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夫,顾大夫!”周有为熬了一宿,眼睛通红,眼下的黑眼圈堪比熊猫,但是此时他神情兴奋,所有的疲态一扫而光,“药起效了,他的烧退了!”
烧退了!顾倾也是大喜,立刻奔过去扶脉,他的脉搏跳动有力,就像是生命力在顽强的拼搏,面部的红 肿也消退了一些,是个面貌清秀的男子。
“我……我可以进去吗?”帐篷口传来一个怯怯的女声,声音中满含焦色。
“姑娘,顾大夫吩咐,这帐篷除了大夫谁都不可以进去,你还是先回去吧。”帐篷外的官兵拦住了她,好心劝离。
沈弄月咬了咬下唇,苍白的小脸上泪痕点点,“我就进去看一眼,一眼就好!”
“不行!”开玩笑,他可不敢把她放过去,顾大夫耳提面命的和他们科普了疫情的严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沈弄月被拒绝得干净利索,想了想,从袖内拿出一个足金的镯子塞到了官兵的手中,“官大哥,行行好,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官兵颠了颠手中的金镯子,大概有七八两重,他是挺想要的,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贪,万一给鲁老大知道了,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拿回去吧。”见她实在可怜,官兵多说了一句,“里头还没有传来死人的消息,至少都活着。”
沈弄月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镯子,她从安县走出,天大地大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只漫无目的走着,嫁给胡家几年来,别的没有,细软她倒攒了不少。只是她一个弱女子,拿着这么多金银珠宝太打眼,在路上的时候差点被劫持了,是诚大哥救了她。
她无处可去,就跟着他来了王家村,可是她才来了不过七天,瘟疫就爆发了!仓皇失措下,她被诚大哥偷偷送了出去,等她再回来,看到的是一个充满着死亡气息的村庄。
她问了好些人,才知道诚大哥已染瘟疫,而且是最严重的随时会一命呜呼,她这才忍不住,想闯进去看他一眼。
顾倾听着外面有动静,而且那女声还有些耳熟,便对着周有为道:“我出去看看。”
周有为点了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已退烧转好的患者。
顾倾掀开帘子,见是沈弄月,不由得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原本沈弄月还想再求,听到顾倾的声音,抬眼一看,惊喜道:“是顾大夫吗?”
“对,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倾看到她,有些感慨,当日离开匆忙,只把她拜托给了杨延松,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见她神情凄婉,泪睫于盈,但是看得出她没有被感染。
“我……我偷偷回来的!”沈弄月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我就想看看诚大哥!”
里正在帐篷内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烧也退了,面部的红 肿也消退不少,人都精神了很多,便起身站在帘子后面喊了一声,“可是沈姑娘?”
瘟疫爆发初期,她就不见了,不过因为她本就是外乡人,而且那时里正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理会她,一时就把她忘在了脑后,今天听到她的声音,里正这才想起,她失踪很久了。
“是我!里正叔,诚大哥还好吗?”沈月如急得问道。
“放心吧,王诚他救活了!”里正回答得不咸不淡,王诚可是他们村子里最年轻的秀才,才十九,不知道从哪里带了她回来,扬言要娶她。为了这事,王诚和家里人闹得不像话,里正前前后后都快跑断腿了,正僵持着,瘟疫爆发了!
“太好了!顾大夫,谢谢你,谢谢你!”沈弄月曲膝下跪!顾倾真的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她的自由是她给的,所以她才能遇上生命中最爱的人那个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的拿是她救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
“快起来!”顾倾带着手套,示意一边的官兵把沈弄月扶起来,“这里是重灾区,即使你关心他,也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他把你送出去是为了你能好好的活着,你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万一你受到了什么伤害,让他情何以堪!”
沈弄月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于鲁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顾大夫说得对,那我先回去了,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说完,她朝着顾倾低低俯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哎,你别激动,快躺下!”顾倾还没进帐篷,就听到周有为扯着嗓门吼人。
顾倾眉头一皱,立刻掀帘进去,却看到周有为压着好不容易救活的那个人,手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怎么了?”顾倾连忙上去帮助。
“不知道,突然就……”周有为有些自责,是他高兴又加上太累了,精神有些许放松,一个不察他竟然想把管子拔了!
