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觉得脖颈间缠绕着发丝,紧紧地扼住她的咽喉,周身是刺骨冰凉的湖水,不断灌进她的喉咙,胸口沉闷,冰冷的湖水包围着她的身躯,无法呼吸。墨言下意识地朝上方张开右手,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牵着她脱离了冷得刺骨的湖水。
“快来人啊!小姐溺水了!”一道稚嫩的、熟悉的声音在墨言面前响起,湖水呛得墨言轻轻咳嗽。头脑一阵昏沉,墨言感觉自己被一些人抬到了柔软的床榻上,温润的手指掐着她的人中,灌进各种汤药。
她还活着吗?这是梦吗?墨言强行咽下苦涩的汤药,如果是梦,就让这道梦长久一些,她想知道生命的滋味,她不想死,只要她存活一天,就有机会为怀儿报仇,就有机会向墨千仪和刘钰索命!
墨言的身体有些轻浮,像是腾云驾雾一般,淡淡的晕眩,朦胧间,墨言摸到一双温暖的小手,女童稚嫩的声音在她面前低语:“小姐,醒醒啊。”
好熟悉的语调,轻柔的带些童音,墨言脑海中出现一个年幼的女子,又大又圆的眼睛总是很纯真,清澈地仿佛是黑色的琉璃,淡乳色的肌肤泛着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清秀可爱。
墨言心中一惊,睁开了眼眸,那不是幻觉,女孩子清秀的容貌就那样真实地在她面前,是二年前为墨言开脱罪名被仪后杖毙的阿蛮,只是此时看着只有七岁的样子,圆圆的大眼睛里闪着泪光。
阿蛮的眉目轻轻地蹙起,带上几分担忧,她放下手中的药碗道:“小姐,你醒了!”
声音有些淡淡的惊喜,阿蛮努力克制着不要吵到墨言,但身后一道极其尖利的声音传来:“哟,我们的二小姐醒了呀!”
墨言摇摇有些昏沉的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棉布,长相清秀的妇人,眉眼中浓浓的尖酸刻薄却生生破坏了那份清然,看着小气了很多。
是沈青莲,墨言记得她五岁时因被道士诬陷说她命犯煞星而寄宿在乡村娄家,沈氏对她甚是刻薄,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若不是有着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和每年汇来的一些白银,恐怕沈氏早把她扔到深山老林中任她自生自灭了。
墨言的瞳孔缩紧,现在看到的沈氏也差不多只有三十岁的模样,这是怎么回事,墨言记得此时的楼家和沈家都已被灭门,沈氏为何还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夫人,小姐毕竟是相府二小姐!”阿蛮将药碗放在简陋的红漆木桌上,双拳紧握。
墨言无言,淡淡地瞧着阿蛮压抑愤怒的样子,心中涌起一丝感动,多久没有过这样的人给过她这样的关怀了,阿蛮自小便对她忠心,更是对沈氏的嚣张狂妄反感不已。沈氏一听,柳眉倒竖,尖声道:“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否则为何相府三年来未曾派人来看过这所谓的相府千金二小姐?我看啊,这相府,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你墨言了!”
“你……”阿蛮气的说不出话,几乎想冲上去扇对方两个耳光,墨言拉住了她,淡淡一笑道:“沈夫人真是好胆量啊!”
沈氏一愣,以为墨言是说她刻薄墨言,转而唇瓣一撇,不以为然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不,夫人当然没错。”墨言坐起来,笑着看着沈氏,眼神冰冷道,“或许错的是墨相爷。”
沈氏不明所以,疑惑道:“和相爷有何干系?”
墨言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温柔,轻声道:“或许相爷是太宽容了,不仅允许一个乡村平民之妇苛待堂堂的墨家二小姐,还允许她越俎代庖替自己决定二小姐的命运,丝毫不把一国相爷放在眼里,夫人想,墨相爷知道这件事之后,是怪夫人尖酸还是怪相府夫人宁氏苛待庶女,狭隘无比,堪称妒妇呢?”彩瞳
墨言的笑很可爱,象牙色的皮肤有着莹莹的光泽,漂亮的眸子中深邃不见底,犹如上天精心打制的黑宝石,只是这样温和的笑容让沈氏心惊胆战,凉气乱窜。她对二小姐的态度墨庆南不是不清楚,娄也家有些他的眼线,只是一味放任罢了。而宁氏又的确暗中吩咐过让她好好“关照”墨言,但这件事传出去就会不好听了,到时恐怕宁氏会把一切事情都栽赃在她的身上,再对娄氏一家灭口。宁氏的狠辣她很是明白。想到这里,沈氏勉强笑道:“瞧二小姐说的,民妇哪敢决定小姐呢?民妇只是关心小姐而已,不料小姐不领情,还……还怪罪民妇!”
沈氏做出伤心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仿佛真是墨言欠了她一般。
真有这样的关心啊,那让墨言去农田拉犁浇地也要被她说成是锻炼墨言吧,沈氏刚才还是自称“我”,见墨言有几分厉害了便立马改口为“民妇”,墨言的眸中划过一道浓浓的嘲讽,莞尔道:“那夫人便下去准备早饭吧,时间已经过了,不是吗?”
沈氏拽紧了自己的袖口,开口道:“民妇这就去为二小姐准备饭菜,小姐稍后!”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墨言的眼睛,墨言看着沈氏转身而走的背影,笑道:“沈夫人似乎还忘了一件事情。”
沈氏奇怪地转过身,却一头撞进对方幽冷深邃的眸子,心中一跳,不安道:“二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墨言笑颜如花,眸子却清冷得可怕,阿蛮见状道:“沈夫人,难道你不应该说一声‘民妇告退’行个礼之后再离开吗,这是对二小姐起码的尊重!对了,我忘了,沈夫人身份太高,我们二小姐使唤不起您!”
墨言悠悠地望着沈氏,幽冷的目光让她浑身一抖,沈氏咬牙切齿道:“民妇告退!”
阿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夸张道:“沈夫人,不要忘了二小姐不爱吃甜啊!”
沈氏离去得更快了,脚步沉重地厉害,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
阿蛮笑起来,大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平日里她对沈氏的行为最为看不过,今日里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墨言一下子倒在了床上,手脚发麻无力,她知道是在冷水中的缘故,这下子恐怕要生几日的风寒了。
阿蛮连忙去扶墨言,目光中充满了单纯的忧虑,她轻声道:“小姐,你没事吧?”
墨言摇了摇头,问道:“今年我是几岁?”
阿蛮道:“小姐,奴婢今年七岁了。”
“我不是说你,不过我比你大两岁对吧?”墨言笑道,觉得阿蛮还真的可爱。
阿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那是奴婢听错了,小姐正好九岁,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
墨言也笑了一下,阿蛮叫她小姐,自称奴婢,说明阿蛮对她很真心,却又用“你”来称呼她,也说明了阿蛮和她的关系非常亲近。
墨言觉得有些累了,便吩咐阿蛮下去,却还想着九岁生日时墨相府接她回京,看来她要好好想法子来对付相府内的那些姐妹了。
------题外话------
说墨言是来了三年,是有原因的,不要怀疑啊!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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