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西子扶住我拿着茶壶的手
我一晃神,才发现手中的茶杯已经溢出水来。滚烫的开水顺势洒在我的手上,我向后一缩,茶杯翻打在地上,一片狼藉。
西子拿出丝帕护住我的手,关切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自从那日从皇后宫中回来一直这幅样子!”
“没事!”我轻轻应和,窝在傍边的贵妃榻上。那日的情景如剪影一般晃过我的大脑,我只怪自己,怪自己忘不了赢湛。我紧紧握住那块精致的白玉,真切的字迹深深凹在上面,就像我的心,坑坑洼洼,残破不堪。
“娘娘”惠香走进来“冠婷公主过来了!”
“冠婷?”我脑中忽然想到在蒙古和我交好的女孩,说道“快请进来!”
冠婷快步走了进来,只见她穿着一身粉蓝相间的锦绣蝴蝶裙,英气逼人的样貌格外明朗“嫂嫂!”她欢笑着向我福身。
我迎过去,连忙扶起她,笑盈盈道“你怎的有时间过来?”
她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娇声道“去给母后请安,顺便来看看谢姐姐!”
我同她坐在榻上,吩咐着“西子去拿些蝴蝶饼和牛乳来”冠婷年纪小,想必会喜欢这些。
“姐姐住的可好?”冠婷关心到“听说三哥府上有个侧妃怀了身孕,可有此事?”
我点头“是啊,是安夫人!”
她撅起小嘴,为我抱不平般“那个女人可不是善善之辈,以前见过几面,狂妄的很!”
安曦玥的狂妄都传到外人耳朵里了,想必也是出了名的。我笑道“个性直率一些罢了!”
她愤恨道“还是谢姐姐心慈,若是我,定不饶了她!”
我将西子拿来的东西推到她面前,说道“且来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冠婷,拿来一块放在嘴里,不禁笑着点头“谢姐姐宫中的东西很是好吃呢!”
我抚了抚她的脸颊“你喜欢就好!”
冠婷长声叹道“还是谢姐姐好,不像那个吕信,活脱脱的木头!”
见她可爱,我问道“哥哥又哪里惹到你?”
她一脸的不快,气愤道“本公主是什么身份啊?喜欢他就是抬举他,还总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天天都是一张臭脸,这次去边关巡视连信都不写一封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用丝绢掩住嘴,呵呵说道“公主莫怪,哥哥向来是这个样子,他未必是不喜欢你,而是他生来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
她靠近我,说道“其实,我就是想让父皇快点指婚,听说今日南蛮向我朝提亲,要求公主下嫁,父皇还在择人选。”
历朝历代皆有为避免战事下嫁公主和亲的事情,可是如今年龄适婚的公主又有几个呢?
我问道“如今宫中年纪合适的都有哪位公主?”
她想了想,答道“除了我,还有姚公主孝惠和五公主檀香。只是檀香的母妃是个贵人,身份不合适!”
南蛮偏远苦寒不说,男人大多粗俗,按大姐现在的声势,若将孝惠嫁了去也未尝不会。冠婷贵为嫡公主,又受皇帝宠爱,恐是皇帝舍不得,那么……
午后,我坐在榻上,心烦意乱。和亲在即,大姐在北院也许尚不知情,若皇帝圣旨一下,岂不是无力回天?我向西子说道“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随我去北院一趟!”
如今天儿也渐渐冷了下来,北院偏远,我为避人只好与西子徒步前去。天空不作美,不响就下起了翩翩大雪,道路更是难行,我同西子互相挽着,许久才到北院。平日都是无人出人北院,可大姐的宫前却停留着轿子,我正纳闷谁在大姐宫里,刚刚踏进去,灵香就向我拥来,灵香是大姐的陪嫁,看见我更是亲切“六小姐,你怎么来了?快!进屋说话。”
我点头随她身后走进大姐的寝殿,不过一个恍惚,只见两位翩翩女子坐于榻上。我还未敢相信,只听灵香说道“娘娘,四小姐!你们看是谁来了?”
大姐和四姐向我看来,同是怔住了神态。
大姐宫中十分简朴,连这寒冬腊月却连好碳都没有,屋子里阴冷阴冷的。大姐随意的绾了个发髻,几只星星点点的翠花簪子插在其中,她神色恍然,甚至还未敢认我。四姐同大姐差不了许多,只是穿戴略微带些颜色。我心底不禁一酸,饱含在眼里的热泪潸潸落下。
我口齿栗栗,良久才唤出声音“大姐,四姐!”
大姐和四姐向我迎来,一把手牢牢的握住我的手,大姐眼中落下泪来“祾儿,可是我们的祾儿?”
我使劲儿的点头,颤抖道“大姐,四姐,我是祾儿,你们可还安好!”
“好,好”四姐泪如雨下“看你还活着,我们就放心了。”
我拿出丝绢,擦拭着她们脸上的泪痕,欢喜道“傻姐姐,日后我们不会分开了,可不要哭了!”
大姐点头,边笑着边引我们坐在榻上“是啊,是高兴的事情,可别再哭了!”
四姐不该是哭是笑,只是握着我的手不松开“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尉迟府被抄家的时候,你是在哪里?”
我说道“当年娘亲将我寄托在丞相府,是吕伯伯帮我逃过此劫,在吕家多年,吕伯伯视我为亲生骨肉,两位哥哥也视我为亲妹妹,所以是半点苦都没吃到的,不像姐姐们备受苦楚!”
大姐长叹“你没受苦就好!至于我们,无论是多少苦,怎的也是活过来了,如此可以团圆,也是老天有眼。”
想说的太多,以至于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到终于团圆,父亲母亲也可瞑目了。
我愤愤道“天儿,我已经托人去寻,不久就会有答案。只是爹娘死的蹊跷,我久久不能忘怀!”
四姐摸了摸我的鬓发,哀声到“即便知道父母亲的死因又如何?时隔多年,又怎么轻易平冤昭雪?现下只要我们姐妹兄弟安好,就可慰藉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大姐赞同道“斐儿说的是啊,心存怨恨不如一家平安。如今你是太子妃,是吕氏!万万不要为了尉迟家的事情伤及自己,若是还连累吕氏一族,那才真叫父母不能瞑目了!”
我点头,隐忍住满腔热泪“姐姐们说的是,我定不存报复之心。对了,大姐,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大姐温和道“什么事?”
我说“不知姐姐们可听闻大周要与南蛮和亲一事?南蛮要求大周选适龄公主和亲,可如今适龄的公主少之又少啊!”
大姐微微拧眉,慌张道“你的意思是?孝惠……”
我点头,忧虑道“如今大姐不得圣宠,皇后独大。恐是皇帝不会嫁出冠婷,倒是孝惠很有可能!”
四姐蹙眉道“南蛮苦寒,孝惠怎么受得了那般?”
大姐的双眉皱成一团,眼中的担忧之色越发严重“其实前两日,皇帝有来见过我!”
“果真?”我问道
大姐点头道,眼中泪水若隐若现“是啊,只是我将他拒之门外。他下令抄了我们的家,他害的父母弟弟丧生,这些我如何忘怀?我又如何能面对他?”
我劝慰着“姐姐说的对,可是没有人叫姐姐真的释怀。若是可装成与他恩爱,是不是可以保全孝惠呢?”
四姐说道“祾儿说的是啊!大姐,当务之急是救孝惠。”
我紧紧握住大姐的手“大姐,我们的一生葬于宫廷再无别的出路,唯一的信念就是为在乎的人活着,孝惠与赢章还小,若是他们受到一点伤害,你该如何是好?为了他们,你应该重新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