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过头,冷声道“说我睡下了,请他回去吧。”
百岁为难的左顾右盼,惠香朝他摆摆手,让他照我的意思做。却不成想有人横冲硬闯进来,他穿戴整齐,看来还未休息,只是这样晚了,他来做什么?
“你们都下去吧!”他摈退了身侧的宫人,伸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我躲开他的手“臣妾代罪之身,免污君手。”
雏凤殿一片通亮,晃得人眼睛酸疼。我好累啊,多久了,我不曾埋怨!可是现在真真是累到骨血,如此乏味的生活每天都在继续,而我只能一再的隐忍。这儿有这么多女人,各有所图,有的是真心爱赢懿想求得他一点点宠爱,有的是为了家族荣耀想日后封嫔封妃,可是我呢?我为了什么?我要的从没有得到过!
赢懿出乎我意料的温情,若是从前不免又要大发雷霆,他帮我换掉帕子,静静的说道“若要斗气也到等到身体好了,现在就安静一点!”
我害怕他的温柔,因为总是那样虚无缥缈,下一秒他又有可能想罗刹一般置我于死地。我紧闭双眼,淡然说道“殿下不必这般,请回吧!”
他将温热的帕子放在我的额头上“多睡一会,一早就不必起来了,叫奴才按时喂你喝药!”
我长叹一声“你为什么这样?若要厌恶我,就该厌恶到底。何必总是阴晴不定?这样我累,殿下也累!”
赢懿看我看的出神,轻咳道“安曦玥怀着的是我第一个孩子,父皇和母后都给予厚望,为保住孩子,我必然要做出一些腔调,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希望你懂!”
第一次他这样心平气和的同我说话,好像完全放下他万尊的架子。月色旖旎,仿若白纱掩住他倦怠的脸庞,我不敢看他,实在怕又被他温情所蒙蔽。忽然觉得额头温暖,他俯身吻着我的额头,柔声说道“谢儿,这是我的家,你必然会谅解我,对吗?”
一病就是三日,赢懿一直没有露面,听说是他一直招待边关使臣,还好他解了我的禁足,最起码不至于我连宫门都不能出。
我坐在庭院,惠香拿来衣物帮我披上,轻声责怪“大病初愈,若是不注意着,来日再病了可怎么好?”
我握了握她的手,轻声笑着“是啊,我可算是长了记性,万万不敢亏待自己的身子!孰不知躺着几天当真是无聊极了!”
她面露喜气之色,说道“殿下又送来好多补品,看来是惦记着娘娘呢?”
“你怎的也取笑我?”我心中忐忑,宁愿他记不起我这个人,也不愿他做些场面上的事情蒙蔽别人“听说他近日在召见使臣?”
惠香点头道“是啊,边关好不容易安静,使臣面见,皇上为表礼仪所以就叫殿下陪着!”
我担忧的说着“柳夫人如何?在祈福堂可还好?”
惠香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打点妥当,柳夫人在那儿不会受苦。”
“也好。”我放心道“不如就让她在那直至安曦玥生产吧!只要皇孙一日不落地,安曦玥便不会作罢!让她在那儿,也免了她受些苦楚!”
惠香赞同道“娘娘真是用心良苦!”
柳颜君也是个可怜人,只因为人懦弱就受尽欺负,看到她我难免想到四姐那日被训斥的神情。心底的自责汹涌而至,我别无他求,只希望姐姐们能平安一生!
一日晌午,我窝在贵妃榻上,饮着季莺端来的补药。季莺与茶束是原本吕谢小姐的贴身婢女,只因我顶替其名后,过继到我的手下。她二人年少,季莺只有十四五,而茶束虽然年长一点也不过十六七。从前也只是穿红着绿的丫头,如今恍惚间也出落的有几分姿色。季莺活泼开朗,茶束文静谨慎,可谓各有千秋。
“季莺,茶束,你们过来!”惠香与西子休息,今天的近身侍女由她二人代替。她们走到我身边,我问着“你二人跟着我有几年了?”
季莺反应的快,答道“服侍娘娘,有六年了。”
我护着她俩的手,问道“自我进府就是你们照料着,如今一晃也是这么多年了,可知道我为何接你们进宫?”
二人摇头,我亲切到“知道我身世的人不多,知我脾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你们跟我久了不用我说什么,有些事情你们都能会意!宫中何等险恶想必你们也该清楚,没有几个心腹是不行的!你们可愿意做本宫的心腹?”
