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早朝的时候天还没亮,所以要赶在早朝结束前到达皇宫,姬一臣与夜绯云也是天未亮就动身了。
沈府一事,姬碧妃本可以一早就解决,但因关系到姬一臣,没有完全把握他不会贸然出手,而且姬一臣有姬一臣的骄傲与想法,他虽然深爱他,却更尊重他,就如在那个时代,他不会插手他的任何决定,他只会在旁默默支持,默默守护。
这次同样也是,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便乖巧的微笑着送他出门,他的妻,是他生生世世的眷恋,他不负,不悔,不疑,不伤。
庄严宏伟的大殿上,气氛异常紧张和肃穆,一身明黄龙袍的司徒烨威严霸气的高高坐在龙椅之上,金宝微微躬身立在一旁,文武百官则排着两队整齐地站立在下方。
就在前一刻,金宝正要宣‘退朝’时,却有太监跌跌撞撞前来禀告东璃南楚使者觐见。
一刹那间,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纷纷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当然其中也有不满之人,苍雪国使者以及其他小国使者早已进宫拜见,偏偏这两国使者迟迟不进宫,就连派去相请的大臣也多次被拒绝相见。
然而这些人只道使者住驿馆,却不知驿馆内住着的不过是几名随从罢了,大臣前去,自然不会相见。
沈君言,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吗,就算今日沈府平了反又如何,你依然逃不出我的掌心。
司徒烨淡淡扫了一眼下方,下方立刻安静下来,只听那低沉醇厚的声音淡淡道:“金宝,宣吧。”
金宝执着拂尘,上前两步:“宣东璃国,南楚国使者进殿……”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只有金宝那尖锐又拖长了的声音在悠悠回荡,所有人都微微转过身朝着殿门口望去。
下刻,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随即只见一身玄色云纹朝服的夜绯云带着姬一臣等人踩着晨光缓步走来。
一行人走至大殿正中央顿足,朝着司徒烨微微躬身行礼。
“东璃国使者夜绯云拜见北冥皇帝陛下。”
“南楚国使者拜见北冥皇帝陛下。”
司徒烨抬了抬手,淡淡道:“免礼平身。”
“谢陛下。”夜绯云站直身子,朝着身后的男子吩咐道:“夜莫,将吾皇预备的礼物呈给北冥皇帝陛下。”
与此同时,姬一臣也淡淡道:“花云,将殿下的礼物一同呈上去。”
金宝悄悄瞄司徒烨一眼,眉色微蹙,快步下台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送至龙案前打开。
东璃呈上的锦盒内装着一对精致小巧的白玉杯,杯身暗刻二龙戏珠纹,雕工精细,玉色冰洁无暇温和润泽,宛若凝脂,正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白玉琉杯,其价值连城,若以此杯饮酒,就算世间最差的酒亦能浓郁醇厚,若以此杯沏茶,就算普通至极的茶水亦能沁人心脾。
而当南楚呈上玉盒被打开时,司徒烨只感觉到丝丝冷气从玉盒内飘出,直渗入骨,心中可谓是五味陈杂,一时不知究竟是一番什么感受。
倘若说东璃的白玉琉杯让金宝惊讶,那此刻看到南楚的礼物时,他彻底惊愕了,玉盒里装着的竟然是百年雪参。
雪参生长在雪山之颠,乃极寒之物,是世间罕有的稀世珍宝。而雪参有百年雪参和千年雪参之分,百年雪参不仅能治各种奇异怪病,还能延寿补身,世间有两宝说得正是冰玉蟾和百年雪参,至于千年雪参,顾名思义千年一株,虽有起死回生之效,但直到如今也无人有幸见过,所以也只是当做传闻罢了。
对这两件礼物司徒烨并未有多大兴趣,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将目光再次落在姬一臣身上:“璃皇与南楚太子赠如此珍贵的礼物,朕暂时也拿不出什么宝物作为回谢,只能劳烦使者们回去替朕好好谢谢一番。”
夜绯云笑道:“陛下客气了,其实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吾皇说这只是恭贺陛下登基迟到之礼。”
花云上前单膝跪地,恭敬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此番前来除了献上百年雪参祝贺陛下登基外,我们太子殿下还有几句话让卑职转告给陛下。”
