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四月,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下了多日的雨水终于停了,阳光微醺,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潮湿的味道越来越淡,顾倾一行已经走出江南,进入了沧州境内。
沧州,大周的交通要塞,来往旅客纵多,它李连贯东西南北,道路四通八达。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古代,已委实不易。
所以,它在大周是除了京城外,最为繁华的一个城镇,而且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进了沧州,去找家客栈好好休息一下。”赶了七八天的客,几乎没有好好休整过,所有的人脸上都带上了疲惫的神色。尤其是那三个小萝卜头,旅途的新鲜劲过了之后,一天到晚待在马车里,如果不是顾倾做了副纸牌,教会了他们斗地主,绝对不会这么安生地让顾倾好过。
“太好了!”陈筱筱发出一阵惊呼,“姐姐,我要吃肉!”
啃了这么多天的干粮,陈筱筱觉得她的嘴里已经快淡出鸟来了!
“委屈你们了!”顾倾的声音听上去也带上了一点轻松,带着三个小萝卜头上路,还真的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古时又没有娱乐,一天到晚地待在马车了,人都要闷傻了,于是顾倾除了教会他们斗地主,顺便让田七做了个小老师,让他们背各味中药的名称。
原本陈筱筱一直嚷嚷着要顾倾教她医术,等到开始背医药名之后,就再也听不到她每天千八百遍的嚷嚷了,早知道如今,早应该用这招啊,顾倾的耳朵清净了之后不由得想到。
而宁澈,俗话中久病成医,而且他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每天的任务总是第一个完成,但从来不自骄。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捧着本书看。
“就知道吃肉,小姑娘家家的一点都不矜持!”田七斜了陈筱筱一眼,三个人的感情在这几天内突飞猛进,差点就要结拜为兄弟姐妹了。
“你才比我大了一岁,哼!”陈筱筱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同宁澈道,“小澈,你想吃肉不?”
宁澈对上陈筱筱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到她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大有他敢说个不字,就直接扑上去咬他的脖子的冲动。
“干粮吃了太久了,的确要换个口味了。”宁澈人最小,但是已隐隐有了君子的风范,从来不和他们一个野丫头一个野小子似的大呼小叫。
陈筱筱嘻嘻一笑,对着田七做了个鬼脸,“等下姐姐买来好吃的,你不要吃,继续啃你的干粮!”
“谁说我不要吃了!”田七大叫一声,“我看到干粮已经快要反胃了!”
“就不给你吃,小甜甜!”陈筱筱调皮地拖长了声调,大大的眼睛微微眯着,一脸的青春朝气。
不知道怎么的,田七的心忽得一动,耳尖不由得红了起来。他慌忙撇过脸,装做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陈筱筱哼了一声,转过身,拉起了门帘,坐到了流云身边。
“怎么了,你们又吵架啦!”顾倾看着陈筱筱气呼呼的小脸,不由得摇头哭笑。
“哼,我以后再也不理他啦!”
“以后是多久,三刻钟?”裴泽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漂亮哥哥,你太坏了!筱筱再也不喜欢你了!”被戳穿心事,陈筱筱小嘴一瘪,泫然未滴。
顾倾白了裴泽兰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姑娘一般计较。
裴泽兰摸了摸鼻子,小姑娘太不经逗,还是糖糖好,无论说什么,永远的笑脸相迎。
“好啦,不哭,一会儿姐姐买好吃的给你吃啊!”
“只给我!”
“好,只给你一个人。”
“再加上小澈。”陈筱筱想了想,觉得不应该把宁澈给拉下,她决定要孤立田七,看他还敢不敢笑话她!
“好好好,都依你!”顾倾抬头抚额,这几天她又学会了一个新技能,那就是哄孩子!
陈筱筱这才破涕而笑。
只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他们一连找了几家客栈不是客满了就是只剩下一两间房,他们一行有六个人,再加上宁澈的三个仆人,两间房太挤了,顾倾不想再让他们这么委屈,所以决定出城往乡下走走。
等过了沧州,他们就要弃车换船,在这陆地的最后一站,定要休息好。
“姐姐,筱筱肚子好饿啊!”陈筱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有气无力地喊着,“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啊。”
“吃不死你!”田七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不想说这句话的,却偏偏嘴比脑快,一下子就溜了出来。
“要你管,哼!你不是不和我说话吗?”陈筱筱大眼睛一瞪,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和事佬宁澈上线。
“田哥哥,陈姐姐,我们来玩斗地主吧。”宁澈拿出用风干的树叶制成的纸牌,招呼两人。
“要不我们加个赌注吧!”陈筱筱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赌就赌,怕你啊!”田七梗着脖子,眼神却是飘来飘去,不敢看陈筱筱。
“开始,开始!小澈,你快洗牌!”
