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该用晚膳了。”西子将食物端到我的床边,心疼的瞧着我。
“嗯!”我低头应道。
“小姐……”
“放心吧!”我抬头,抚了抚她的肩膀“我会好好吃饭的,不会叫你担心。”
她一下扑进我的怀里,失声痛哭“你难受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这样勉强自己?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我鼻子一酸却被自己生生咽了回去“我不哭,我若一蹶不振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我不哭!”不知何时,两行泪无声无息的滑了出来。
忽然门被人猛地打开,寒风呼呼的带进一席风雪。恍惚间一个翩翩男子走了进来,他一身沉雪,那张俊脸被冻得通红,他褪下外套刻不容缓的冲到我的床前,一下将我拥进怀里。
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冰凉了,那消瘦的脊背似乎硌得我生生发疼,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的味道,寒冬腊月,怎么会有那么好闻的木兰花味……
“谢儿”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暖,可越是温暖就越叫我心疼不已。“想我了?是不是?”他贴着我的耳朵,轻轻说着。
我环住他的身体,责备道“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呢?这几天一直都下雪的。”
他看着我,柔声道“这几天我奉旨在宫中侍疾,好担心你,你好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好!”西子情急道“王爷知道小姐的性子,她怎么会好?”
他摸了摸我的脸,心疼到“你瘦了。”
我情不自禁眼睛又酸了起来“你也瘦了。”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眼神顿时锋利起来“章儿的事情,我不会与他们善罢甘休!从今往后,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一定会拼命护他们周全。”
内心的委屈瞬间涌动出来,我仓皇的捂住自己的脸断断续续说着“你知道是谁,对么?”
“对不起!”赢湛把我揽在怀里“你会不会恨我,恨我流着那个人的血?”
“恨?我拿什么恨你呢?你虽然流着那个人的血,可是你也和章儿也流着一样的血啊。”我只恨自己,只恨命运,总是一次次将我逼到无处可退的地步。
“我会派人照顾淑妃,相信我。”他坚定的看着我。
我忽然冷了神态,怔怔的看着他“说句难听的话,如若有一天我可捉住姬美虞的把柄,我定置她于死地,到时,我会不顾一切,包括你……那么,你会恨我……”
他慢慢松开了我,那双俊冷的眸子深沉寂寂“说这些干什么?我是永远不会恨你的。”
“是么?”我瞧着他,咬咬牙问道“如果我背叛了你……”
“你不会。”他死死盯着我,自信满满。
眼中又被一股酸楚占据,我避开他的目光,靠在他的怀里哑声道“湛郎,让我再抱抱你吧……”
他将脸颊抵在我的头上,在我的耳畔,轻声呵道“谢儿,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小姐,穿这件水粉色的小袄吧,这风毛做的多好啊。”西子拿出一件水粉色印着芍药的小袄,水粉娇嫩,想必穿上也是俏丽可人吧。
我拿出一件大红色绣着大朵牡丹的长袄,说道“穿这个吧!他喜欢我穿红色。”鲜红艳丽的颜色一直是他钟爱的,他说我穿红色最好看。是啊,红色是正色,庄重且高贵,可是这红色确如朱砂一般,触目惊心叫人恐惧……
“小姐,你想好了么?要是现在你反悔了,还来得及。”西子慌乱的拉住我的手。
我摇摇头,近似绝望到“西子,我已经决定了。”一切都不会在改变了,我已经别无选择。开到荼蘼花事了,一切终究是要过去的。一个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卜算自己的命运,也参不透宿命的玄机。
我换上了长袄,将流水般的秀发披散下来。朱唇如血,黑发如夜,瞬间我就像变成世间最娇媚的女子,含眉带笑,妖娆万千。我也不忘点上梅花钿,画上远山黛,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将我的人生握于手心的男人。
我看着身边为我操心担忧的西子,不禁玩笑道“我们西子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日后也该忙你的婚事了。”
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小姐,现在怎么说这些?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
我含笑说道“西子,若是我帮你寻得优秀的男子,你可否愿意试着与他相处?”
西子坚定地摇摇头“小姐,我说了我不离开你。再者你还没安定,我怎能弃你于不顾?”