司徒烨闻言,双眸微眯,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请讲。”
花云抬起头,双眸直视司徒烨,眼中毫无畏惧,吐出的字语更是清晰有力:“太子殿下说这雪参虽是稀世珍宝,却不及我们太子妃在他心中的万分之一,世间万物对于我家殿下来说,皆如这雪参般不值分毫,可舍可弃。殿下还说陛下若能明察秋毫,分清孰轻孰重,我们殿下愿意双手奉上千年雪参一株,并与贵国结百年友好。”
好一番狂妄之言,好一个明察秋毫,好一句我们太子妃。
司徒烨笑意僵在唇边,眸中划过一丝寒芒却没开口。
右相不满的大声冷喝道:“大胆南楚使者,吾皇面前不以真颜面君,实乃大不敬,眼下又口出狂言,妄自尊大,实在对我北冥无礼。”
花云不为所动,继续不卑不亢说道:“皇帝陛下,卑职的话说已经说完。”
司徒烨看着跪在地上的花云,淡淡嗯了一声,过了许久才说道:“且平身吧。”
话毕,又看向姬一臣淡淡说道:“莫非使者本人就没什么话要说?还是说想要与朕私下交谈?”
他问的是姬一臣,结果夜绯云笑着上前一步,应道:“陛下英明,我的确有话要说,因为事关我本人,事关东璃,所以若接下来有何无礼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这大殿之上的人,不说都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但那察言观色的眼力可比寻常人强得多,如此似是而非的一问一答,自然都瞧出了端倪,回想刚才番话,怕是这两国使者来者不善,接下来才真正进入正题。
“既然事关东璃与夜相,朕岂可怠慢,夜相请说。”司徒烨边说着边站起身,缓步走至高台边缘,负手而立。
夜绯云转过身,含笑的目光在文武百官身上扫了一圈,朗声道:“本相相信在场诸位,对数月前沈府二百零七口人被处腰斩,沈少将军无端暴毙一事都犹记在心吧,本相今日要说之事正是此事,也算是为我和我那‘死’去的结拜兄弟讨还一个公道。”
夜绯云的话一说完,司徒烨脸色冷凝下来,群臣顿时一片哗然。
这事任谁也不会忘记,就在数月前,沈府全府抄斩,新皇登基,姚氏封后,姚府一场大火焚为灰烬。
右相踏出一步,拱手恭敬道:“陛下,沈傲将军的确是难得将才,沈家祖辈也的确世代忠良,但此事是老臣与刑部谢大人,以及姚老将军一同调查,沈府谋反证据确凿,并无任何可疑之处,也觉非诬陷。”
夜绯云转首对着右相问道:“是吗?那请问右相,沈君言沈少将军尸身现在何处?姚府又为何突然间变成灰烬?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右相冷哼了一声:“陛下仁慈,特准许留下全尸,尸身自然埋在边关。姚府一事定是老将军身前在战场上树敌太多,才惹来他国暗杀者前来行凶。”
夜绯云嗤笑道:“本相佩服右相的天马行空,但若本相告诉你姚府的行凶之人不是他人,正是沈少将军,右相又欲作何说辞?”
“你……”只见右相脸色僵了又僵,位高权重多年的他第一次被堵的说不出话。
“夜相未免咄咄逼人了吧,退万万步来说,这也是我国之事,关东璃和夜相何干。”另一个支持右相的大臣见状,立即站出列冷冷说道。
“就是,夜相未免管的太多了点。”渐渐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
夜绯云袖袍一甩,不屑地质问道:“既然不关本相之事,当初为何要加上一条通敌卖国,勾结东璃丞相之罪,本相我倒是好奇了,东璃除去本相,还有几个丞相。”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齐齐望高台上的司徒烨,臣就是臣,君就是君,只要扯上国与国之间的话题,再嚣张的气焰也顿时消散全无。
司徒烨双眉微拧,道:“夜相有话直说便好。”既然是有备而来,他就只能见招拆招,暂且顺着往下接,横竖今日沈府的事必须解决。
夜绯云嘴角一勾,走到姬一臣,抬手缓缓为他摘去帽子和面纱:“诸位还是先看看他是谁再说。”
或许在场不是每个人都认识沈君言,但也有小部分是认识的,比如高位上的二人,比如右相与其他几名大臣,比如刑部所有官员,比如殿外的两名京畿御林军统领。所以当面纱揭落下来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怔住了,神色间更是各有不同,有不解,有恐慌,有疑惑,有不敢置信,还有钦佩的。
从进殿到现在,姬一臣也终于将目光看向了司徒烨,淡淡说道:“皇上,需要我自我介绍吗?”
