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宁澈的个子才只到顾倾的胸膛,长期体弱的缘故,使他看上去特别的弱不禁风。
“你怎么来了?”顾倾见他行礼打包得整整齐齐,只跟了三个随从,拦在了她的马前。
“我要跟着你进京。”稚嫩的嗓音中含着莫明的坚定。
“你跟着我?”顾倾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进京?”
他要被过继给勇毅侯成为世子,怎么说京城也会来人接,何至于跟着她,风尘仆仆,路上艰辛自不必说。
“祖母说,只有跟着你进京我才安全。而且,祖母还让我带了话,母……她已被处置。”宁澈老老实实地答道,没有半句虚言。
顾倾眼眸一转,如果有谁还不满意他成为世子,除了已受处置的宁沈氏,那就只有沈家了。毕竟宁容才是他们的嫡亲外孙!
沈家虽在江南一带还算得上大族,但是放在满眼都是勋贵的京城连看都不值得看。他们这么野心勃勃,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倾忽然想到了胡天赫的妻子沈弄月,自那日之别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离开了胡家,又不能再回沈家,会去哪里。
“我可要快马加鞭赶去京城,你跟着,身体可受得住?”顾倾对宁澈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除了给他看过几回病之外,对他的所有印象就是害羞,内敛,从不多说一句话。
“受得住。”宁澈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则是出门前祖母的交代:澈儿,宁府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了。你必须要牢记,此去京城,勇毅侯才是你的家。还一点,是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你无论如何都要跟着顾倾去京城。路途遥远,你好好和她相处,糖糖她很简单,你对她好,她自然对你好。记住,和她相处,只需要两个字,真诚!
想到这里,宁澈苦笑了一下,“姐姐,其实我有点受不住,但是我会坚持的!”
顾倾点了点头,亲表弟找上门来让她带着去京城,她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她原本打算快马加鞭而去,看来得减慢行程了。
“既然如此,便先去一趟平县吧!”顾倾转头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裴泽兰道。
“都听你的。”裴泽兰没有意见,他只要能一直看着糖糖就好了。
“会骑马吗?”
“不太会骑。”宁澈粉 嫩的脸颊蓦地一红,他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顾倾,见她没有什么鄙视的神情,微微舒了一口气。
自己好没用啊!宁澈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排浓密的刷子,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
又拖了后腿了!不要因为姐姐的宽容而对自己放松,还要继续加油啊!宁澈默默地捏紧了小拳头,暗暗地鼓励自己。
“那你先上来,我带你。”顾倾拉过宁澈的手,正想带他上马,却被裴泽兰阻止了。
“糖糖,你的马认主,他估计不上去。还是我带吧!”裴泽兰很是自然的又把宁澈扯到了自己的马上,虽然才八岁,但那也是男的,怎么可以让他跟糖糖共乘一骑呢!
看了眼倨傲地昂着头,打了个响鼻的烈风,果然是什么主子配什么马,跟谢默允的性子一模一样!
“好吧,小澈你跟着裴哥哥吧。”顾倾愉快地接受了裴泽兰的意见,翻身上马,姿态说不出的风 流写意,潇洒自然。
好帅!宁澈星星眼,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崇拜的光。
“不就是上个马而已,你能收收你嘴角的口水吗?”裴泽兰一脸的嫌弃。
宁澈条件性反射地摸上了自己的嘴角,才发现被人耍了。
“你骗人!”宁澈到底还小,不过八岁,再怎么表现得稳重懂事那也还是个小孩子,立刻就垂下了脸,但也只控诉了那三个字。
还挺乖的,不闹。宁家倒还不算烂到根,这么根小苗如果能用力呵护了,长大了倒不至于丢了宁家祖宗的脸。
“怎么样,骑马的感觉如何?”裴泽兰今天一定是吃错了药,竟然有闲心逗着这个半大的孩子玩。
“还……还好!”宁澈只觉得风吹得耳朵有些疼,刮在脸上有些轻微的刺痛,他其实骑过马,还学得不错,那也只有那么一次而已。
“学过?”裴泽兰见他不像是一个生手,能知道扶低身子,手紧紧的抓着缰绳,两腿夹紧马腹,基本功还挺扎实的。
“嗯,骑过一回。”宁澈老老实实地答道。并不是他不想耍心眼,而是他明白,在他面前,他的那些小心思完全是瞒不住的,还不如实话实说,至少这样能显得他很乖巧。
只要不被姐姐讨厌,那么他就已成功了一半。
“你这小子还算不错,老实!”裴泽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好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宁澈咧嘴一笑,于是就被灌进了一大口风,忍不住大声的咳嗽起来。
“真不禁夸!”裴泽兰叹了一口,马速却是渐渐地慢了下来。
半晌,宁澈才止住了咳嗽。
“喝口水吧。”不知何时,裴泽兰取下了挂在马鞍上的水壶,递给了宁澈。
“对……对不起!”宁澈低下头,伸手接过,隔着瓶口,小心地倒了一点。
明明他开始做得很好,可是就被这么一夸,他就经不住得意起来,什么叫乐极生悲,他总算是体会到了。
“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不过就是被灌了一口风而已。”裴泽兰狠狠地一抽马尾,“坐好了,再不加速,我们可就被甩下太多了!”
