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还是在第四天走出了沧州,顾倾踏出沧州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虽然她还不明白为何沧州会有一个王府,那也不是他的封地。可是雅王这么大动作,上位者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便是默认的。
默认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能随意走出沧州,不如放着他整大周乱窜,万一弄出点什么事来,皇帝也不好收场吧。
以上全是顾倾的猜测,无论真相是不是如此,走出了沧州,她就觉得安全多了。
沧州过去是锦城,一位不大不小的城镇,却是大周最有名的花城。
锦城,一年四季,百花齐放。城内花香四溢,每家每户都会在门前载上一株花草,桃花也罢,月季也好,家家户户如此。
所以,锦城总谈不上有多么繁华,但绝对是大周最美的一个城镇。
只是现在,顾倾被拦在了城门外。
“现在禁止出入,几位还是请回吧。”守门的小将态度良好,就是不放行。
顾倾透过半开的城门望去,里面一片瑟萧之色。道路两旁的花儿开得正艳,却不见一个人影,整个城显得空空晃晃,没有丝毫人气。
顾倾不由得有些好奇,在来路上也没有听说锦城出事了,瞧这全城戒备的样子,像是出了了不得大事般。
“那什么时候才会放行?”
“可能三五天,可能一个月,说不准。姑娘要是不急着赶路,还是快快离开这里罢!”守城小将好心的建议着,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多谢提醒。”顾倾点了点头,回到了马车上。
裴泽兰不在,她突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心下微叹,也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
“流云,绕路。”
既然锦城不能进,那只得绕过锦城,可是哪里会是说说那么好走。要绕过一个城镇,不知道又要走上多久的路。
“师父姐姐,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陈筱筱好奇地问道,这一路上,走得还算太平,现在竟然连城门都不能入,难道他们是叛贼不成?
“不清楚,里头有古怪。”顾倾摇了摇头,“城门不入进,守城的小兵不肯多说一句,只提醒我们远离。”
“远离?那一定是出大事了!”陈筱筱转着机灵的大眼睛,猜测道。
“会有什么大事连人都不能放进去?刚刚连盘问都没有,感觉很是不好。”宁澈作为天生的药罐子,很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同。
顾倾眯了眯眼,整个锦城都透着一股枯萎之气,无论花儿开得多艳,都无法掩盖。
“姑娘,不如我进城看看?”流云抱着剑,提议道。
顾倾总觉得不太好,城内如何不能得知,虽然他武艺高强,但也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拒绝,“不用了,我们往城郊去。”
城内守卫这么森严,城郊却是没有办法做到这样的。锦城如临大敌般的举动,不可能隐瞒当地人,去问问就知道了。
随即流云掉转马头,往城郊去。
“哎!”守城的小将见他们去的方向,连忙上前了一步,想喊住他们,却被同伴阻拦,“你发什么好人卡,刚刚不是提醒过他们了吗?他们自己要去送死,谁拦得住!”
“可是……”不待守门小将说出什么,就被他的同伴打断,“别可是了,你没看到她车上的医药箱,人家有大夫随身带着,不怕啊!守好你的门!”
守门小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这瘟疫,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好!
流云驾车的速度并不快,马车一路过去,几乎是荒无人烟。好不容易走到一个村子,却是人去楼空。继续往下走,一连几个都是如此。
顾倾不禁皱紧了眉,人没有,连只动物都没有,这里又不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怎么会这样?她的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终于,再走到第六个村子时,他们看到了活人,却是被重兵把守如同畜生般圈养在村子里,哀鸿遍野啊!
其中一位首领看到顾倾一行,很是惊讶,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毫不起眼的马车,年轻貌美的姑娘带着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后面跟着的男子看不出深浅,但是凭他握剑的样子,鲁佑觉得他一定不简单。
至于连翘和三位一看就是仆人的男人,都通通忽略了。
“来者何人?”鲁佑黑脸黑眼,粗声粗气道。
“师父姐姐,他们是不是生病了?”陈筱筱一眼望过去,看到的人几乎都是满面病容,痛苦不堪,倒在地上,不停地呻 吟着。
这大规模的生病,再加上前头几个村子的惨状,顾倾心里不好的预感成真!