清冽的声音响彻大殿,薄唇弯成了微笑的弧度,只是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司徒烨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拳头,长长叹息一声,一字一顿道:“沈爱卿,此事你要如何?”
姬一臣优雅地转过身,目光凌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薄唇微微一勾:“我要如何?皇上都不先问问我是否有证据,又或许我该问,强加之罪,灭家之仇,穿骨之痛,皇上您待如何偿还?”
这等大不敬之语,如果放在平时,群臣定立即怒声指责起来,但今时不同往时,庄严肃穆的大殿内,人人低首垂目,屏息凝神,就算心中对姬一臣万分好奇,也不敢贸然开口了,生怕一个不慎失言找来杀身之祸。
“皇上,今日我既然选择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我为沈家讨要公道来了,我要皇上您明鉴,还沈府一个清白,我要你,你,你,你,你,你,还有姚家所有人血债血偿,我要把你们全部送至青狼山喂狼,我要你们断子绝孙。”他说得极缓极慢,目光也似不经意的掠过其中几人身上,那双幽暗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深沉与冷漠,还有一股阴寒冷戾之气若隐若现,让人感觉脊梁骨发寒。
“……”
“你大胆……”
“贼…子…你休得……”
被他盯上的那几人脸色刷地煞白,语不成句,身体止不住的哆嗦起来,数月过去,曾经的少年将军回来了,只是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名从地狱而来带着满身邪妄的嗜血修罗,瞬间森冷诡异的气息充斥着大殿,直渗人心底深处,令人不寒而栗。
司徒烨慢慢地抽了口冷气,他也没料到沈君言如此直接,当真是恨他如斯啊,背在身后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鲜血缓缓流出,一滴一滴滴落在白玉地板上,他却若不知,只双眸紧紧锁着那道白色身影,神色有些阴鸷,有些愤怒。
姬一臣抬眸直视司徒烨,唇角再次扬起一道极浅极淡的弧度,慢悠悠地反问回去:“皇上,此事你要如何呢?”
以为如何……
司徒烨移开视线,微微仰起头,望着大殿顶部,喃喃道:“以为如何呢……”
沈府清白了,自己老命就不保了。自认公正廉明的右相横姬一臣一眼,恨声道:“沈君言,不得无礼,当日证据确凿,莫要冥顽不灵……”
“右相大人莫急,今日我正好也带证据来了,劳烦各位看过再说。”姬一臣冷冷打断他,双手拍了拍,花云接过身后人递来的一摞信封,恭敬地呈给了金宝。
右相看着姬一臣,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
姬一臣神色不变瞥他一眼,只黑眸略深,声音有些低沉:“我承认我与东璃丞相的确相识多年,关系匪浅,但这又能代表什么。今日他人在此,璃皇的书信和他曾经所写的折子也在此,而从沈府搜出与东璃丞相勾结共议谋反信函在刑部,$淫荡 。至于纵兵谋反,私藏大量兵器,我三年前就不再是军中将军,这两大罪从何而来?右相大人。”
右相冷笑道:“三年来你不在军营,擅离职守,其罪致死。”
“是吗?”姬一臣微微一笑,忽然走到右相身旁,附在他耳旁轻声说道:“这三年我忙着四处奔走,帮你的皇帝陛下杀他的兄弟叔侄,帮他闯皇陵毁龙脉,让太子下位,毒死那可恶的老太婆,强改圣旨暗度陈仓,我是不是很可恶?他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要铲除沈家,因为他疑心太重,而我又知道得太多,他怕我有一天会揭发他背叛他,还有因为这些事我都是瞒着我爹爹做得,而我那可怜爹爹知道这些后,毅然选择不再支持他,所以他放弃沈家,选择他的青梅竹马,北冥谁不知道姚振南与我爹爹斗了几十年,所以他任由姚振南一手遮天,借着姚振南的手除去他的心腹大患,而右相你也不过是他登上那个位置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右相心下俱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却聪明地选择了缄默。
“现在你也知道所有秘密,你说他还能饶你的性命吗?当然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和我继续斗下去。”姬一臣淡淡挑了挑眉,十分满意地他的反应。
“沈君言,你竟敢出言辱骂本相,本相是太…太上皇……”右相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瞪着他半天说不全一句话来,随即索性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焉然一副因怒极攻心而晕过去的架势。
好一个老狐狸。
姬一臣狂笑一声,遂缓步走到高台下:“皇上,你确定要这般僵持下去吗?还是宣御林军进殿将我这个又卖国到南楚的人拿下?”