宁澈抬眼望去,已经看不到如闪电般疾驰的俊马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停在了平县的城门口。
宁澈下了马,气喘吁吁,脸色有些许苍白,瘦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个仆人立刻迎了上来,把他团团围住。
“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快喝口水休息一下。”
“少爷,你不能骑马了,万一受伤了,可如何是好!”
三个人,一人一句,宁澈眉头一皱,有些烦的摆了摆手。
“我没事,你们不用如此紧张。”
“能不紧张吗?老爷交代了,你少了一根头发,就拿小人的命抵!”其中一个很是紧张兮兮,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宁澈身上,好十二时辰无时无刻关注着。
“呵!”宁澈冷笑一声,一直都是谦谦君子形象的小人,此时眼毛一挑,嘴角一勾,竟带着几分森冷的意味,“你们是祖母精桃细选出来跟着我去京城的,我以为你们至少得明白到底谁是你们的主子!”
三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宁澈,带着冷硬与默然,一时间都低下了头,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
“再让我听到‘老爷如何说’,就自己滚!”宁澈的身量明明都只到他们腰上一点,又瘦又弱,却偏偏带着让他们心虚的强大压力。
“是,少爷!小人再也不敢了!”其中一人很快就改了口风,余下的两人,一人眼中有些许不屑,一人则是安静地立着,既不答应也不反对。
“摆起脸色来像那么回事!”裴泽兰点了点头,这孩子性子不错,可惜了,勇毅侯府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站稳脚跟的,那是一个大染缸!
“见笑了!”宁澈摆起的脸才不过三秒,对上裴泽兰立刻就垮了下去,他现在可不敢对裴泽兰甩脸色。
大约过了三刻钟,顾倾骑着马,带着一辆大马车过来了。
“糖糖,你可算来了!”裴泽兰立刻迎了上去,“我等着可无聊死了。”
“漂亮哥哥,我们又见面了!”陈筱筱一把拉开了帘子,对着裴泽兰笑得那叫一个天真烂漫,朝气蓬勃。
裴泽兰突然有一种被闪瞎了眼的错觉,没事笑得这么花枝乱颤做什么?
“小澈,快上马车。”顾倾见他脸色有些不好,立刻上前搭上了他的脉。
“姐姐,我没事呢,就是有点累。”宁澈有些受宠若惊,这么直白的关心他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自从娘过世,就再也没有品尝过温暖的滋味,一瞬间,他的眼眶有些许红。
“咦,你怎么哭了?累哭了吗?”陈筱筱见裴泽兰不理她,并没有过多纠缠,见到宁澈比她还要小,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宁澈身上。
“我才没有哭,是风吹的!”宁澈瞪了一眼陈筱筱,觉得她实在有些讨厌。
“哦,原来是被风迷了眼,我就说嘛,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啊,你说对吧,小甜甜!”陈筱筱转头对着田七道。
“不准喊我小田田!”
“就喊了就喊了,小田田,小田田,小田田!”陈筱筱连喊三遍,证明她绝不妥协。
“幼稚!”田七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理她。
宁澈有些尴尬地站在马车旁,不知道该进去呢还是继续站着等他们吵完架。
“小澈,上车吧!你们年纪差不多,可不准一天到晚的吵架哦!”顾倾说完,便翻马上马,身后带了一大串小萝卜头,她现在有种带着小学生出游的即视感。
明明她是去京城做大事的,怎么到头来像是去游山玩水似的,这画风严重不符啊!
似是看出她眼底的担忧,裴泽兰驱马几步来到顾倾身边,“不要担心,我已传信回去,走的是暗道,不出五日,祖父就能收到我的信。”
“嗯,只能如此了!”她不能丢下这些人不管,先带去京城吧,原本她只打算弄清楚父亲的死因,如今带着这么多人上路,她不得不考虑去了京城她住哪儿。
“裴泽兰,你说我在京城开一家医馆如何?”顾倾突发其想。
“可以啊!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再说了,顾家医学还等着你名满大周呢!”裴泽兰喜欢这种能和她一起奋斗的感觉,好像特别有盼头一样。
“是啊,我可肩负着重要使命呢!”顾倾笑,容颜清丽,如山间幽兰。
答答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人,负手而立,望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