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的手连同胳膊极快地退了出来,整条胳膊都沾满了鲜血,淋漓不止。她抓过一旁干净的纱布,快速擦干。
黄稳婆一喜:“看到头了!”
顾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贝雪白着脸,整个身子不停地在颤抖,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那王妃以后……她闭上了眼,伤口让她不忍在看。
“孩子呢,孩子是不是安全了!”极度的痛,让苏轻舞的脑子处于一片空白,眼前金光闪烁,看不真切。
黄稳婆赶紧打气道:“王妃,已经看得到孩子的头发了。来,你现在跟着我,呼气,迸住,好,用力,很好,再来一次!”
苏轻舞随着黄稳婆的节奏,什么时候该呼吸,什么时候该用力,又是半个时辰过后,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
顾倾替过一把消过毒的剪刀,“咔擦”一声,剪断了与母体的连接。
“检查一下手脚是否健全,数数手指和脚指。”顾倾看了一眼,基本无碍,但还是交代了一句。
不怀好心!明明好好生下来了,还这么怪异检查这个那个,她巴不得王妃生下的孩子有问题,到时候好让她上位吧!贝雪恨恨地想,不过宫嬷嬷在,她倒是不想放肆!
黄稳婆虽觉得奇怪,但还是按着顾倾的指示检查了一遍,然后冲顾倾点了点头。
“恭喜王妃,是位少爷!”黄稳婆喜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这次这么难,竟然能母子平安,到时候王爷那赏钱,想到这里,她妙语如珠,又是一叠串的恭贺词。
一瞬间,唯一支撑着的精神一松,苏轻舞累得直接闭上了眼,可是下 体的痛让她很难忽视,想到刚刚顾倾用的法子,那里大概已是面目全非了。
“王妃,生了,是小王爷呢!以后再也不用怕了!”贝雪是真的高兴,王妃的日子好过了,她的日子才会好过。
小小的婴儿,身体发红,脸蛋憋成了紫红色。黄稳婆让婴儿倒伏在手上,“啪啪”两声打在他小小的屁股上。
婴儿全无动静,无声无息。
黄稳婆的笑意顷刻间冻僵在了脸上。
既然生产已结束,那什么消不消毒的忌讳也可以无视了。宫嬷嬷快走几步,望着黄稳婆掌心中瘦瘦小小的一团,脸色忽得一变。
“怎么回事,不是生下来了吗?”
“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了?”苏轻舞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生下来却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难道她最害怕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黄稳婆的手一抖,难道是个死胎?心里发急,又加大力量,“啪 啪 啪”三声打在他的屁股,终于,婴儿发出一声如猫叫一般的哭声。
黄稳婆生生被吓出了一身的汗。瞬间体会了乐极生悲,柳暗花明之后,她抱着孩子的手都不稳了。
婴儿活了就好,黄稳婆麻利地把婴儿包裹起来,走到门边,道喜:“王妃,王妃顺利生产,是一位小公子。”
一直等在外面的众人闻言,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婴儿无事,但是产妃还要缝针:“王妃,把药喝了,我要给你缝合。”
“什么药?”贝雪拦住了顾倾,目光不善。
“麻沸散,缝合有些疼,吃了药,可以降低痛感。”这次缝合不需要全麻,只需要局部麻醉,她为防万一,还在伤口周围抹了一圈药。
“贝雪,让顾大夫给王妃缝合。”宫嬷嬷接过黄稳婆手中的婴儿,不论她打得什么主意,起码现在还需要她,如果她打的是侧妃这个位置,那她要知道,五妃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至于缝合,她从未见过,但此时已骑虎难下!
贝雪悻悻地收回手,宫嬷嬷治下严格,即使她是王妃从小跟大的丫鬟,情面不同,也不敢在她的面前托大。
“什么叫缝合,你要把我缝起来吗?不!我不要!嬷嬷,快阻止她,快!”苏轻舞喊得声撒力竭,嗓子已变得沙哑不堪。
顾倾把手按在医药箱上,眉头微敛,神情严肃,“王妃,如果你不缝合,伤口会恶化,会有性命之忧。而且侧切了一刀,不缝起来,它自己是不会粘起来的。”
“什么侧切,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贱人!”