“你是王城?”顾倾盯着他冷声问道。
王诚挣扎的身子蓦地一僵,颓然地倒在床上,声音低沉而沙哑,“是的。顾大夫,你能劝她离开吗?”
这两人,一个不顾疫情严重死活要进来,一个不顾自己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就可劲地作,简直是绝配!
“我只治病,不牵姻缘!”顾倾眸光清寒,冷冷地吐出了这八个字。
“你躺着别动。顾大夫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你救活,你不惜命,我还惜命呢!”周有为年长,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别想太多,配合我们,共渡难关!”
“对……对不起!”王诚羞得满脸通红,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睁开眼睛听到了月儿的声音,他都以为是在做梦!等身上传来清晰的疼痛时,他才反应过来,他还活着,可是他的月儿那么善良又柔弱,怎么抵抗得了来势汹汹的瘟疫,他想让她马上离开,却忘记了此时他病重。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病,等瘟疫过了,再谈其他!”生命至尚,如果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感情呢?
“是!”王诚低低地应了一声,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么幸福还会等着他吗?
一连数天,顾倾带着三位大夫,除了吃饭睡觉的时候都泡在帐篷里,好在瘟疫渐渐的控制住了。自从顾倾进驻疫区以来,没有再死过一个人!
这个成就太过于亮眼,以至于锦城的大夫又倾巢而出,他们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如此?尤其是之前几个故意找茬等着他们抵不住疫情灰溜溜撤走的人,他们准备了一箩筐嘲讽的话现在全得咽回去,要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物资也是一批又一批得进来,原先的被褥,衣服全都烧毁了,崭新的被子,簇新的衣服,方士敏在重压之下不敢贪任何一个子,那可是太子看中的人,如果出了问题,他一家都不够陪葬的!
药天绝就是随着锦城的大夫一起过来的。他被谢默允一脚踢出了京城,快马加鞭五日终于赶到了锦城,以为看到的会是一片凄惨悲状,没有想到却是生机勃勃,井然有序。
“真的控制住了!”有大夫开口,兀自不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除非他眼瞎!
“天下竟然真的有人能控制如此严重的疫情?”是惊叹,是不敢置信,更是后悔当日没有站出来,否则这么大的荣誉他也可以分一杯羹!
“听说朝廷要嘉奖,不知道会奖些什么?”
“不外乎金银珠宝吧!”
“听说皇上要御笔亲提!”有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什么?真的吗?”那是多大的荣光啊,这一块匾可庇佑子孙三代啊!
“跟着进去,随便就能捡一个天大的脸面,唉,可惜可惜!”
多少人看得眼红,嫉妒,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当初,他们一定毫不犹豫地进疫区,一想起曾经有这么大份荣誉摆在眼前而没有珍惜,无不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药天绝听了一耳朵,基本情况已明了,对于他们口中的顾大夫,谢太子着急上火的姑娘,真正得起了一丝兴趣。
连翘带着陈筱筱一行人在外面等了多天,顾倾除了偶尔会过来看下他们,安他们的心,几乎不见了身影。一群大夫议论纷纷,陈筱筱听得俏脸都气红了!
“全都闭嘴!”她面孔稚嫩,声音悦耳,但是眉头紧皱下给她平添了几分严肃,“都给我滚!要你们出手帮助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还想来捡个现成的便宜,你们不嫌害臊我都替你们脸红!”
周围一静,不过众人马上反应过来,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这也太没脸了,顿时有人憋不住跳了出来,“哪里来的野丫头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有本事骂我们你倒是进疫区啊!”
冷嘲热讽的,对自己的行为不以为耻还以为荣!
“无耻!”宁澈气得都骂了一句,他一向斯文有礼,有少会这么冲动骂人。
陈筱筱气得都想冲过去打他了,被连翘眼疾手快的拉住了,“陈姑娘,不可!”
“可是他……”
“交给我,你们的安全是顾姑娘最在意的!”连翘拍了拍陈筱筱的手,上前两步拦在了他们面前。
可还不待她说什么,药天绝也是上前一步,“连翘,好久不见!”