两个人点头如捣蒜,茶束说着“娘娘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我们必然不会辜负娘娘!”
季莺随即赞同道“是啊,奴婢愿意,一百个愿意!”
我笑道“宫中侍女二十五岁可以出宫!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等的那么久,若有机会定为你们许个人家。”
二人感激的跪下“多谢娘娘眷顾!”
百岁急三火四的跑了进来,大口喘气道“娘娘……”
我从榻上坐起“这是怎么了?慢慢说!”
百岁喘匀气息,说道“禀娘娘,殿下刚在龙褚殿晕倒,太医诊治说是染了瘟疫!这会子皇后娘娘都去了。”
我心中一紧,连忙吩咐着“百岁你去叫着西子和惠香,你们三人随我去龙褚殿。”
龙褚殿离雏凤殿尚近,我加快步伐,不响就到了宫门口。门口乌压压一片,凤较鸾椅,仪仗队伍在前,看来皇后到了。
我走进正堂,正瞧见夫人侍妾簇拥在一起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说什么的都有,哭的,害怕的,甚至还有人以为太子已经死了的,无话不说。
我耳朵“嗡嗡”作响,顾不得她们连忙走进寝殿。
寝殿昏暗,几个太医围拢在一起商量对策,皇后端坐在那儿,丝毫不慌张,梳妆打扮没有半分狼狈。我走上前,福身“给母后请安!”
“谢儿啊,起来吧!”她捧着一杯参茶,淡淡的话语,不慌不忙“来瞧瞧吧!”
我走上前去,见赢懿昏睡着,面容憔悴没有一丝血色,犹如一片飘零的落叶,悬在枝头寂冷枯干。我看向皇后姣姣的容貌,问曰“殿下这是?”
皇后,哀声到“染了瘟疫,说是边关使者带着病,传给了懿儿。”
使者身患瘟疫还来京中朝拜,岂非故意?
我蹙眉问着“父皇怎么说?”
皇后神色孤冷道“他有意谋害,皇上已将他处斩,恐是边关又要战乱!”
边关各个部落一直了无宁日,如今归顺大周更是蹊跷,想必派使臣朝拜事假,谋害才是真。
皇后泰然自若到“来人!”
暗煕走过来“娘娘。”
皇后正了正手上的护甲,说道“将太子府化为疫区,重兵把守,没有皇上和本宫的旨意不可出入!还有,你出去告诉外边的那些女人,如要再哭闹出言诅咒,本宫便提早发落了她们!”
“是”暗煕退了出去。
太医走了上来,稍加年老的说道“娘娘,殿下染得是瘟疫,虽然容易传染,但是殿下常日发热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守着!才能照顾周全!”
皇后说道“暗煕,你去问问,有谁愿意守着太子。”
暗煕说道“娘娘,殿下有几个贴身奴才愿意守着殿下!”
皇后蹙眉道“几个贴身奴才怎么行,没有了主子他们会伺候什么?得找个能拿主意的。”
半响,暗煕走了进来,一脸沮丧道“回禀娘娘,外面的小主各有其词,都说不宜侍奉殿下”
“混账”皇后愕然起身,眼神欲杀人般愤怒,茶杯狠狠的砸在地上,高声道“不宜侍奉?不如说怕被传染,若是懿儿有半点差池她们都给本宫陪葬!”
“母后息怒。”我平静道“儿臣愿意侍奉殿下直至痊愈!”
皇后另眼看我,一下握住我的手“太子妃,你愿意?”
我点点头,坚定道“儿臣愿意,趁无人感染望母后携大家离开龙褚殿,免得传疾他人!”
皇后如释重负般笑了“太子妃对太子夫妻情深,本宫定要好好奖赏你。”
我福身,说道“那请母后退出龙褚殿,也万万不要迁怒他人。”
“好!”皇后说道“太子妃贤德,看在你的面子本宫暂且留她们贱命!”
皇后走出了寝殿,片刻整个龙褚殿只剩太子的贴身奴才高进和几个侍从。
“小姐,你疯了。”西子安奈已久,终于小声说道“若是你……”
我看安抚着她的手“无论如何,虽无情分我也不能在危难中弃他于不顾。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与他怎的也有千年缘分,你不要阻止我了。”
“娘娘,那我们也留下!”惠香坚定道,西子和百岁点头。
他们待我忠心,我更不能叫他们陷于险境!
我命令道“高进,把他们轰出去!不许再入龙褚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