“是瘟疫!”顾倾的脸色很是凝重。
“姑娘既然知道,还不快走,小心被传染上了,小命不保!”鲁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他们这样是自生自灭了?”
鲁佑回头望了眼村子的惨状,心有不忍,“无法控制,为了不传染更多的人,只能如此。”
“那如果村子里有没有传染的人呢?这样岂不是在草菅人命!”顾倾声音一下子拔高,听着像是指责。
鲁佑冷哼一声,“姑娘你小小年轻不知道瘟疫的可怕,如果整个锦城传开了,只会更加不好控制,到时候传到临近的沧州,珠州等地,后蔓延到整个大周,这样的结果可不是我们能承担得起的!”
顾倾的眸子黝黑,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深谭,鲁佑一瞬间竟是不敢与之对视,像是突然间心虚了一样。
“可是,你们有派大夫来控制吗?”
“哪个大夫敢冒着生命危险来?大人已经召集了整个锦城的所有大夫一起商议,总不能命先没救,大夫把自己的命给丢了吧!”
“商议有什么用?”顾倾冷斥一声,“不实地看病人如何,怎么辩证,怎么开药方?”
他说得似乎都有理,可是经不起一点点推敲,至少她没有看到有人在为这事做努力,她看到的是回避,是赶尽杀绝!
“哟,你还是大夫!”鲁佑身后冒出一个并不太友好的声音,“你这么仁心仁术,你倒是进去看看啊!”
顾倾对上一双绿豆大的带着嘲讽的小眼,嘴角一勾,“可以。”
“姑娘!”
“师父姐姐!”
“姐姐!”
“你……”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是惊诧,瘟疫啊,被传染了就会死的,连翘几乎是拦在了顾倾身前,“姑娘不可!”
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事,她还怎么回京城向主子交待!到时候也不用交待了,她直接在这里给她陪葬就好了!
“看到没!嘴上说说谁不会,真要行动了,这么多人拦着!小爷我就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人!”绿豆男鼻孔一翻,很是不屑。
顾倾并不理会他,只转身回了马车,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垮着医药箱下了马车。
帽子,口罩,白大褂,手上还戴着手套,这是什么装扮,她到底是不是大夫。
顾倾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显得有几分沙哑,“放行吧,我进去看看!”
“你,你真要进去?”鲁佑惊得舌头都打结了,他本来以为又来一个某某名医的徒弟啦,女儿啦,连这里走一走,就说是深入疫区好回去吹牛,给自己的医馆加点斤两,没想到她二话不说直接就要进去了。
顾倾点了点头,不深入去看,她怎么会知道如何治。不过瘟疫爆发之后,一些预后的手段无论是什么瘟疫都是适用的。
只是古代医疗比较落后,这些护理的常识几乎无人在意,她得想个办法说服这个首领,然后得到锦城官府的支持,最好能有一批大夫和她一同来完成。
“放行!”显然绿豆男的职位也不低,他一声令下,守得如同铁铜的大门立刻就开了一条缝。
“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一看,很快就会出来。”顾倾见他们担心的神色,小声的解释了一句。
这种传染快速的瘟疫在古代几乎可以毁灭一座城,其实只要做好几点预后,就能大大减少死亡人数。
顾倾闪身进去,门很快又被重重的关上。
这个村子看起来不小,如果不是瘟疫的爆发,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温馨和平。顾倾的脚步沉重,一路走过,已经见了好个躺在地上,已无声息的人。
“你,你是谁?”顾倾没走几步,就被人叫停了。
这里,自从被染上瘟疫,再也没有人来过!王小树望着眼前这个虽然看不见面容但异常年轻的女子,很是好奇,更多却是同病相伶的无望。
“我姓顾,是一名大夫!”顾倾大半张脸被口罩所掩,只剩下一双黑黝黝的眼。
“大,大夫!”王小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精神一振,“你,你是大,大夫!”
“是的。”顾倾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小树死灰一片的脸上,蓦地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那是对生的渴望,是活着的希望!
“我们有救了!有大夫来了!”王小树神情激动,恨不得大喊大叫,好宣泄这些日子来他所受到的所有磨难!
“大夫!”有人却是冷冷地反问,“大夫来得还不够多吗?哪个不是来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