听着马车内吵吵嚷嚷的声音,顾倾微微一笑,这三个小萝卜头机缘巧合之下和她一起上路,虽都有着各自的理由,但是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青春年少时期的朋友最是可贵,没有利益的纠葛,没有家庭背景的阻拦,只因为投了脾性,纯粹的感情最让人珍惜。
“沧州我还是五年前来过,不知道那户人家还在不在?”裴泽兰若有所思。
“要不我们先去醉仙楼吧,他们都饿了,先喂饱了,反正天色还早,不急。”
“也好!醉仙楼里品仙醉,喝一壶怎么样?”裴泽兰砸吧了下嘴,仙醉这酒喝过一回,就至死难忘。
顾倾笑着点了点头,其实仙醉就是后世的葡萄酒,也不知道是哪个穿越先辈留下的,酿得的确很是不错。
于是马车又改道,很快就来到醉仙楼。
“下车了,我们到了!”顾倾在马车外喊了一声。
“太好了!”陈筱筱仍下打了一半的纸牌,连忙爬了出来,纵身一跃,纤瘦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站在地上。
“醉仙楼!”陈筱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着香味就能饱了似的。
田七正好出来就看到陈筱筱一脸陶醉的表情,不由得撇了撇眼,这德性,不知道的以为这辈子都没吃过饭。
最后出来的是宁澈,早有仆人上前,拿着一张小矮凳,让宁澈踩着下了马车。
“姐姐,辛苦你了!”宁澈下了马车就站到了顾倾身边,总觉得在她的身边会很安全。
顾倾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心里愈加的心疼这个表弟,太懂事乖巧,少年老成,少了孩子的那份天性。
只是他们还没进门,就被拦住了。
“各位客官,今日对不住了,醉仙楼被包场了。”店小二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暗暗地把他们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眼。
只是,他一时间竟看不出这行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心下暗惊,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被包了,好大的手笔!”裴泽兰眉眼一挑,“真是可惜了,怕是喝不到仙醉酒了!”
“等以后有空了,我试着给你做。”难得他的脸上会浮出失望的神情,顾倾想也不想就极快地回答。
“糖糖,你会?”这下裴泽兰是真的惊讶了,仙醉酒啊,大周最名贵的酒,贡酒!多少人想喝但是有市无价,醉仙人光卖这个酒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以试试,但是做不到像仙醉这么好喝。”顾倾衡权再三,觉得应该能成功,虽然已经有十年没有做过这个酒了。
“这位姑娘,不要因为把你拦在门口,就大放厥词!”店小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不屑了,仙醉酒可是醉仙楼的招牌,酒的秘方从来只有楼主知道,而且怕秘方外泄,从来都是口头传授,再手把手交怎么酿,她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
“姐姐说能做就能做,什么仙醉酒,了不起啊!”陈筱筱是顾倾的坚实拥护者,谁都不可以质疑顾倾,听到店小二的话立刻就跳了出来。
这小丫头,越来越上天了啊,哪里来的外乡人,把无知当个性,店小二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脸转眼之间就变得只剩下鄙视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醉仙楼,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你这个野蛮的泼妇!来人,把他们几个赶紧赶出去,冲 撞了贵人,你们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店小二立刻招来了酒楼的护卫。
“怎么,想打架啊,谁怕谁啊!”陈筱筱立马做了一个架势,昂着头,一脸的不服气。
顾倾抚额,她可不想一进沧州就闹出大事件,“筱筱,别胡闹!”
“哦,知道了!”陈筱筱见顾倾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知道她再这么下去她就要生气了,立刻站好,不敢再动。
“这个疯丫头这么听你的话,你早干嘛去了。还叨叨能做仙醉酒,咋不说你能再开一家醉仙楼呢!”店小二小声的抱怨了一句,却被顾倾听了个正着。
顾倾秀气一敛,原本打算息事宁人的她走人的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