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睛一亮,抬眼瞧她“娘娘何出此言?”
她愕然攥紧了手中的青瓷茶杯,低声道“十年了,我苟且偷生十年,想不到还会有今日!”
她瞧着我,眼睛豁然一亮“遇见你,我便知道,我的仇早晚一日是可以报了。”
午后的阳光温暖的照了进来,正好折射在她那红木的梳妆台上,远远望去已是一层薄灰。宫中的女人最在意自己的妆容,她是多久不曾打扮自己?女为悦己者容!待她放下梳妆,就是已经知道,无人再愿见她……
我早已起了防备之心,在这宫中,早就不敢轻信任何人了“臣妾已经自身难保,娘娘还是另择她人吧!”
昭妃拉住我的手,真切的恳求道“太子妃,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我!但是请你听我说完!”
她神情萎靡,我实在不忍拒绝就只好听着她慢慢道来“十年前,我也曾经生养过一个皇子,他叫赢澈。孩子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希望他可以如水般明澈,如水一般温和。”她空洞的眼眸直直瞧向远方,沉溺在那许久之前的幸福里,那抹明媚的轻笑,就像一朵清秀的山茶花,温润美丽“那时候我还是昭嫔,生下澈儿以后,皇上很高兴,马上就晋我为昭妃!他还送给我一双白翠玉环,愿如此环恩泽长青……”她端起自己的双手,那双消瘦的手腕上正托着那对厚重的白翠玉环,恩泽长青?后宫又会有哪个女人的恩泽会长青呢?
她就那样回忆着,时不时抚摸着那对玉环“没过多久,我的澈儿就死了,太医说是因为先天不足才夭折的,可是我派人查过,澈儿是染病死的!”她的神情悲恸之至,甚至有些疯狂,那凄厉的声音大声说着“澈儿死的前两天只有姬美虞送过来过衣物,也只有她才会买通太医院!”
我的眼睛有些酸涩,换做是我又怎么能接受?她的泪水清清而下,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事后她将俪妃的儿子过继给我,只不过是想收买我做她的傀儡。我明白,倘若我有自己孩子她用起来不放心!”
我悲痛的叹道“有孩子的人怎会轻易受她摆布?”此时此刻我明白那种感受,有了孩子,便事事为孩子着想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
她拢了拢耳边凌乱的发丝,冷笑道“装疯卖傻十年,我终于可以搬倒她!”
我渐渐开始相信她,因为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我平静道“谈何容易?”
她信心十足的说道“只要你带我面见皇上,我就有把握。”
待我点头,她还不忘欣然说道“待我去梳妆一下”
养心殿,在黄昏中显得更加沧桑。王宁山还是一如既往的守在殿外,即便忠诚他也不再年轻,还不到晚上已经倚在柱子旁昏昏欲睡。
“王公公!”我轻轻唤他,他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他左右瞧了瞧,连忙躬身含笑“是昭妃娘娘和太子妃娘娘啊!小的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在这守了一会就偷闲了!”
我恬和的说着“有劳公公去通报父皇,儿臣和昭妃娘娘求见!”
王宁山点点头就进了殿,过了片刻便走了出来“请娘娘何太子妃进去吧,皇上刚醒!”
我同昭妃相伴走进了养心殿,皇帝的气色好了不少,正坐在榻上看着近日的折子。
“给皇上请安!”我同昭妃相并而跪。
皇帝抬了抬眼,声音平淡“都起来坐吧。”
我和昭妃还未坐稳,皇帝冷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你怎么不在永安殿老实呆着?”
我抬眼,赢治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昭妃“气色还不错!”
昭妃有意无意的闪避皇帝的目光,脸颊还有些微红“臣妾有许久不见皇上了!”
皇帝只“嗯”的一声,便又低下头去。
我不便抬眼,整个殿内都尴尬起来,阳光徐徐的照耀进来,映射在榻上的绸缎上,那些恢弘的图案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良久,昭妃娓娓说道“若是澈儿还在,皇上想必不会这样厌恶臣妾!”
赢治略略沉声“说这些做什么?”
昭妃泰然自若,不紧不慢道“如今臣妾年老色衰,有没有子嗣,当然遭皇上厌弃了!可是臣妾真想知道,若是皇上当初娶了刘巧媚,在她年老色衰,饱受折磨后。皇上还是否用情如初?”
我心底一季,不解的看着昭妃那含笑的脸庞。
皇帝撂下折子,大声喝道“你放肆!”
昭妃缓缓起身,仿佛视而不见皇帝的暴怒,只是跪在了地上,忧声道“像我这样无牵无挂的人,皇上吓不住我!”
我实在不了解昭妃的用意,只好静静的看下去。
皇帝的眼眸黯淡下来,一双手颤颤抖抖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越发厌恶道“朕念你丧子不愿与你一般见识,识趣的话就滚回你的永安殿!别叫朕看见你!”
昭妃澹然举眸,冷声说道“皇上若是那般爱着刘巧媚,难道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
我一个恍惚,差点从圆椅上跌下来,我实在难掩心底的疑惑,连忙询问着“昭妃娘娘,你说什么?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