“沈君言。”司徒烨深吸口气,语气很淡很淡。
姬一臣挑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在。”
司徒烨叹道:“就算如此,朕让你为沈府平了反,其他人你依旧动不了半分,你何必揪着不放。”
姬一臣紧紧盯着他,毫不退让,一抹嘲讽渐渐地漫上他的嘴角:“不巧,那日去姚府时,我也找到诸多谋反证据,这些证据可比我家搜出的详细得多。”
司徒烨听到最后那句话,脸色变了一变,抬步回到龙椅前坐下:“呈上来,再去将刑部沈府一案所有证据取来。”
金宝应下,再次从花云手中接过数封信函,呈到司徒烨手中,便率领几名御林军前去了刑部。
一时间,大殿内气氛极度压抑,除了因晕过去被抬走的右相,其他人皆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种极度压抑的气氛随着一张张信封拆开愈发明显,司徒烨面容愈发沉如海,姬一臣则神色淡然,好整以暇。
这些证据是姬碧妃辛苦几日的成果,先是由花云连夜盗取来这些人的笔墨,然后由姬碧妃一一模仿下来,加上姚振南的一共写了九份谋反协议,每一份的内容皆是一致,并含有所有人的共同签名,里面何时发兵,如何进攻,如何瓜分,甚至连国号都已取好,当真是巨细无遗,而姬碧妃的功夫更是以假乱真,就连他分辨不出丝毫,至于刑部公文和对沈府不利的证据,也早已被他们掉了包。
如此,沈府这冤今日是平定了。
看到这些信函,司徒烨或许仍然起疑,但当他看到姚宛麒的虎符后就必信无疑,有了这虎符后,姚振南就能任意调动帝都的军队,这代表着什么,作为君王的司徒烨自然明白。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剩司徒烨打开纸页的细微响声,越发显出大殿内的寂静来。
也不知过去多久,金宝踩着急匆匆的步伐跑了进来,然而不等他踏上高台,只见司徒烨一拍龙案,将案上所有信函全部抛了下来,怒声道:“御林军统领何在?”