顾倾霍然起身,纤细的腰肢挺如玉竹,她定定地看着苏轻舞,黑白分明的眼中含着汹涌的怒意。
“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这是不敬,大不敬!”她的气势太足,一瞬间压得苏轻舞屏住了呼吸。
“压住王妃,我要开始缝合了!”顾倾这话是对着宫嬷嬷说的。
顾倾左手镊子,右手持着夹着弯针的钳子,阴 道撕裂非常的严重,一般侧切只要缝四针,里两针,外两针,而她因难产,所以顾倾多缝了好几针。
宫嬷嬷只看到她手上动作飞快,左进右出,小小的弯针如蝶翅轻舞,很快,她就收针结束。
生产的疼让她痛不欲生,没有想到,结束之后还要忍受这样的痛苦和难堪,私密之处被人一览无余外,还被缝针,那她以后是不是,是不是不能再生产了?
顾倾收起针线,按压了一下她的子宫,帮助她尽快排出恶露。
“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多了,我再开一付药。不过此次你难产,需要休养生息,半年之内,最好不要再行房。”
一个小姑娘,把夫妻之事说得跟今天吃什么一样正常,就算老辣如宫嬷嬷也忍不住侧目。
苏轻舞不知道是被气和还是羞的,原本苍白的脸上,蓦地飞起了两朵红 晕,使萎靡的气色看上去鲜活了两分。
半晌,苏轻舞才吐出四个字:“不知羞耻!”
顾倾根本不理她的话茬:“我会停留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来拆线。”
贝雪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隐隐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顾大夫,你主张王妃在此地产,那我想问你,这月子王妃可怎么坐?”
让王妃在如此污秽之地生产,她根本就是故意的!现在王妃顺利生产,她要和她好好算算这一笔账!
顾倾心平气和道:“的确是我主张,但是王爷也答应下来。我做为大夫,首先考虑的是救人性命,其次才会考虑其他。”
贝雪昂着头,咄咄逼人:“怎么,你现在不认了?不敢回答我了?你根本就是心虚!”
她能心虚什么?顾倾不解:“姑娘现在是问我怎么坐月子吗?”
“你少跟我打岔,顾左右而言他,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仗着自己有本事完全不把王妃放在眼里!”
宫嬷嬷抱着婴儿,转背过身,像是没有听见屋内的争吵似的。
简直是越说越离谱了,顾倾有些动气:“我完成了做为大夫的本职工作,如果你嫌这里不好,明日一早,你准备一个担架,再准备一辆马车,把王妃送回家去就是了!”
“你说得简单,王妃才生产完,可以随意移动吗?”贝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看看,她的险恶用心这么快就昭然若揭了!
顾倾倒是明白古代坐月子的规矩,其实在她的眼里很多都不科学,但是这是老祖宗传承了千年的东西,要改变也非一朝一夕。她可以理解她们的不配合,但是也不能让她背这么大的一顶锅!
“小心些,可以的。”现代女人生完孩子三天都能活蹦乱跳的了,而且她也没让她走一步啊,单架,马车,再加上十几个人围着,四月的天气又好,不冷不热,这方案非常可行,但是看她们的表情,顾倾觉得她说得如同放屁。
果然,贝雪的嗓门尖利得仿佛能把耳膜刺破:“王妃要是生了意外,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黄稳婆不是很明白怎么一瞬间贝雪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问责的姿态仿佛是早就等着了。权贵之家的事,越少参和越好。但是今天要是没有顾倾,就算把整个沧州的稳婆都喊来,估计也悬。她黄稳婆别的没有,这么点恩情还是记在心里的,所以她偷偷溜到门口,轻轻地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怎么了?”果不其然,谢羽寒推开门,一脚跨了进来。
“王爷,你可要为王妃作主啊!”贝雪猛得冲到谢羽寒面前跪下,泪珠盈盈。
谢羽寒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厌恶:“王妃可发生什么意外了?”
“王妃事出紧急,她在此处生产全已是权家之计。能顺利产下母子均安,一定是皇家保佑!可此处到底是酒楼,王妃怎么坐月子呢?我问顾大夫,顾大夫竟然,竟然……”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好像真的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似的。
“顾大夫小小年纪,医术高超。贝雪,你别胡乱攀咬。”谢羽寒不悦地看了眼贝雪,连带着对苏轻舞也不满了起来。
完全不顾躺在床上陷入了昏睡的王妃,话里话外音全都向着她,贝雪才不相信他们没有关系,否则怎么会这巧,今天明明是包场了,她怎么还会进来?
顾倾神色未变,平淡如水:“王爷,王妃已顺利生产。请付二十两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