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微微一笑,“无事,不过一张药方,知道得大夫越多,那瘟疫的控制就越容易。如果哪天又发生今天一样的情况,知道药方的大夫都不会再害怕,疫情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而百姓的生命又能减到最少,你们说是不是?”
好半晌,三人才反应过来,袁世方盯着顾倾手中的药方,像是喃喃自语般,“顾大夫,真是心怀天下!”
对顾倾的最后一丝不屑也全部消失!
这才是一代名医该有的胸襟和气度啊!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三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顾倾手中轻薄的纸片,在他们的眼中,这可重如泰山啊!
几人看了眼,一共有三个药方,两个内服,一个外敷。药方上的药几乎都是清热解毒消肿的药。都是普通可寻的药,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可以这样组合起来!
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艳,看到了希望!
夕阳已在山峰后隐没了最后一丝光亮,只剩下天边绯 红的云霞像是一根绚烂的彩带,点缀着暮色苍茫的王家村。
这一刻,像是整个王家村都活了起来,不见了死气沉沉。
“就照顾大夫的药方开下去吧,如果效果不明显,我们再调整!”最后还是周有为一锤定音,那两个都快把药方盯出一个洞来了,看傻了!
妙,妙,妙!袁世方在眉眼似乎都活了过来,带上了明显的笑意,面面惧到,她难道真的就是古书上记载的医学天才?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明月安静地挂在树梢,星星很淡很疏。
顾倾生起了一堆火,村子里还有几个未被染病的人,大概是在王大树的感染下,竟都出了门来到伺堂,帮助顾倾拉绳,挂灯笼。
漆黑的夜色被昏黄的烛火衬着带上了几分暖意,希望像是星星燎原般,很快就扩散开来。无论是病得清,病得重,陆陆续续的,几乎整个王家村的人都来到了伺堂门口。
原本都是相熟的人,瘟疫爆发后,都闭门不出,如今站在一起,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没一会儿,也不顾忌病重不病重,开始相互打听,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大概是有了生的希望,所有的人都显得有些松快。
而帐篷也在这一刻被送了进来,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鲁佑带着的十个官兵。
“你们怎么进来了?”包仁兴先看到,不由地问道。
鲁佑一身的粗犷之气,粗声粗气道:“听说已经有药方了,那老子还怕个球!缩手缩脚的,小娘们才如此!老子早就憋了口气了!”
一看鲁佑就是个行动派,指挥着十个官兵把五顶帐篷都搭了起来。
而官兵一来,原本的交头接耳全部都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戒备地望着鲁佑一行。
对官兵的害怕那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很快,帐篷就搭了起来,鲁佑对手下的行动能还算满意,看得出他御下很严,官兵们动作迅速搭完之后,列成一排,安静地听候差遣。
有了鲁佑的帮忙,顾倾顿时觉得事半功倍,鲁佑大手一挥,“顾大夫还有什么任务,只管吩咐鲁某人,在下但凭差遣!”
顾倾对于他的职位并不是太清楚,直呼其名,“物资马上就要运进来了,鲁佑你安排人立刻送进来,放入第一个帐篷。”
“升火,烧水,再安排人去村里逐一排查,如果发现有人藏在家里,押也要押过来!”
“但是不要碰屋内所有的东西,等明日口罩,手套到位,再把所有人的棉被,衣物等物拿出去烧毁。”
一条接着一条的指令从顾倾口中说出,她眉头舒展,即使身形纤细,面庞稚嫩娇艳,但那沉稳的气质,镇定的神态,仿佛有着指点江山般的运筹帷幄,那一刻她所散发出的光芒,竟让人深陷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是!”鲁佑简单的说了一个字,立刻带队下去,分头行动。
顾倾转身面前着眼前众多的患者,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场,是一场与死神的较量,是一场生命的赛跑,容不得她出半点差错。
一直忙到天空微白,顾倾终于把所有的人安排妥当,分为轻,中,重三个等级,把所以人都区分隔离。
也许是顾倾太过于沉稳,也许是对生的渴望太过于奢求,过程中没有发生多少质疑,每个人除了开始的不解到最后的配合,只希望这一次,这个年轻的姑娘,真的能带他们走出地狱,走向光明。
“药都煎下去了吗?”人手不够,周有为,袁世方,包仁兴几乎是连轴转了一个晚上,袁世方和包仁兴还好,周有为毕竟年纪大了,已经露了疲态,眼底也是一片乌青,把脉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
“嗯,已煎了半个时辰了,都按着顾大夫的吩咐做的。”包仁兴盯着三口巨大的锅,感染瘟疫的人太多,不可能再一小碗一小碗地煎,只得分成三个大锅,酌情增减药剂。
“周大夫,你先去休息吧。”顾倾扶了把周有为,“上午我先盯着,下午你再换我。”
周有为放下把脉的手,擦了擦额上的汗,“那我先去休息了,顾大夫也不要逞强,这是一场拉据战,我们不能病倒,这些病人可全指望着我们呢!”