殿外恭候在旁的御林军,闻言立即急速奔入内:“御林军统领雷风参见陛下。”
司徒烨冷声命令道:“将这纸上的所有人拿下收监,并速捉姚宛麒回帝都,待大会过后一并处决,而皇后姚氏生下皇子后,立即打入冷宫,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末将领命。”雷风手一挥,百余名御林军立即冲入了殿内。
一时间,大殿内混乱不已,喊冤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不管是谁,只要敢求情者,同罪论处。”八个字,掷地有声,字字冷冽,如一把无形的利刃,压向众人。
夜绯云与姬一臣站在一旁,就若旁观者般静静看着一切发生,静静听着这些喊冤声。
司徒烨则站在高台上,目不转晴地看着姬一臣,眸色黯沉,充满了慑人的压迫感。
姬一臣淡淡看着他僵硬在嘴角的隐怒,冷冷一笑,这就是司徒烨,在他心里权势重过一切。
许久许久,大殿上再度安静下来,司徒烨仰头悲叹一声,沉声道:“想沈家一门忠烈,陪先皇开创北冥,为百姓守卫边关,又怎会谋反篡位,可当时证据确凿……是朕糊涂啊……”
姬一臣闻言淡淡一笑,不语。
倒是在场有几位崇拜沈君言的将军,站出来拱手说道:“末将恳请皇上还沈府一个公道,还沈傲大将军和少将军一个清白。”
“臣也请皇上……”
“臣也请……”
一时间,群臣跪拜恳求声此起彼伏。
司徒烨看着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面露愧色道:“沈家几代为将,驰骋沙场,建奇功无数,最后都命断沙场,沈傲大将军也是铁骨铮铮,却遭奸人算计,惨遭灭门,只留义子一名,如今真相大白,除恢愎其原来官职之外,并追封为定北侯,入皇陵,由其子沈君言承袭侯位。只不过沈府被毁,重修也需要时日,小侯爷就暂时入住这九重宫厥内。”
“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叩拜,同声高呼。
姬一臣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容,并没有叩头谢恩,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徒烨。
犯我姬一臣者,必死无疑,犯我家人者,死不足惜。
司徒烨,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你的命尚在,我怎会罢手。
“皇上……”
“退朝。”
姬一臣的声音和金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文武百官提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踏实了,此刻一听退朝立即是三三两两的退了出去,而走时几名武将不忘朝姬一臣道恭贺。
片刻功夫,大殿上就只剩下司徒烨金宝,和姬一臣一行人,气氛也再度沉寂下来。
司徒烨身形一闪,来到姬一臣面前,轻叹了口气:“君言,现在你可满意了?气可消了?”
姬一臣淡淡一笑,目光依旧沉静如水:“皇上,这也没外人,我也不多什么话,还是那句话,此生我唯一想要做的就是亲手杀死你。”
既然都已撕破脸,司徒烨也不再装下去,勾唇笑道:“朕也说过,这辈子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朕的身边,你注定是朕的。”
“极好,你也且放心,你死我会让北冥为你陪葬。”
金宝听得狠狠倒抽了几口冷气:“小侯爷,老奴也是看着您与皇上长大的,皇上也绝非想要……”
姬一臣瞥他一眼,提醒道:“公公,我现在是南楚人,这小侯爷我担当不起。”
金宝闻言脸色一僵,也不知接下来说什么好了。
姬一臣又道:“今日前来有一事请教皇上。”
尽管方才经历如此大变动,司徒烨更是在片刻之间折损臣子数名,但他面色上依然没多大变化,笑着出声:“难得君言想起朕,朕定如实相告。”
“当年的国师,现在的毒医苍崖子,也就是皇上您的外公南宫宗当年为什么选择假死?”
司徒烨讶异的微微眯起眼,审视地看着姬一臣:“没想到你们连这也查到,倒是厉害。他老人家为何选择假死,朕不知晓。实不相瞒,他早已忘记过去一切,别说为什么假死,就连朕他都不识得了。”
姬一臣蹙眉,他相信司徒烨没有骗他,只要不碍着他的大业,司徒烨一般都不屑。原本他也不想追究太多,反正杀死下蛊之人,冰蚕蛊就会解除,但某日姬碧妃收到消息,苍崖子竟然是死去十多年的南宫宗,他虽然不关心这身体的原本身世,但想到南宫宗是司徒烨的外公,心下又诧异又愤怒,便忍不住想要找司徒烨问问,结果这一问,司徒烨不知道,看来他的身世注定是个谜了。
“他现在人可到了邺郡城?”
司徒烨微微抿唇,不语。
夜绯云适时地接过话,恭敬道:“陛下若没其他事,容我们告退了。”言罢,不等司徒烨开口,几人便转身绝然离去。
看着那离去的身影,司徒烨淡淡出声:“沈君言,难道你不想去见见灵无大师吗?”
