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苦了十几年了,也该是她得到幸福的时候了。”嗓音低微沙哑,“我不想打扰他们。”
她心一扯。
所以他才宁愿一个人留在台南,寄人篱下吗?因为不想打扰母亲得来不易的幸福婚姻?
“可是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觉得受打扰的,我相信你妈一定很想跟你住在一起。”她促声道,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语气如此焦急,“你知道吗?她临去台北前告诉过我,她好希望能三个人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一震,慢慢回过头来,“我妈真的这么跟你说?”
“我没盖你。”她举起右手,显示真心诚意。
他没说话,良久,才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他端起桌上的托盘,转身意欲离开。
就这样?“你要去哪儿?”
“没看到吗?”他扬眉,举高托盘,“我把这些端回厨房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咬唇,“你待会儿要做什么?”
“什么时候你会关心我想做的事了?”
“我……”樱桃小嘴张成0字型。是啊,她管他漫漫长夜怎么打发?像他这么粗线条的人,总不可能一个人关在房里想心事吧?
“算了,告诉你也无所谓。我要去打篮球。”仿佛觉得她愣然张嘴的模样很有趣,他含笑回应。
打球?
她一拍手,“正好,我也去!”
这回轮到他愕然张嘴,“你要跟我一起去打球?”
“我们体育课期末要考篮球,我正愁到时候考不过呢。”她微笑灿烂,“正好,你这个篮球校队的高手来教教我吧。”
“我凭什么要教你?”
“寄人篱下,难道不该表示一点感恩之意吗?”
蔡子麒闻言,抽口冷气,剑眉一拧。
早知道会这样,他当初干脆厚着脸皮跟母亲一起上台北算了,也免得老被这恶女拿这点小恩小惠来要胁他。
“要打就来吧。”凝思过后,他发现自己也只能咬牙答应。
“太好了,谢啦!”
他冷哼一声,端着托盘走出房间,转念一想,匆又回头,嘴角拉开不怀好意的笑弧。
“我说啊,你贴战痘贴布能不能技巧好一点?”
“什么……什么意思?”她嗓音发颤。
“边边都翘起来了。想想看,等会儿你一面打球,那几块布一面在脸上晃,会不会太难看了点?”
高温的火山熔浆,瞬间爆红了一张可爱的圆脸。
蔡子麒看着,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这一回,他占上风。
秋天的月光流泄,在地上曳出两条人影,一长一短,一前一后,偶尔分得好远,偶尔又会紧缠在一起激烈摇晃。
那正是蔡子麒与钟晨露,走向社区公园的两人一路拌嘴打闹,没一刻安静。
“……s!”蔡子麒像是受不了了,蓦地低吼一声,“再跟你这女人讲话,我会发疯。”手一落,他一面前进一面运球,仿佛意欲藉此宣泄胸腔郁积的不满。
钟晨露只是笑嘻嘻地望着篮球反覆落地,听着球落地时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不一会儿,他们已踏进公园里一方小小的球场,另一道不规则的运球声加入。
她好奇地瞥了场内正对着篮框练习投篮的男孩一眼,接着,容色一变。
轻呼一声,娉婷的身躯迅速一旋,躲在高大的蔡子麒身后。
他拧眉。“你发什么神经?”
“是学长。”她低声应道,总是柔亮的声嗓难得抹上几许羞涩。
“学长?”蔡子麒目光一转,认清熟悉的人影后,冷哼一声,“啊,原来是我们前班联会主席兼校刊社社长展岳,你最崇拜的大人物。”猿臂一展,将躲在身后的她抓来身前,“躲在这儿干嘛?去打个招呼啊。”
她立刻转过身,背对学长,蜜颊淡淡染红。“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我现在这样怎么见人?”她没好气地瞪他,“我不去。”
“你现在怎样了?”他不解。
她不情愿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啊。”他总算恍然大悟,拉长了声调,“痘痘啊。”
她怒视他,明眸燃亮的虽是愤怒火苗,可圆圆小脸漫开的却绝对是少女的羞赧。
这恶女居然会脸红?
瞪着钟晨露红成一朵玫瑰的容颜,蔡子麒有些惊,有些愕,却有更多难以厘清的愤慨。
奇特的窒闷卡在胸口,令他嗓音发涩,“别傻了!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会冒痘痘,我相信他以前一定看过吧?”
“他……才没有呢!”她跺跺脚,瞪他几秒后忽地别过娇红的脸颊,“我才不会让他看到。”
她不肯让展岳看到,却无所谓让他看到——这什么意思?表示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愈想愈不是滋味,蔡子麒重重一拍球,“还说我别扭?你才别扭!”他翻白眼,“到底还打不打球?我要过去啰。”
“那你先过去打好了,我先在这边等。”她坚持不肯过去。
他长长瞪她一眼,“随便你。”
甩甩头,他迳自运球往篮框处奔去,在邻近展岳的三分线处停定。“学长,一个人打球?”
听闻他的招呼声,展岳缓缓转过一张苍白异常的俊脸。“是你啊,子麒,你也来打球?”
声嗓微锐,气息急促,惨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一副病撅佩的神态,可眼神却异常璀亮,瞳孔放大,遍布兴奋的血丝。<ig src=&039;/iage/18724/538056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