家的看重,如若宫雪轩纠缠下去,就是东璃与苍雪两国之间的事了。
夜家在东璃国就如神祗一样的存在,这么多年来都是夜家保卫着他们的家国,眼下自家丞相被苍雪国太子如此羞辱,东璃国人岂会罢休。
果然,场内很多东璃国人开始不满了,愤然出声指责苍雪国起来。
窃窃私语声,愤然怒骂声,不断地传了过来,宫雪轩身边的人护主心切,自然开始反击怒骂起来。
宫雪轩看一眼夜绯云和莲叶叶后,又看向姬一臣:“沈君言,我不会放手的。”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无可救药爱上他,让他怎么放手,他不放手的,他身后有苍雪,有婚约,他只能属于他,什么人都不能抢走,如果不是因为司徒烨的那番话,他真恨不得现在当着所有人揭开此人的真面目。
姬一臣唇角微勾,漫不经心抬头望了眼突然阴暗下来的天空,优雅地站起身:“怕是要下雪了,今儿个比武也不过如此,甚是无趣,倒不如回去下棋品茶,绯云兄觉得如何?”
“此提议极好。”夜绯云笑道。
姬一臣在窃窃私语声中悠闲迈步,从容的宫雪轩身边走了过去,在擦肩而过之际,又轻轻说了句。
“其实,他之所以会去找你拿紫龙玉,是为救我而已,太子切莫自作多情。”他微微笑着,笑容却不及眼底。
宫雪轩身子一个不稳,跌坐会椅子上,盯着姬一臣离去的背影,眼里有着隐隐的伤痛,是恨,是怒,是不甘。
从会场出来后,姬一臣面色就变得极冷,一路上都是快步行走,若不是豆包不满,狠狠踹了他几脚,怕是不会停下。
夜绯云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不住的叹息摇头,照着宫雪轩今日架势,怕是这事没完了,然而这件事要去怪谁,或者该去怪谁,谁又能说得清呢。
姬一臣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绯云,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他,我不想他担心。”
夜绯云微微一笑:“我明白。”
“福伯,祭瑛,你们也不许乱说半个字。”
祭瑛沉着应了一声,福宁则恭敬说道:“公子也莫要多想,保重身子才是,如您所说,为一个外人生气动怒不值,殿下也会担心自责的。”
姬一臣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脚下步伐不由地缓了下来。
没过多久,天空果然飘起了雪,雪片不大,很细碎,如花絮,洋洋洒洒的。
小院门口,一人手执红油纸伞,静静负手立在风雪中,远远地望去,就宛若一副纯净的山水画。
姬一臣嘴角轻轻上扬,惊喜的唤道:“碧妃。”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无比的脸蛋,旋即,浅浅一笑,唇边溢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便朝着姬一臣款款走过去。
双手相握,十指紧扣,并肩而行。
“累吗?”
“不累,醒了多久?”
“一个时辰前醒的,本想去找你们,后来想起今日是与第一匠商量好的取武器之日,便没去找你。”
“嗯,这次睡得时间好像比上次久了两个时辰。”
“无碍,为夫心里有数,反正大会还有四日开始,那人应该这几日便到,就是……”
姬一臣急问道:“就是什么?是不是有哪不舒服?”
姬碧妃轻笑:“就是一日没见着你,心里想得难受。”
姬一臣也笑了,清冷的眸子染上柔和之意,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碧妃,你说那人又是毒医,又是死去国师,到时候会不会还为北冥出赛?”
姬碧妃侧身,轻轻拂去飘落在姬一臣肩上的雪花,柔声接道:“很有这个可能,待你们进宫回来便知。”
一言一行,温情脉脉,不觉地便暖了这个冬日。
夜绯云等人互望一眼,自发地消失在二人身后,将大会前这份难得静溢时间留给了二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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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会开始的前一日,夜绯云与姬一臣赶着早朝结束前进宫拜见了冥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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