“嗯。”顾倾对周有为的印象更好了,理智而又感性,就像曾经的爹爹一样。
周有为三步并做两步掀了最后一个帐篷,衣服也不脱,直接躺下,挨着枕头就入睡了,显然是太累了。
包仁兴煎药,剩下的两个病情较轻的帐篷全交给了袁世方,大概是久不熬夜,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眼下也是青黑一片,如果不是靠着毅力强撑着,他觉得他站着就能倒下了。
“袁大夫,你也快去休息,这里我交给我。等一个时辰后你再来换我。”顾倾把袁世方也赶去了休息,她还好,年轻,底子好,熬夜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望着顾倾眼底淡淡的关心,袁世方也不纠结,立刻掀了帐篷去休息,他的确是需要休息一下,不然的话,真的撑不下去了。
“包大夫,辛苦你了。”只包仁兴一个人盯着药,没有人可以替代,顾倾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鼓励。
包仁兴的身子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波浪鼓,“不,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个时辰之后,药都煎好了。顾倾临时才想起,忘记喝药的工具了,一时间有些怔住,她还是不够仔细,有了疏漏。
只是现在再吩咐下去显然是太迟了,怎么办?顾倾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急切。
包仁兴却变戏法似的从放物资的帐篷里拿出了好几筐的碗、碟之类的东西,解释道:“昨夜我让鲁佑吩咐人去拿了,我见物资清单上没有这个,所以就自作主张的加上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顾倾心里一喜,“真是太好了!”
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她有了同行的伙伴,大家一起努力,一定会把这次难关给克服过去的!
药一碗接着一碗端进了帐篷,接下来,只等待结果了。
所以人都屏息凝神,既害怕又紧张,还带着小小的希冀,阳光扑撒了整个村庄,就像是带来了最后的希望和温暖般。
京城,东宫。
“你说什么?”谢默允伏在案上的身子猛得一顿,“她只身前往疫区?”
萧奕握着手中的加急密报,苦笑得点了点头。
顾倾,你真够本事的,这一路上不仅和谢羽寒打了个正面不说,还上赶着进疫区,真拿自己是九命猫妖,一条折腾没了还有八条!
谢默允的侧脸隐在阳光的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半晌没有动作,萧奕试探地喊了一声:“太子?”
“加派人手快马加鞭去锦城,如果她掉了半根头发,让方士敏提头来见!”
萧奕叹了一口气,平时听着顾倾的消息,他多半只会嘲讽她,但是眼中淡淡的宠溺那真是对单身狗萧奕有着一万点的伤害。
放她一人在外,越来越大胆,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他?在进入疫区的时候,她到底想过他许下的承诺没有?真是个小没良心!
“要不要送几个太医过去?”萧奕好声的提醒道,反正昨日就收到了锦城瘟疫的八百里加急,方士敏一顿哭诉,皇上没有任何反应,群臣已有微词,太子代表的即使是皇室,如果由太子出面那还可以挽回一点皇家的颜面。
谢默允沉思了半刻,“太医不用。把药天绝给我提溜出来送去锦城!”
听到前半句萧奕还想劝劝,听到后半句萧奕立刻打消了念头,开玩笑,药天绝是谁?药王谷惊才绝艳的医药天才,这天下大概只有想不出,没有他制不出的药!只是锦城的瘟疫肆虐太于过严重,他会同意吗?
像是猜到了萧奕心中所想,谢默允嘴角一勾,“他没有选择,毕竟他欠我的可不是一条人命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