我摸了摸她稚嫩的脸颊说道“待这段时间过去,你就放心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我帮你寻得男子一定是我最放心最欣赏的,当然,若你有心上人,还要追随自己的心。”
她吞吐到“小姐……”
“你先答应我!”我近似命令的口气。
她点头“好,我先答应你。”
“当当!”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我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娘娘,殿下到了。”门口传来惠香的声音。
我向西子说着“快请进来。”
门缓缓被推来,惠香礼让的请进一位男子。那男子一身明黄色蟒袍,眼神一如明珠一般摄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的确和赢湛有些许相似之处。只是赢湛外表冰川孤傲,内心温暖澎湃。而赢懿,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永远是骄傲且不容置疑。我看着那张相似的脸,不禁含住泪水将头深深掩下“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
赢懿冷声到“起来吧。”
我缓缓站起来,才对上他那双炙热的眼眸。他上下打量我,嘴角似笑非笑道
“衣服很衬你。”
我微微笑道“臣妾记得殿下最喜欢臣妾穿红色。”
赢懿点头,冷哼道“怎的还自称臣妾了?谢姑娘向来孤傲的。”
我像西子使眼色,片刻,房内只剩我与他两个人。冷寂的气氛嘘嘘袭来,促的我一身冷汗。
“殿下生我的气了?”我极力温柔道。
赢懿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轻蔑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生你的气?本太子没有那个闲工夫!”
“你这样说,难道心里不会疼的么?”我低语默默。良久,我挽上他的臂弯,轻轻唤道“雪……”
心里猝然疼痛起来,我不仅仅出卖了自己的色相,更是出卖了自己的心。
他愕然回头,两眼瞬间含情脉脉道“你在唤我?”
我柔声道“世间还有第二个叫雪的男子么?”
瞬间,他眼中的温柔变成了冷漠,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臂,我脚下失足不禁狠狠的跌在了地上,他居高临下道“之前我百般恳求,你视作无睹,如今又怎么肯放下你高傲的身段来这样取悦我?”
我伏在地上,痴痴一笑,那冰凉的泪水缓缓滑下“对不起。”
“对不起?”他哼哼一笑,鄙夷道“你以为本太子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么?吕谢,你曾经说过,是你不爱我,是你忘了!”他将地上的我狠狠拉了起来,手上的力道足足将我的手腕捏碎。
“是!是我说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大声喊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只要是你认定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改变。可是我要让你知道,你认为对的那未必是对的!我从没有伤害过你的儿子,从没有!”
“你放肆!”他狠狠捏住我的脸颊,暴戾的眼神几乎就要将我杀之后快。
“是,我是放肆!我就是因为放肆才会爱上你!我就是因为放肆才将你视为唯一!我就是因为放肆才没有将你视为太子……”双眼渐渐模糊起来,那滚烫的泪就像永远不会干涸,我恨这样的自己,恨得几乎作呕。
赢懿渐渐放开了那只手,眼神中的怒火好似被某种情愫所代替。
我知道他心软了,就乘机欲擒故纵行礼道“殿下,奴婢失礼了!奴婢不该……不该……”
他突然将我拉了起来,猛地将我拥入怀里,那炙热的唇瓣毫不留情的堵住了我的嘴。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心头的痛楚全都涌了上来。
“粉艳明,秋水盈。柳样纤柔花样轻。笑前双靥生。”那样温暖的话语似乎还在我的脑中盘旋,这里是我与湛郎的世界,我怎能与其他男子欢好?曾经在这里我与他是那样幸福,那样的温存,而如今,床榻如冰,棉被似霜,冷冷的伏在我的身上,久久不能消散。
赢懿是那样的渴望,就像才被牢笼放出的猛兽,而我正是那个没有反击之力的猎物。
凤凰于飞,终究是我的庄生晓梦。
他狠狠的进入,掠夺着我仅有的尊严。我紧紧咬住嘴唇,将脸掩在他的肩头,任泪水肆意飘洒。那凌乱的伤痛在这个空气中飘飘洒洒,挥之不去……
“谢儿……”他沉沉睡去了,梦中还呢喃着我的名字。
冷汗几乎侵湿了我的衣衫,他健壮的手臂紧紧拥着我瘦弱的身体,连沉睡中都没有丝毫松懈。
我就那样看着窗外,直至黎明照耀着大地,那寒冰融化的声音越发刺耳。眼角的泪已经风干,满腔的酸痛却久久不曾消散。我看着赢懿的侧脸,那与湛郎相似的面孔……
年少时,你我相遇,不求在一起,不求相爱,只叹!在最美好的岁月,我曾遇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