果然姬一臣身形一顿,略微一思量,点了点头。
“一臣,别去。”见他点头,夜绯云担忧道,灵无虽然是苍龙大陆最有名望的高僧,但司徒烨那点心思,难保会做出什么伤害姬一臣的事。
“绯云莫担心,冥帝知轻重的,你暂且先回去,我正好也有话想与大师说说,就留花云跟着我便好。”当年是灵无给姬碧妃祈福,是他让东璃皇帝莫要给姬碧妃取名,是他说姬碧妃有命定有三劫,而三劫皆因命定人而起。
如此夜绯云等人先回了别院,花云则跟着姬一臣一起去见了灵无。
*
早上出门,傍晚归来,姬一臣在花云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公子好点了吗?”花云问道,也不知大师与公子在房内聊了什么,公子当场气得动了胎气,那猪狗不如的司徒烨这次倒是没使坏,而是让公子好生休息,自个先行离去了。
“没事,走吧。”姬一臣淡淡说道。
绕过一排屋舍,走过回廊,便来到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远远地,就听到屋内传来阵阵笑声,姬一臣不由地蹙起了眉。
房门被推开,只见那人身着雪白的中衣,静静侧卧在床榻上,如墨的长发散落一榻,腰间那根系带随意地系了个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优美的锁骨和小片白皙肌肤。
他就这样单手托着腮,另只手中拿着本书籍,微微眯眼望着床榻前的人,那认真神情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姬一臣一怔,心口处微微一疼,抬手拂了拂有些散乱的短发。
“碧妃。”
听到熟悉的声音,姬碧妃浓密的长睫微颤,绝美的脸蛋随之绽开一抹笑容,赤足走下床迎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瞪着一双黑眸,十分幽怨地瞪着他:“一天了,你终于舍得回来了,累不累?”
姬一臣反握住他的手,淡淡笑道:“不累,去见了灵无大师一面,一时聊得高兴就忘了时间,难道绯云回来没有告知你我去见灵无大师?”
姬碧妃不悦的颦眉:“哼,干嘛跑去见那老秃驴,无论他今日与你说什么,你都莫信,妖言惑众的秃驴,为夫早晚有一天要把他的白如寺给夷为平地。”
“姬碧妃,不可!”姬一臣一惊,三劫也好,三救也罢,他们的命运,他们自己做主,他绝不能让灵无的话成真。
姬碧妃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一臣,你究竟怎么了?”
姬一臣摇摇头:“没事,就是出去一天,有些累了。”
姬碧妃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俊颜,心疼说道:“先吃些东西再休息,厨房已经在准备了。”
姬一臣点点头随即又似想起什么,横他一眼,冷声道:“你怎么又没穿鞋袜就下床乱走。”
姬碧妃眨了眨眼,乖巧浅笑:“看见你太高兴,一时忘了。”
姬一臣满脸黑线,心道我瞧你开始也蛮高兴的。
“阿妃,少将军,那本王就不打扰了,明日会场上再见。”
从进屋开始,姬一臣故意无视屋内的另一人,姬碧妃是彻底给遗忘了,所以当这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时,姬碧妃是愣了愣,姬一臣则似惊讶的挑挑眉,温声斥责道:“碧妃,苍雪太子来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还有那有让客人跪坐地上之礼,你现在简直是不学无术。”
姬碧妃抱着他,轻轻笑道:“无事,雪轩他不会在意的。”
姬一臣淡淡哦了一声,只是声调极为地冗长和怪异,他斜眼看着姬碧妃,那眉是越挑越高,这一日不在,竟然连称呼都变了。
姬碧妃见他这个模样,以为他是在疑惑,忙解释道:“这次大会结束,雪轩回国就会告诉他父皇,他要退婚。”
宫雪轩看姬碧妃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格外轻柔的说道:“阿妃高兴就好。”
姬一臣但笑不语,如果真退婚,倒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但是会吗?很显然不会。
*
大会当日,虽然天空阴霾,飘着小雪,但却不影响大家的激动心情和观看兴致,无论是观看台还是雅座均座无虚席。
远远望去,只见整个会场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当真是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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